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少年心性

   李嘯雲收住心神,送別了完顏宗弻之後,心中抱著暗自起誓大發恆心的意志,至即刻起要好好洗心換面,百尺竿頭地潛修,以煥然一新的面貌迎接自己唯一的摯友親人,也好叫遠在江浙幫源洞一帶的仇家們也能聽到自己的名號,致使揚威成名那一刻起叫他們無時不刻都活在一種如鯁在喉,如履薄冰的殫思竭慮的惶恐之下,也要令這些人嘗嘗自己所飽受的折磨與苦凄。一陣欣喜若狂之下,不由咬牙痛恨,就地發狠,讓那些恨自己不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日不除就像留在心間的一塊疙瘩之人感到如夢魘般的恫嚇,恐懼,驚駭惶惑,自己就是他們的噩夢,就是這些人最為痛恨卻又害怕驚恐的死對頭,想到自己沒死真是萬幸,一想到距離自己復仇之日就在擇日不遠。說不出的快感興奮,打心底泛出甜美笑意與酣暢快活。惹得在前面領路的可因不知所已地回首查看,以示關懷,好心問道:“可還師弟,你怎麼啦?沒什麼事吧?”

   李嘯雲一時得意忘形,竟未及時收住心神,被可因一問,頓然止笑收聲,變得一本正經,掩晦真實的那個李嘯雲,忙慌亂地回道:“沒沒什麼,只是一時欣喜過頭,未能收斂,所以才”

   可因年紀與李嘯雲相差不大,但他還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時就被原有的生身父母遺棄在嵩山腳下,還好下山采購果蔬糧秣的少林僧人撿到,並將他帶入少林寺,這才免遭一種自生自滅的夭折,更免受才狼虎豹的咬啃吞噬,喪於猛獸嘴裡活當飽餐,也算是這個亂世下的一個苦命孩子,身世凄慘猶勝於李嘯雲自己,若不是佛門僧侶慈悲,尚未成人亦不得而知。

   可因一副漫爛真誠,自然不知李嘯雲心地的詭訛,平淡地回應道:“師弟既是我佛門中人,有什麼事大可向我稟明,同門之誼相互扶持也是理所應當。師父常教導我說,天下疾苦眾多,渡己之時也在渡人。望你心無旁騖,潛心修善,早日成為一家人。”

   李嘯雲被他訓導一番,心中大為不慍,隱有牢騷地暗道:“年紀不大,倒很像你那個師叔,開始老氣橫秋地教訓人,有朝一日,我定要讓你刮目相看,少神氣。”臉上卻拌傻充愣地逢迎道:“這個師弟我理會得,絕不令你在同門師兄弟面前丟人,只是我能事先問個問題嗎?”可因一改初時那種稚氣,換作一種長輩的口吻,道:“當然可以,但說無妨,我們從今往後同門共處,我理應為你分憂解難。”李嘯雲又是一陣被低看的嘲諷,心中大覺氣慍,暗罵:“看來寄人籬下,處處受制於人,連個同齡也欺辱後進,難不成這就是先來為大麼?”臉上以笑相迎生怕被其看出自己的叛逆,問道:“可因師兄今年多大,在寺中已有幾年了?是不是同齡中最小的?”可因並沒有李嘯雲這般多的心思,無心去揣度他人的心思,坦誠相告道:“聽聞我師父說,我乃戊辰年八月十五被寺內好心的師叔收留,至於真正的年歲卻也無從得知,想來生我骨肉發膚的娘親與精血姓氏的爹爹無力養活我,把我遺棄在荒郊野外,仍由自生自滅,好在佛門宏渡,納為大家之中,在其佛緣之下深受恩惠,而我入門那一日便是我的法齡,今年算來也有十余有六,不過我深受佛法無邊的度化,並不去追問我生母養父是誰,反倒是以寺為家,視寺內同門為父兄;我算是同輩中最小的,上面還有‘圓’字輩的師父們,再上就是師祖方丈‘本’字輩的高僧,當然現在你來了,你就是我師弟,也就是同輩中最末之人,不過若是再有人來便是我們的師弟,再有我們‘可’字輩的師兄弟中再收弟子便是‘方’字輩的,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晚輩。”看著可因一講到此事上津津樂道,滔滔不絕,活脫未脫少年人天性的漫爛天真,李嘯雲自心底暗笑偷喜,回心地曬道:“哼!我道有什麼可值得誇耀的,不過比我先入寺而已,仗著幾分神氣在我面前教訓人,當我是後娘養的還是賤命,忒煞看低人呢?”又是笑道:“原來師兄算來已有十三年了,那正好與我同歲,我也是戊辰年四月初三寅時末卯時初所生,想不到師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可因被李嘯雲奉承幾句格外受用,試想一個弱冠少年那裡知道這是他人逢場作戲的慣用伎倆,其實是為了討其歡心,從中套出實話。

   可因格格大笑,擺手道:“可還師弟,這些話只能我兩私下裡說說,要是被師父們得悉,定會說我們凡緣未了,心境不純,會遭到略懲的,背讀《般若波羅密心經》在戒律院打掃雜役三月,那時你我不會這般開心。”李嘯雲咂舌瞠目,恍如聽到天下最怪異的趣聞,背心發麻,輕聲道:“我自會小心,否則連累師兄受罰,真是罪衍難恕。”心裡嘀咕謾罵道:“少林寺也瞧輕人,當我真是懵懂無知的可欺小兒麼?哼!李嘯雲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在身,才懶得寄予人下,受盡欺辱。”可因聞他有所忌憚,點頭嘉許地道:“還有什麼要問的嗎?一進到寺內一步,需衽懇無妄,勿動雜念,摒斂心神,這才是為師教誨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李嘯雲性情本處於忤逆,又遭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變故,乖戾反叛,往往有時好言相勸並不能達至最佳的結局,相反會引起他那種不堪現狀的認命,循規蹈矩,安分律己、庸碌無為都並不是他最想得到,他所要的離經叛道,亦正亦邪,我行我素,任由性格痛快,只是暫時礙於恩人施惠,推阻難卻,無處可去,這才暫且忍辱負重。還有他還有件不為人知的秘密難以索解唯有少林高僧方能解惑。除了這裡暫避仇家外,安心習武,一展夙願才是難以割舍的牽絆。

   可因一邊帶著李嘯雲從少林寺的西院入寺不走正門,倒令李嘯雲滿腹狐疑,想來自己定是身份卑微,竟連從正門大步踏入的資格也沒有油生無名怒火,不時又想起一句話:小不忍則亂大謀,暗自責罵自己:“李嘯雲啊李嘯雲,你此時處於受制於人,寄人籬下,難不成這點欺凌都忍受不了,怎談報仇雪恨?豈不令義父費盡周折地把自己送進來成器,辜負他一片苦心?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暫且低頭無關痛癢,少不了什麼皮肉,你何苦與自己過意不去呢?難道你忘了慘死的父母,屍骨未寒,仇家們個個耽耽虎視的可憎嘴臉麼?這些還不致你以清醒覺悟?那你還談什麼作為報復?”一想到爹娘臨死最後的神情苦楚,似乎永不瞑目,而他們的眼睛正在天上俯視著自己,無時不刻在監督著自己,頓然心腸間倍增一股迎難痛上決心,也記住今日少林如此冷落自己的屈辱,銘刻心頭。

   少年人對初臨外界的人與事影響深遠,李嘯雲從小就生長在一個兄弟同胞相殘,彼此忌恨的環境下,在他的世界也漸漸改觀,扭曲,甚至顛覆,換之而來是一個怨恨、哀愁、猜忌、不願輕信於人的掩晦,所遭受的又是對己愛者愛之極處,對之恨者恨之入骨,本就彼此藏掖本性,自然自己愛之相近甜之如怡,若是仇敵對頭定然懷恨不已,至死方休。少林寺雖鴻達開明,卻未因人而異,加上沒有對李嘯雲徹底掌握,全是完顏宗弻投機取巧才混入進來,那裡會知道他小小年紀卻是這種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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