第一百二十八章 佛法慈悲

   龍虎大王雖外表粗獷,其實一遇旗鼓相當的對手,心思似乎變得更加謹慎,嚴密也格外沉著應付,步步為營,不敢輕視這樣的對手,他的旨意在於一味搶攻,不容這個小和尚有絲毫騰出手的間隙,講究以攻為上,料敵機先,雖一時難以制止對手顯露出破綻和敗跡來,但至少在高手眼裡還是他一直占盡先機,可鑒也無從施展一招有效的招式,不足以威脅到龍虎。

   而可鑒暗自驚訝,又喜又憂,沒想到自己還是年少無知宛如井底之蛙,孰不知這二十多年來爭強鬥狠,閉聞塞聽,就是短淺膚俗的錯誤認知,信心滿滿地認為:少林武學就是天下正宗,首屈一指,天下各大門派都要臣服認輸,今日一比較,方知自己的大錯特錯,不由想起師祖的一句話:“切莫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要知道天外天,人上人,武學之境浩若星河,無窮竭盡,單求表像的勝負難達高峰。”看來當時師祖的話並不無道理可言,起初自己曾暗自嘲笑,師祖干嘛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自毀聲譽,恐怕與武學正宗大不相符,直到與此間的一人比試才發覺那個托大狂妄之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時,徒感一種慚愧。暗自發誓,自今日之後一定要再刻苦用功,絕不在做夜郎自大之人。雖不明白為何少林寺這座千百年矗立在深山之中,為歷代英雄豪傑所敬仰,更是偉岸高大正義的像征,可寺中高手皆是一副厭惡世俗,不理凡塵瑣事的高傲貌,似乎與天下第一大這個名號格格不入,難不成這個第一是大家敬畏少林是一座年長悠久的佛門發源地,之後便冠以名號,實是沒有以武藝的高低印證,這點還是自己不能索解的迷惑。只要一想自己就要為少林寺的威名再創下驚天動地的事跡來,心底油然一種不滅鬥志,好勝之心也逐漸升溫,愈來愈烈

   龍虎大王尾隨不懈,好比他就是一頭凶殘的獵鷹,死死地盯住可鑒,玩起了撲蛇的較量,在大金女真部落有種天性好鬥,智慧過人的飛禽,名叫海東青,體形像鷹又略大於鷹,矯健、敏銳、干練、善於纏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被不少女真勇士視為心中的神靈對待,願望能有一天像它們一樣,翱翔天際,橫行無忌,占據天上地下,是真正的英雄。龍虎的性情酷似族人信奉的海東青,鍥而不舍,不屈不撓,實在令人著實頭疼,可鑒手中的白蠟棍倒更像一條長著毒辣透徹雙眼的毒蛇一樣,身形步伐不住在圈內游走,可是他借助著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邊避開龍虎的凌厲剛猛的勁風,一邊將手中的白蠟棍使得隨手如意,意念心轉,如果說龍虎深悉兵刃的造詣成就,那麼此人可與蓋天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蓋天前些日裡利用對手之間的空隙破綻一舉得逞,算是投機取巧,勝亦沒什麼慶幸高興,而他手中的烏金軟鞭功夫自己更是了如指掌,恐怕閉著眼睛都能演練出他的招式路數來,這類武器使到至臻化境、登堂入室就是一個“直”,軟兵能隨心而直,柔中剛韌,勁透灌注手中兵器,可謂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好手。而可鑒竟將一根白蠟棍使得如圓渾然,隨心而轉,真是那句千古不變的諺語:軟兵怕直,長兵忌圓。鞭難直,槍難圓的罕聞。可惜這是對陣少林弟子絕非尋常庸手膿包的角色,外人看在眼裡全是可鑒被逼得步步後退,狼狽受制,其實是真正的行家才發現龍虎的一心求勝,容不得這個小和尚騰出足夠的距離與時間來對付自己,否則也不會苦撐虛耗至現在這個局面,真叫龍虎大王一生縱橫,憑借虎精龍猛般的武力立於不敗,沒想到今日真正騎虎難下,惱怨勿怪,暗地焦慮擔憂,愈發地盡快較量出個結果來。

   可鑒游刃有余地穿梭游離在自己早早設下的圈子內,雖不大,但已然足夠在其中發揮極致,盡展所能,他的棍子忽高忽低,急上急下,或夾棍齊至,或揮舞橫掃,在那個三丈的圈子內綻放出耀眼生花的光華來,直讓人看得眼花繚亂,駭然而懼,他挽出的棍花包圍在他身側周圍,形成一個如封似閉的大鐘,緊緊罩在他身子三尺的地方,沒有人膽敢靠近半分,一進去就會受到成千上萬杖責,皮肉之痛雖不能讓龍虎這樣強橫健碩的漢子皺下眉頭,但心裡上的折辱與創傷卻會令他永世難忘。“一葦渡江”,“棒喝當頭”,“紅蓮怒火”等幾招剛勁猶猛、獵獵聲威齊齊向龍虎大王攻去,似乎可鑒明白龍虎的迫切想法,只有這樣的對手才能算得上心照不宣之人,地上也被這幾招的余威、勁力、罡風擊濺起塵飛土揚,石屑亂打,不少剛才被可鑒豎起充當柵欄和籬笆的樹枝也嗶嗶剝剝地應聲折斷。

   李嘯雲直挺挺地驚嚇惶然,下巴似乎都跟臉頜分開了,毫無半絲知覺,對於這幾招真是怕錯失良緣,目不轉睛地看著,只恨永久停在這一刻才好。

   龍虎駭然,沒料到自己無論怎麼使盡畢身精妙、得意本領出來,還是不能將其有半絲懼意,甚至連一點威脅也不能構成,更嘆息的事是可鑒在龍虎狂風驟雨般的強烈拳腳相加,使得密不透風之下,身形也沒有因而受滯怠慢分毫,足見這個看似年紀尚輕,功力卻是世間少有的高手有多麼令人敬畏與可怕。可鑒待使到少林羅漢棍的最後一招“眾神歸位”之時,那股撲面勁撲而至的力道,根本就是風卷殘雲般地襲來。那些距離身側周圍的樹枝也劈裡啪啦地清脆響起,連地上受力擊濺起來的石屑、塵土就像是高手使出的暗器一般,龍虎趕緊用雙臂護住面目,防止被這些迅疾如離弦之箭的“暗器”所擊中,即使小到不起眼的石屑與塵土都會使人叫苦不迭,隨著幾聲悶響,龍虎大王頓覺自己身上如淋了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先是打在身體上重輕不一,隨後是感到有的地方透著絲絲蟻咬蟲嗜的疼痛,最後才覺得那些伴隨著些末疼痛之後是灼熱、麻癢之感,但也說不上這是怎麼回事,自己顧首不顧尾,恐怕這個結局非常令人失望,也辜負了完顏宗弻對自己的寄予厚望,可這個結局也是自己理所應當的完美收場,雖敗猶幸。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可鑒頑劣之徒,又乘我不備與人爭強鬥狠,該當何罪?”一聲低沉的佛號不緩不急地低頌著,聲音不大,心平氣和,神閑意定地說出來,但字字清晰可聞,定是內家高手到來,才能有這麼好的修為,這是必然,可鑒的實力已然如斯,可想而知比之高出一輩的師叔是何等令人恐懼。可鑒一聞是自己的師叔圓通來了,背心後面直透絲絲涼氣,驚懼惶恐不安地咋舌暗忖道:“是師叔來了,我定然回去又要受罰,哎!沒辦法,不過今日多謝各位成全,我們之間的比試才能打得無所顧忌,竭盡全能,絕不藏私,在此承蒙厚愛,阿彌陀佛。”

   龍虎一聽有人出現,心底的驚猶未定換作一種撫慰寬藉,慶幸不已,要不是可鑒礙於尊長主次之別,出於心裡上的敬畏,恐怕自己已經於世辭別,難見光日了。眨眼一看,身上被石屑擊打出數十個大小不已,錯落凌亂的空洞,不少地方還擦破了皮肉,汩汩地流淌著鮮血,疼麻之感真讓他百爪撓心般難忍,卻又一絲恨意也發不出,這與敗得心悅誠服大有關系,既然挫敗,難不成還要讓主人為自己等人再自貶身份不成麼?事有一,但不可往復,否則威嚴何在?顏面何存?蓋天站在涼亭之內,臉上神情貪婪欣喜,意欲何為一目了然,定是胞兄;龍虎一敗,正好換他再上,如此車輪大戰,即使得勝恐怕也沒有值得半點光彩榮耀,卻不知蓋天為何傾注於比武鬥勝,看來他們兄弟二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他們眼中有架打,好過一切,什麼名利地位,財富美色都不足以激起這般如痴如醉的神往,難怪會急切殷盼龍虎會敗,果不其然也只有他敗了自己才有大展拳腳的機會,否則對手大令失望,也不需自己出手。已經摩拳擦掌的他,嘿嘿得意獰笑道:“看來龍虎還是敗了,真乃幸事也,還有我出手露面的機會,主人請容我去料理對手,為我挽回顏面。”

   完顏宗弻臉上木然,對於勝敗一事早有聊熟於心,不介於懷,真正讓他關心的倒是更遠大長久打算,怎能以一場比試了卻心中宏願,攔下蓋天的暴烈直率性子,囑咐道:“龍虎敗與你敗又有何分別,難不成以此得勝還大有裨益?傳至天下人耳聞,還道我等倚多勝少,欺負一個少林第三代弟子,如此得不償失,令人笑話,勝亦大不光彩,前去掠陣只會把你的名聲越搞越臭。”

   蓋天似乎難抑心中的欲火,呼呼大喘,氣急敗壞地道:“我才不管天下人怎麼看呢?任由一個三代弟子得意,這種折辱難道就此作罷不成?”

   完顏宗弻怒目瞪視,厲聲喝斥道:“那你以為以二敵一就能挽回顏面?我也不怕實話相告,你上去也不是對手,何況又來二代弟子,決計不會再讓這種毫無意義的比試進行下去,還是稍安勿躁,靜觀其變,免得激擾寺內高手傾出,到時候我等唯有困於寺內,不得下山半步,終生幽禁於此,難道你想於我不利?”

   蓋天一聞完顏宗弻大怒,而且所敘之事字字珠璣,每一句都砰打心坎,不敢由得性子暴烈胡為,雖有一時之氣,但也只能化作長嘆,頓足拂袖,以示氣憤,只見地上的青石板也被其氣怒之下踏碎,深陷腳印,勁力之強。李嘯雲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能化解一場紛鬥,看來折服於人也是件高深莫測之能,好生艷羨,既然完顏宗弻善於深揣人心,運用其能,觀辨優劣,掌握局勢,與其胸中雄韜大略、智慧靈敏分不開,而自己也向往有朝一日能成為這樣的人物,暗自起誓,足見毅力。

   可鑒機靈靈地打了一個冷戰,只見他以迅捷的動作將手中的白蠟棍與右臂練成一線,一招“傾瀉如灑”直抵倒地的一枝枯木,然後右臂氣貫通達,定然猛抖,樹枝就如受到了一股無形的推力直直向前面的樹枝擊去,可鑒玩性猶足,告誡一句:“望施主先退出這個圈子,我欲收拾殘局,還望體諒。”

   龍虎不明他還要做什麼,但對於失敗的他來說,沒有反抗的余力,更沒有駁回的口舌,輸了武藝,難道還要連同臉面也一並喪失於此麼?怏怏不樂地走出那個圈子,腦海中卻呆呆地回味剛才的比試,余味未興地琢磨著接下來如何應付的良策。

   眾人或許根本不明白可鑒現在做得未免多此一舉了些,但出家之人,門牆甚嚴,戒律森然,容不得任性胡為,剛才的比試已是可鑒大犯清規戒律,理應受到嚴厲的懲戒,若是連殘局現場也不收拾,只怕是不知悔改,受到杖戒責打不算,說不得還會被少林寺逐出門牆之外,永世不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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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只見他手臂暴長,那根白蠟棍更像長了眼的靈蛇一般,隨著可鑒勁力所施的方向,一致將散落倒在地上的柴火枯枝等一並收成一團,展露一手驚人的功夫,令李嘯雲嘆為觀止,油生一種非入少林不可的毅然堅定,或許這也是此生真正下定的第一件決心,沒有什麼比此時的迫切更加能明白此時的心情,只有這條路才是施展一切的唯一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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