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後廚高手
西院,人跡稀落,就如李嘯雲的心情一樣也遭到了奚落,要在以前也習以為常,不為所疑,可內心堪折,所遇之人皆是冷漠無情,缺失一個關懷的環境變得孤僻怪異,經過自己的所聞所見,這裡那裡像想像中那樣正氣凜然,融融恰恰,反倒是冷冷凄凄,人丁罕至,以自己的敏銳目光、聰明才智,自己自然明白這裡只不過是少林的後院,香積廚的所在,少林寺總共有殿堂院落不下十數間,有大雄寶殿、圓儀寶殿、金熙殿以及清心殿四大殿堂;下面還有羅漢堂、達摩院、武僧院、戒律院、證道院、菩提院、般若堂、懺悔堂、藥王院、舍利院十院堂,外加一個香積廚、一個藏經閣。
而最不起眼,最令少林武僧感到奚落、輕蔑的就是在香積廚的雜役火工、沙彌、以及負責整座少林上上下下不為人能及的角落,比如藏經閣這種地方的整理掃塵僧人,他們整日沒有機會練習武藝,只能忙於紛雜繁瑣的事務,似乎在一座以武倚重的少林寺,沒有武功、或是不能習武、抑或是剝奪習武權利者是多麼地受盡嘲諷、欺凌、數落的一件事。
可因還給李嘯雲講述了一些身當雜役僧侶應該做的事,還有許多戒律,像不得偷學正殿師兄弟們練武,就連偷看也是不行的,如是被當場抓住處以懲戒,危及少林聲譽及寺內性命者,輕者送至戒律院,由戒律首座處罰,嚴重者挑斷手腳經脈廢除武功、驅趕出少林寺。
李嘯雲權衡比較受到了這般天壤之別待遇,換作那個有血性剛烈之人能忍受這種蔑辱,本欲痛斥可因,說他欺瞞淳善、誘導誤人,不禁腦海閃過當時完顏宗弻為了自己全然不顧個人顏面,卑躬屈膝地在少林寺外的迎客亭前求圓通,為的就是收留自己,能有個棲身安命之所免受欺凌,暫避外擾,他堂堂一個身份高貴、雍容、氣度不凡、何其看重尊嚴之人為了自己不惜忍辱負重,放下一切,如自己性情暴躁,衝動易怒地一走了之,豈不是白白辜負了他一片良心用苦,別說是讓自己當任一名挑水、砍柴、做飯的火工小沙彌,就是憑借著少林寺的威名,在牆外堅守不得入寺的痴迷之人也是要忍受下去,自己連這點委屈、凌辱都不能相受,怎談報仇雪恥,名揚天下?不為他人著想,也得為自己考慮,區區一點身體上的勞苦算得了什麼,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都暫且生生忍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妨多贊忍幾年,到那時再也不敢有人輕視自己了。
可因將他送至後院廚間,一位神態佝僂,衣衫打滿大大小小錯綜復雜補丁的老僧人正在劈柴,以備燒火造飯,他年歲看來不小,下頜嘴角皆長滿了灰白的長須,他的腰也彎了,背也駝了,雙手老繭布滿掌心,使得手指也伸展不直,但他仍是不急不緩慢條斯理地在劈著面前一大堆木柴,神情中沒有透出半絲怨言,精神依舊矍然,不亞於任何寺內其他僧侶。
可因上前揖身作禮,示意彼此的尊重,笑盈盈地說道:“本相師伯祖,從擇日起,這位可還師弟就供你分憂,有什麼事你們彼此二一添作五,他就是你手下的弟子。”
本相只是淡然地點頭,沒有回話,還是一本正經,不為身旁外事滋擾地劈著柴火,似乎在他心中什麼名分利益都是眼前飄渺虛無。
李嘯雲得見他的淡漠,相較自己的衝動,自慚形穢。
可因看看了天色,覺得時辰不早了,既將李嘯雲安頓下來,自己也算是完成一件心願,對李嘯雲道別道:“可還師弟,你現下與本相師叔祖在一起,那我也要回前院修課了,不然遲了師父會罵的,若有什麼需要,你可來找我,不過千萬別到處亂跑,讓戒律院的本無師叔祖發現,絕不輕饒。”
李嘯雲雖覺得這個師兄過於啰嗦,頑皮熱心,但出於一片真誠,有些抵觸,但並未討厭他,要不是他一路上給自己講解那麼多需要謹微的細節,恐怕會招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的,心存感激地道:“有勞可因師兄一路關照,我定會安心在寺內勤懇刻苦,為少林發揚光大竭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效勞於此。”
可因似乎有位師弟高興地連蹦帶跳,得意之色大呈臉上,甚為稱意地道:“師弟有此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真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助,遇到難處大可向我直言,既是同個屋檐下的弟子,相互依賴也是融洽關系的慰藉,我不能再多耽擱了,去晚了真被師父責罰,先暫且作別,改日再來探望你。”
李嘯雲對他的熱情已然感激不盡,知道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暫且安穩自己罷了,可現下舉目無親,人生地陌,還得多結交朋友,眼下唯有可因與自己性情相吻,並談得來,還有許多疑惑之處,日後自然靠得上他,心底便珍惜眼前這個心底無邪淳樸的師兄了。可因匆忙地跑出後院,離開李嘯雲的眼線,令他頓感失落,好不傷神悱惻,一陣孤寂冷凄之下,顯得一片茫然。
正在發呆之時,一聲老態龍鐘的厲喝響徹耳畔,差點嚇了一大跳,要不是及時斂住心神,屏氣凝息,直有種心跳出胸腔的驚悚,依著聲音到處尋聲找人,近在咫尺,卻有遠如雷轟,大有振聾發聵的懾嚇,左右環顧一遍,四下除了那個正在劈柴的老僧之外別無他人,難不成這個聲音由遠極近,從自己心底發出?一陣迷茫卻又難以解釋。
這個少林寺果然怪事軼出,耐人尋味。“臭小子既來之,則安之,還在東張西望什麼?來幫忙還是來享福的,看見老衲都快累死了也不搭把手?”
李嘯雲聽到這個聲音似從肚腹之間發出,含混不清,夾雜較重的鼻音,難不成說話之人有大舌頭或是鼻塞這種小毛病,自己隨沈聞疾學醫兩載有余,算不上什麼醫理症狀手到擒來,藥到病除,針砭疾痛,但對於一些基本的“望聞問切”,知其表,治其理的手段,心裡疑惑這位說話的主人存心在惡作劇,被其高深莫測的手段激起極大的好奇,倒一時把什麼重操舊業,如數家珍的嫻熟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李嘯雲幾次三番地戲弄一番,這才回頭注視著身前這位佝僂忙作的老僧,從他那副風燭殘年的樣子中竟未看出他能達至驚世駭俗的境界,一絲氣若游絲的病態也沒有,反倒是精神矍鑠,氣力健旺,身子強壯猶勝許多壯年,他於自己說話時還嘴唇不動,手中的斧子仍舊不停地揮舞著,每一次揚過頭頂,毫不費力,大有舉重若輕的氣定神閑,每一次落在原木柴火上,劈啪聲響,力達必裂,即准又狠,既是一種熟能生巧的技藝,更是令人嘆為觀止的領悟,似乎能從中得到非凡的透徹恍悟。
李嘯雲皺著眉頭,目瞪口呆地道:“師伯祖,弟子冒犯失禮,還望見諒。”
本相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劈柴斧頭,身子高出剛才不過三分的樣子,但在李嘯雲眼中,這一挺身沒有輕視低賤於他,反而本相的高大偉岸氣勢逼迫得人喘不過氣來,這種恐懼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強弱懸殊之間的差距是那麼大,那麼遙遠,遠道難以想像的地步,無法逾越。本相臉上神色並未有多少變化,一雙深邃的眼中隱約可見到惺忪倦意留下的酩酊潦倒,還有邋遢髒兮兮的眼屎掛在眼瞼兩旁,說不出的古怪。
迫於被剛才他一來就將自己震懾,對他攝人心神的氣勢所壓倒,不敢有半絲不敬與褻瀆,恭敬地跪拜在地,又道:“請恕弟子的愚昧,竟未知師叔祖神乎其技,無視左右,大膽之至。”
本相嘿嘿一笑,道:“起來吧,小子說話倒是挺中聽的,不像寺內的其他人,個個對我不理不睬的,惹得老衲好不寂寞,真不知道這閉口已是二十二年之久了,差點忘記了怎麼於人對話了?不過老衲比方丈還要年長,應該稱呼師伯祖才是。”
李嘯雲乍然驚色,目瞪口呆地顫聲道:“二二十二年未開口說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