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參駁洗髓
李嘯雲本想挽留,難以開口,相托無詞,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個個相續打好水,展開足下生風的步伐,雙臂打開,兩肩一線,直直地擰著滿滿的水桶,健步如飛地向山上而去,他們一個個都面帶歡悅,愜意無限,似乎把這種日常小事當作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習性,而樂在其中,更重要的是時日一長,相得益彰,這種既鍛煉身形腳法,又無形之下提升發力、達至最佳平衡支撐,日漸領悟,便能為各自所用,一招適用之下,得到的好處真是難以形容。少林寺的武藝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就如禪宗法門所言:行住食宿無不是修煉。而擔水練功更是僧侶們平日間或不可少的鍛煉,能練到一種上乘的輕身功夫——登萍渡水。
相傳少林前人高僧有雙手擔著裝滿水的鐵錐桶,施展這種功夫在水面上飛渡江流,似乎從當年達摩祖師由梁國被其追殺,前遇湍急江水阻隔,後有千軍萬馬圍堵截殺,索性憑借一葉蘆葦,踏至上面,橫渡江水,來到北魏境內的登封少室山境內,才為少林開創禪宗,並留下舉世無雙的七十二絕技,由此衍化悟得,足見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嘯雲大為艷羨,不啻於醉心痴迷的地步,無奈自己並非釋門正式高弟,唯有在旁望梅止渴的心癢難耐,卻不敢上前細問如何練就之法,何況森律禁嚴,凡偷學武藝者不但遭受杖責皮肉之苦,還要被逐出山門,相告天下,以示效尤;就算換作任何門派高人也不敢重用相授,這種鄙薄卑劣的行徑無亞於巧取豪奪的偷盜宵小,人人顧全體面,哪敢親近。
一陣茫然之下變得乖戾,心想世間之人個個小視戒備,猶如防小人般對待自己,受盡凌辱,相較之下孤傲睥睨,既看不起自己,有朝一日要這些人刮目以待,為今日自身所遭受的一切還以百倍顏色,心裡不由釋然許多,愣愣地看著面前溪流潺緩,徑向東逝,有感而發,既不得伯樂何不以自遣寂寥,萬事開泰,何苦執念個人心底阻礙,怎能向溪水明澈,浩瀚湯湯,水以乘舟,亦能覆舟,假使滯止不前,難彙成海乎?自己不以已悲,不滯於物,豁達明朗。將鐵錐大桶丟入溪水,打乘滿溢准備效仿各位師兄那樣瀟灑風度,卻不料自欺不自量,宛如蚍蜉撼大樹一般,雙桶安然不動,兀自懊惱,一氣之下又想發泄不滿,以譴暢快,那副輕視嘲笑的聲音不住在耳邊響起,本相桀然自派的樣子恍如就在面前,自己內心堪受諷刺,就算自己把水倒了,結局還是一樣,被人視為無用,結局難出所料。更想到遠在千裡之外的家鄉,那些深仇大恨、多達百計的仇家們,個個獰笑、嘲弄欺辱、得意忘形時的醜陋嘴臉,心裡宛如被針刺刀絞般痛不欲生,尤為機靈地重擊叫自己更加不能怠慢、遺忘。
自己要是小事都輕言放棄,豈不是令相愛自己者大失所望,令痛恨自己者志得意滿,遠在千裡之外,更讓其逍遙法外,不得籌志。越想越氣恚憤怒,不由激的心中好勝負氣大甚,讓其不再小看自己,但欲做到出人意表,大出所料,似乎又撓首忐忑,不知如何才能將這滿滿的兩桶水不溢不濺,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呢?這又是一大考驗與難題,需得李嘯雲個人計量煩神。
腦中閃出一念,自己從未習武,沒有少林寺弟子那種扎實的根基,不如他們日積月累的勁力,若要達至想通效果,必定此節之中有取巧之處,而正是疑難費解困惑滋擾著自己,平心靜氣地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望著這不能途中放下,盛好水的器皿在這個達不到平衡外力之下定然是水盡灑,最後白費力氣,兩去而空。
一道靈光乍現,想起往昔沈聞疾教導自己的一句話來: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牘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意思是說器皿之類的物事,中間有空缺承載,才能被當作承物的工具。當屋宇房室中間中空才能住人,這是利用了物的實與虛的作用,當沒有了就沒有用了。
李嘯雲由此大有啟發,不禁想到既然《道德經》乃是道家典藏,天下之道,囊括包攬,無所不容,何不以其中的無窮之道結局當前的困惑,而且此書被視為天下第一奇書,三教九流首當推崇,何況自己身為半個釋家弟子,自然運用奇妙,存乎一心,佛、道、釋三家相輔相成,彼此借鑒高明正道,自己只是將其道家所知運用在難題處置之上,算不上逾格大忌,想到有此心得,更是感激前些日子在沈聞疾關照下對自己今日的恩德,與他的一番悉心教誨,才使自己在為難之時大逞所得,於是乎,想到一個誰也意料不到的辦法,將兩桶水帶回少林寺後院。
李嘯雲回到香積廚後廚,已是日上三竿,驕陽肆虐,累得渾身大汗淋漓,額角的汗珠涔涔如灑豆般留下頰面,滴落在少林路徑之上,毫不誇詞,流下的汗水直比桶中的水一般多,只差一念堅持著,否則也支撐不到目的地,就此因操勞過度昏厥過去。
自昨日與完顏宗弻等人分手後滴水未進,粒米不沾,早已是飢腸轆轆,加上昨日劈柴用力過甚,今日再經受這般身心疲憊,縱然鐵鑄鋼打的身軀也難堪重負,但他心中只系一念,無論如何不能在這幫看不起自己的和尚面前輸了氣勢,一向心高氣傲的李嘯雲就是死也要受人尊敬,令人嘆服,哪能抱憾而終?
本相也沒想到李嘯雲居然能將山下的溪水安然無恙地帶回寺內,而且所帶的水桶,未曾溢灑,相比寺內不少習練過外家功力的弟子還要令人滿意,只是鐵桶錐底有所磨損,加上沿口之處有些許侵濕之外,似乎找不出借題發揮,令自己發怒的藉口來。
看著李嘯雲喘氣如牛,疲憊虛弱,猶如脫力,心中大發善念,噓寒問暖的憐愛之意溢於臉上,關切問道:“你定是累壞了吧?先前之事不過是我一時之氣,何必當真,佛門中門忌置喙氣狹,我忝為長輩,對於怨憎會之苦都不得勘破,實是汗顏。”
李嘯雲生咽一口氣,緩解心頭的勞苦,鎮定清醒地道:“師伯祖用心良苦,意在栽培,弟子怎會些末道理都看不出,豈不是令關懷之人大失所望,痛心疾首了,何況連這點苦難都不能承受,何以克當大任。弟子感激不盡。”
本相點頭欽佩地道:“好了,身體力行之苦,外魔侵體厄難,諸般考驗方能驗證人之心底,可少林寺並非桎酷牢獄,豈敢誤人子弟,傳予武林豈不是敗壞名譽,我佛門中人並非粗魯莽撞、不知變通,徒逞一時悍勇的匹夫,因人各異,所遭受經歷也大不相同,若是一味蠻干,最終只會是既傷體膚,又傷筋骨,怎消得日後壯健,施展心中志向,不量力行事便是連身心安好也做不到,怎生當以大任?”
李嘯雲明白本相是在諄諄教誨自己,千萬不要逞一時之氣而任性妄為,可偏生自己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執拗倔強,如是連性情自在亦難辦到,活著的意義何在?但面前這人對自己推心置腹,誠竭盡至,深感恩澤,不得違拗,否則令他更加氣甚自己,反覺得自己是個冥頑不靈之人,抿笑道:“師伯祖教訓極是,弟子日後定然不忘教誨,遇事三思,細加斟酌,不敢胡來。”
本相點頭笑道:“孺子可教也!你天質上佳,是個不可多得人才,從近來對你的觀察,儼然初窺些門道,運用自身長處,避就了許多彎途,正如你剛打來的這兩桶水一樣,善於揚長避短,少林恐怕自建寺以來你是第一個把練功的錐底桶改成‘陀螺’,哈哈哈。要是達摩、慧可等禪師只怕是得知後定是活活從地底爬出,又被你氣死,如此獨僻蹊徑,詭異多端恐怕唯有你才能辦到,真是令老衲也深感欣慰啊。”
李嘯雲被本相譏刺得面色滾燙,直燒至雙耳根,大覺羞慚,從他的肯定的話中似乎自己的做法沒有令他失望,也沒有深得歡喜,既沒說贊成,也不反對,平淡得很,也笑得好開心,雖然本相的話言之過甚,矯枉過正,但古往今來,少林寺乃是玄門正宗、泰山北鬥、寺內也不知出現過多少名傳千古的大英雄,也誕生過不計其數的高人逸士,誰會想到最為簡單尋常的苦行戒被李嘯雲運用成了妙想天開,竟將滿滿的水乘在錐底鐵嵌木制的桶內,找到一些樹葉混和著淤泥,制成桶蓋,密密實實地封在兩只水桶沿口,這樣即使倒在地上也不會令其內的水流出、濺灑,使得自己的辛苦在半途而廢,白費力氣,這樣只需拖拽著水桶一個一個地往山上交替搬運,多得是放心,免除顧慮,實為常人所不及。
但如此以來卻讓李嘯雲更加心力憔悴,最終在暢舒一片大笑之後變得身體一下子所有的氣力都被抽空一樣,但面帶釋懷、舒坦笑容,終於難以支撐疲憊至極的身體,倒在地上。
李嘯雲渾渾噩噩之中仿佛看到一名身材消瘦、精神矍然,一身灰白的僧衣上不知洗了多少回,都快掉色,打滿補丁,但整潔筆挺地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正如面前這個人一般,干練精細、不卑不亢、嚴苛慈愛,心裡說不出的暖意融洽,倍感心酸。
本相端著一碗稀粥,用湯匙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邊喂食,他的樣子就像自己在家時的母親,溫暖細膩,知道碗中的稀粥滾燙,生怕燙傷,就一邊為自己吹涼,覺得差不多了,才往嘴中遞食,真看不出一位形如枯槁的老和尚竟然是如此細膩,心裡感動悲側,忍不住感激涕零的熱淚奪眶而出。
本相似看出躺在榻上的李嘯雲已然沒事,一本正經地訓斥道:“怎麼醒了還要老衲喂你?怎麼眼睛還出汗啊,也不怕羞,少林寺中可不要整日哭哭啼啼的嬌小娘。”
李嘯雲被他打趣的話惹得破涕為笑,更加羞愧,只恨能鑽進地縫之中,不敢正視於他。
本相將手中的碗放在床榻邊的桌上,又道:“身子無礙,定是你年輕健壯,一些皮肉之苦消退,只是體質還未漸恢,還得多休養一段,老衲曾教誨你不必逞強好能,免得多遭磨難,你任氣妄為,吃苦還是自己,怎消日後的磨練,好吧,我還得打點繁雜事務,你多休養生息吧,早日把身體養好。”說完,站直身子,轉身就走,望著本相的枯瘦身影,李嘯雲心裡莫名感觸,想不到自己所經歷罹難多舛,還有人如此關心,少林寺內還是熱忱親切者為多,善念感化,引導正途,濟人渡難,乃是千百年來不變,何況對待寺內弟子也是如此。
聽聞寺內山上傳來的陣陣暮鼓晨鐘,心裡所有的忿恚、委屈、怨仇、憤恨、煩惱都消散其中,化作一種莫名的舒坦,由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便達周身,說不出的舒坦、適用、安穩、踏實,真是佛門慈悲化凶戾之氣。一經釋然,李嘯雲心裡說不出的感激,定要安心在此服侍本相,以酬他的恩惠。一想自己目下無依無靠,全仗一位古稀老僧相對,彼此照應,日漸情深篤好,好比長輩對待親人,自己怎敢受之無愧,吃力地掙扎起身,以示報答,孰不知身體竟然絲毫力氣施展不出,渾身上下虛脫乏力,酸痛之感宛似崩倒潰堤齊齊侵來,看來正如師叔祖所言,還未痊愈,若是再逞能,恐怕身折耗損有礙,怎談報答恩惠,相報仇怨,苦於無奈只好作罷,靜靜地躺在床上,腦中空明卻又煩惱糾纏,怎麼也睡不著,左右無事,吃力地掏出懷中潛藏已久的《洗髓經》翻看,用手指在口中沾濕書頁,開始讀將起來,無人滋擾,自然是心無旁騖。
紙張頁面乃是一種特質藥水侵濕混合而成,外表看上去是普通的一部《瓦愣經》,上面彎彎曲曲、奇形怪異地書寫著梵文字經,非研習上乘經文的證道院僧人,便是修繕佛經的聞名得道之人能懂,當然這些李嘯雲根本用不著去關心,也不必去看,他所心動的倒是字句行裡、相隔間隙中的隱藏至寶,少林寺內的武學秘籍乃是中原武林的至寶,任何一部都蘊含著非凡的威力,被少林本院之中的高僧弟子視為鎮寺之寶,絕不外傳,泄露,甚至保管慎密,伴以護寺高手,巡視監看,決不允有絲毫差池。
《洗髓經》與《易筋經》並稱少林寺兩大上乘武學至寶,同為達摩身前遺留,卻功效大相徑庭。《易筋經》重在鍛骨聚氣,講究習練者心境空明,以氣御體,厚積薄發,內力一成,修習其他法門自然如水到渠成,算是事半功倍,進效神速的不二之法,一法通,萬法通;《洗髓經》卻注意筋脈淬煉、骨骼鍛造,習練之人猶如脫胎換骨,不及前者神速,更是歷經赴湯蹈火般折磨,心智體膚的損毀,兩者卻息息相關,相輔相成,若是皆具習練,無滯於物,飛花摘葉,皆可殺人於無形。
李嘯雲自然不知這部《洗髓經》為何會被武功只算得上二流角色的黃山四友竊取,少林寺內高手雲林,加上戒備森嚴,清規戒律更是文節繁重,單是相對寺內僧侶又是一套,相待外來賓客卻又是另外一套,堪比皇宮內院般困難重重,怎是黃山四友等人能得手逞能?其中緣由暫作不提,後文相續得知,毋需多說弦外之音,還是言歸正傳,李嘯雲躺在病榻上,左右也無事,早對身負一部魔力吸附的武學瑰寶心癢難撓,恨不得找個僻靜無人知曉打攪的隱秘之處,專心習練起來,直到今日才翻出來,足顯他為人機警慎微,處事處處多加留意。
李嘯雲早在大半月之前,龍虎、蓋天施狠手將黃山四友一並剪除,江湖消名,無意中發現此部上乘武學的機關所在,好在完顏宗弻心懷王海霸業,無心拘束於武學修煉之上,難免醉心痴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有礙於整個女真族人的基業,難成就自己的豐功偉績。
情知此書使用特制的墨汁撰寫在《瓦愣經》中,再以特制藥物侵泡過,水難化,火難毀,或是用水侵濕,用火炙烤,都能見到其間的華文正楷小字,得其真經,習練成為絕世高手,當然習武講究個機緣巧合,技傳有緣人乃是封建思想禁錮的戕毒所致,也是人性缺點偏差的誤解,往往古者好故弄玄虛,將一些傳世佳作或藏、或毀,弄至古典遺失之事,後世遺憾不已,元四家黃公望一副《富春山居圖》,堪稱山水之中的瑰寶,價值連城,到了明代一位富庶大賈手中,喜愛備至,幾近癲狂之境,臨死時仍心願難遂,遺言子孫要將其當面焚毀,方能死而無憾,瞑目辭世,幸得一位管家機靈,這位老爺前腳剛走,他趕緊從火中搶救出這副傳世大作,《富春山居圖》一分為二,殘損唯美,遺以後世,同為無價。
還有一些大英雄、大豪傑也是中毒之深,曹操因忌才妒能而殺名醫華佗,並將其醫學著作一並銷毀,以為是戕害百姓,蠱惑天下的庸醫,諱疾忌醫者無怪蔡桓公,聖賢大才的曹操也難逃其間;更有秦始皇開天辟地之千秋偉業,不世之功,偏信儒家叛徒李斯之言,焚書坑儒,將許多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付之一炬,這些都是所料不及,往往被人提及起來更是扼腕嘆息。
為了保管好經略典藏,不少人也對此多加留心,付出血汗,或高價收藏,或臨摹抄寫,或甘冒殺頭之險保住這些遺世佳作,為後世子孫造就千秋福祉,也算是他們之幸,當時不幸中萬幸之舉,也為我們留下文字記錄的寶貴遺產,我甚感欣慰。
李嘯雲用唾液打濕了第一頁,《瓦楞經》的梵文夾縫之間果然印顯出了蠅頭小楷,上面第一句乃是《洗髓經》的總綱,當時黃山四友,同結為異姓兄弟,歃血為盟,天地日月鑒表,彼此情深似海,到頭來為一部武學寶典,弄至兄弟反目,手足相殘的凄慘局面,並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一秘密,所得之物乃是武林至尊《洗髓經》,而自己也確信不疑,就連文韜武略,學貫五車的完顏宗弻也認可,自然不會有假,但一想到當年他們四人為了相救彼此性命,不分親疏,情篤義堅,可靠牢固;但一遇名韁利鎖個個反目成仇,心狠手辣,不惜殺之已決後快,用意歹毒,令人深表寒心。
一想到異姓兄弟都能如此,不禁聯想到自己的同姓族人也是如此,想到雙親慘死堂族之手,屍骨未寒,沉冤待雪,心間猶如刀絞針扎,倍受煎熬,食不甘味,也不能寐。是這份仇深大恨支撐著軀殼苟活世間,不免發自深醒,難以相忘,定要報仇雪恥。一見到龍虎、蓋天等人勇武過人,藝高膽大,總是醉心向往不已,遙想能有一日有他們身具本領,一酬懷志,而全仗以這部《洗髓經》為寄托,自然愛不釋手,要將其神秘武功展於世人面前。
上述道:“動靜不失,人所易明。動靜之根,人多不覺胥不少動靜互根也,而人亦何獨不然?”此乃開篇綜述,總綱要義,字跡寥寥,簡潔精練,易讀難懂。好在自己逢難之前隨一位儒學飽志之士從僕,他還是一方秀才,才識遠見非庸俗之輩能相提並論,於三教九流、四書五經、禪理道德、醫蔔星相等均有涉獵造詣,自己說來算是他的嫡傳弟子,雖未行拜師徒之禮,但卻有師徒之實,好在沈聞疾不是拘泥不化之人,而李嘯雲亦非安分守節的迂腐小兒,彼此言語上不相明示,但心照不宣,自然形影不離,深受他潛移默化之恩。若不是這樣,李嘯雲還是個懵懂無知,目光短淺,漫爛天真,目不識丁的鄉下小子,怎會看懂這部既深奧又尖刻的《洗髓經》。
其言大肆總述了動靜關系,及其天地、日月、星雲、方位、陰陽、五行諸多關系,無不所囊,不無包括,無所不含,真是令人獲益匪淺。
單是簡簡單單幾句總綱之言以令人浮想聯翩,神馳神往,所著之人更是通天徹地,學貫古今、超凡脫俗的一位聖人,而寥寥數十字竟將一切囊括其中,其聰明才識更是無人能及,但凡能研讀精通此人所著定是要有睿智聰慧、達明天地的本根才能深愔其中奧秘所在,李嘯雲心智幾具這位聖者的要求,也是不二之選的傳人,他既得機緣、並非瞎貓碰上死耗子般的運氣而已,而是心思慎密必然所致,更具備大徹大悟般的智慧,聰穎絕頂,比之其兄長李吟風更是各分秋色,甚至智謀心機更遙勝強蓋不知多少。
換作李吟風未必能運用其身,發揮其長,將這部《洗髓經》的功效達至淋漓盡致。看了兩遍之後,書頁漸干,字跡也隨之模糊消散,但憑借著聰慧過人、強心記憶,已將第一篇總綱要領只字不差地了熟於心,將其合上,收入懷中,呼吸氣斂,平定一番後,開始步入下面的功課。
李嘯雲善節情緒,喜怒於無形,自然對於收斂心神之事手到擒來,心中無滯於物,腦海中更是一片空明,閉目假寐,禪思入定,眼觀鼻,鼻觀心,心觀氣息這種事漸漸指掌嫻熟,氣息平穩,只覺清氣由鼻息而入,吐故納新,不疾不徐,漸入佳境。
而氣海之內更是有影無形地凝結著真氣,其感覺清晰可見,當然外人自然看不出李嘯雲此時半絲異常,都會認為這是睡熟之後的正常境況,自然看不出半點門徑來,那裡知道李嘯雲看似睡著,實則是在打坐積攢內息,這種純熟至臻的修習法門,唯有玄門正宗才能津津樂道,外家高手,自然不能窺其門道。
李嘯雲只覺體內那股真氣有形無勢、虛幻真實地在體內四肢百骸間游走,說不出的舒坦適用,百骸爽暢,受用無窮。
也漸漸地憑借著這股真氣竄走,留著清醒意志,跟隨游走,以防分心走神,謹防出岔,誤入魔障歧途,也情不自禁地忘乎所以,真如睡熟一般,不為外物所滋擾,清醒又昏沉地習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