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掌門之爭
歷代少林寺武僧之中入門必定想通相似、好比現代人學習“九年制義務教育”一樣沒有什麼文理之分,但一過分水嶺,個人愛好和特長的不同,自然就有善於發掘自身之長,避免自身弱點和短處,而修適合於自己的課門;少林寺之中亦是如此,除方丈能修習少林鎮寺至寶——《易筋經》外,余下首座執法、弟子均不限修煉,只是少林武學注重年深日久、純熟精進,一項武功所花的時間與精力極有耗損,令習練之人沉侵其中,愈發難懂,所以常常難以達至瓶頸,在少林寺稱之為“武學障”,因人而異,所掌握的精髓要旨也故而不同,加上悟性慧根大相有異,自然做專的絕技各有千秋。
少林寺自達摩祖師在中華開創禪學以來,後世尊其為禪宗初祖,慧可乃二祖,然身具七十二絕學於一身者獨達摩祖師一人,後人無法兼備,想來正是相應的宏博佛法,曠古絕倫的修為智慧,難相對立,所以無法逾越此屏障。最多者是五代末北宋初年一位高僧最多身具二十三項之多,已然是曠古絕今的不世奇才。在少林寺的歷史上余下者身具五六項、或十余項不等,足見少林絕學之難,根基甚實。
本悟不料這位武痴一樣的師兄竟練武成癖,幾乎愛至無以復加的地步,說是切磋比試,不惜與自己比拼個高低輸贏,一上手便以凌厲剛猛的“寂滅抓”相對,差點掉以輕心被其擊中,口中說道:“本相師兄,這寂滅抓真是侵淫無度,所悟獨到,本悟難望其項背,貧僧也不敢客氣,如此得罪了。”話音一畢,一掌呼出,便是“般若掌”一記“弘法渡厄”與之相對,一來是回應本相,以示尊惟,若是以羅漢拳中的“禮拜如來”反倒是更激本相那副好勝自負的性情,有些輕視於他,顯得於禮不合,二來本悟年輕時乃是般若堂首座,平生習練頗有心得,自然是發揮其所長,以柔和掌力對付,不願傷了彼此的同門情誼。
本相被他激的氣憤難平,心想這位師弟貴為掌門,功力自不再自己之下,卻言語相諷,蔑視自己,枉然自己還對他客氣遵淳,怒目圓睜地道:“本悟掌門師弟,你何不以近年來潛心修煉的絕學悉數抖底,在老衲面前還要藏拙,偏巧用般若掌來侮辱小視麼?當我這般輕易打發?你若自負清高,休怨老衲出手無情傷了你的姓名只怪拳腳不知輕重。”
本相再也不以“您”相稱,想來定是禮尚往來的客氣,他人敬己一尺,我便敬人一丈,既然話已挑明,出言無狀,下手定然毫不容情,勢別要與他比個高低勝敗才能罷休。說話之間朝本悟胸前大穴“膻中”、“神封”、“鳩尾”三處要害抓去,使出了“寂滅抓”中的連環凶狠凌厲的殺招,出招之快,毫無滯止猶豫,活脫一個張牙舞爪的魔爪齊齊抓向對手,不論是誰,絕不空手而回,而且黑夜深沉,屋中沒有半絲微亮光線,本相既能穩准狠,亦能使得純熟瀟灑,雖負氣之下,情緒急躁,亦能克制,不被氣憤衝昏了頭腦,穩神定氣;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出手之快,認穴之准,恐是生平聞所未聞;大覺這位師弟方丈,毫不把自己瞧在眼裡,出言數落不計,還以“般若掌”這類功夫應對,視為小覷自己,自然不再跟他客氣留手,將“大鵬降世”、“孔雀開屏”兩記重手相擊,足見他的瀟灑自如,隨心所欲。
本悟突感身前胸口一股威力異常的勁力撲來,哪敢怠慢疏忽,右手拂袖,使出一招“如封似閉”緊合命門要害,護住正面大穴,不待這位師兄得手,一招一式中大顯他的宏博佛法,慈悲心懷,蘊含著深厚綿柔的內力,來化解本相的一招一式,出手之間無聲無息,遲凝緩慢,卻也飽含著他曠達的胸懷與慈悲之心,眼看本相的殺招徑直撲向胸前,眨眼之間便要險像環生,受傷敗折,連本相都滿以為這個本悟會為自己的自滿輕敵而付出慘重的代價,為之念念不忘今日此時的教訓,吃虧懷愧,沒想到一股柔和無窮的力道,竟將自己的抓力消散與無形之中,雙手手腕處的“列缺”“內關”上一麻,招數由而大失准頭,盡數落空,心底不由直涔冷汗,恍惚驚詫。
本相暗罵道:“原來如此,差點忘了此節,既然貴為方丈,武林之中誰人不容忍三分,禮敬三分,堂堂武學泰鬥的掌門當家之人,沒有過人本事,豈敢久立江湖高手之列,這天下第一雖輪不到此人,卻也是習武之人朝思暮想的對手,更何況他有《易筋經》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內家至寶,有著化石點金之效,尋常武功,經過淳厚內力相輔,自然是一等一的功夫,我竟忘了這一茬,真是在此呆久了,連腦瓜都變得不靈光了,還大言不慚,貽笑他人,可謂是井底之蛙了。”一陣心驚肉跳之後,變得沉翳應著許多,未想出相應之策,不敢妄動出手。
本悟口中念偈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為樂,師兄,你的寂滅指恐怕寺內師兄弟中當屬你為第一,無人敢與之相較一二,但為何連交手幾個回合,竟是徒勞枉然,你道是何因?”本相竟不領會,本悟余音一頓,心神自是沒有剛才應著,辯知方位後,一記“神魔寂滅”先以左手凝指成抓攻向本悟左身的周大要害,心中既明這位方丈師弟無論在武學、禪理、智慧上都有著超乎尋常的悟性,所以入了佛門,法號以“悟”字命名,自然是推崇首肯他在諸多方面的悟性之高,這一招自然不能令他立顯敗像,自己的右手卻有著後發先至,出其不意的神效,這“神魔寂滅”太過威力霸道,佛門中人本以慈悲佛法渡世濟人,比武鬥勝往往是留有余地,更心存善念,勸人皈正,那有殺機甚重的凌厲無匹,多則出手時出招不出力,但本相習武成痴,竟將少林絕技發揮至淋漓盡致,凸顯威力神效,否則這場比試也終究打得不順心,趁早罷手止鬥,倒與尋常武林中人比試別無二致。右手也是五指成抓,箕張如鉤,真像用鑌鐵打造成,這就是一手為神,雍容典雅,柔和萬道;一手為魔,詭譎邪惡,懾人心脾。蘊含的勁力也是一柔一剛,一正一邪,一陰一陽,神魔寂滅,萬法朝宗,普入正途,威力自然是剛猛無敵,遇神魔不懼,弒殺修成正果,這招又是寂滅抓的精髓所在,本相在此招上修煉四五十年的功力,早就純熟了然,而這一招更是不敢輕易示人顯露,原因是未遇真正的對手,而今也正是驗證威力,見識數十年來的苦修結果,盡數向本悟身上招呼。
本悟身具少林方丈一職,於各位師兄弟所習的絕學也早已了熟於胸,相知大概,此次前來叫板比試,定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至於破招應對之策,也不知在心裡醞釀多時,本相仍不放心一招能得逞,又在其中混雜了“龍爪手”、“大慈大悲手”的幾記虛虛實實的招式,為的是混淆本悟在黑夜之中的視聽,導致本悟失去最佳的判斷,高手比招,一念之差便足以造成勝敗的關鍵傾向更容不得半絲怠慢與猶豫,一著不慎,便會導致追悔不及。
本相這一招不知在坐枯禪之時,心底醞釀了何止千遍萬遍,他一生妒忌恨滿此人,方丈之位,甚至是眾人心中敬仰不已,尊崇如神明般形像全然被此人奪去,弄至二十二年閉口不言,身遭大難,一落千丈,心裡更是倍受煎熬,頗受凌辱,今日他公然登門,正好了卻了多年的積怨,,手刃大仇,得願所償。
本相對自己這招習練純熟的殺招無比欣喜,似乎在這一瞬即逝時料想自己生平的大敵慘敗情形,是那麼的大快人心,何況這招本是絕無破綻,屋內本就不足十尺,本相的寂滅抓更是無聲無息,無跡可尋,似乎整個屋內都被他氣勢非凡,狠毒遒勁的爪力籠蓋,天上地下皆是爪影,令人倍感寂靜,殺機四伏,幾乎快要窒息。
連屋外的李嘯雲都聽不到裡面半絲聲響,連喘息之聲都聽不到絲毫,一片寂靜死灰得嚇人,根本無從揣度二人在屋中到底在做些什麼。似乎剛才的緊張激烈,針鋒相對,直叫人手心湛汗,暗自焦灼擔憂,甚至關心二人的安危,與此時此刻相比,寂靜如死,才叫人真正感到前所未有的膽寒心驚,這種前所未有的的恐懼駭怖,只有少有面對真正強大的對手和足以令人難以估摸其實力的面前才能出現,當年段思君的可怕就給自己帶來了一生難忘、如同夢魘般的巨大,至今心有余悸,沒想到看似慈愛溫和的本相師叔祖居然也有這種懾人心魄的氣勢,足以想像他身上具備的氣勢是多麼可怕,令人恐懼,幾乎讓人從噩夢中驚醒。
李嘯雲更謹小慎微地克制住襲擊的激動,生怕情不自禁之下嚇得驚喊出聲,這兩位都是寺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自然不想讓座下弟子得悉今晚所發生的一切,沒想只是出於好奇地來探望本相,誰能料到今晚發生的事簡直匪夷所思,無法用言語揣度,唯有雙手緊掩口鼻,生怕一絲的呼吸都能讓兩位絕世高手發覺,到時候自找難堪,百口難辯。
勝負蔔定,扣人心弦。本相只與心中所願即刻達成,是歡悅、得意、大快、欣喜、稱心如意、志得意滿。就在這變生肘腋之間,本悟雙掌合什在胸前,使出“般若掌”中的一招“一無所有”,念偈道:“無中生有,有亦是無,無皆是有,一切皆歸於無,無獨而有,所悟之道,便既是無。”聲音慈藹柔和,仁厚寬容,真是一代大家風度氣魄,令外魔邪道都驅散攝退,那股渾厚的掌力盡將一切凶險、威脅都化於無形之中,隨著幾聲穿牆破窗的“咄咄”聲響,便是窗棱斷折,頹散掉落,李嘯雲只感頭頂一處窗戶飛過,直至三尺外方才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難以修復,回想起剛才那兩股當世凶悍無匹的勁力,合二為一,就連余威也能致使人心神俱裂,肉跳膽顫,無法用言語形容,慶幸未被這掉下的窗戶砸中,否則焉有命在,死得稀裡糊塗。
一陣驚怖之余,整個人的胸口噗通跳個不停,如擂鼓、似千軍萬馬廝殺時的緊張激越,久久不能自己。
本相大驚失色,心神更為起伏,但心知若是自己這招都不足以化解,那這位方丈忒煞無用了些,一時更加急於決出勝負卻不免心浮氣躁,不願跟他大耗多時,以免耽誤時間,大耗耐性,被外人看到,自己的顏面卻又不知該放在何處,放大聲音反問道:“卻也為何?少給我講禪理,老衲可不是你的徒子徒孫,對你百依百順,確信無疑。有什麼快說,聽了幾十年的佛,煩也煩了,你再啰嗦,休怪老衲不念同門之誼。”
本悟雙手合什,衽禮嚴度地道:“其實不是貧僧有《易筋經》為根基,逞能凌人、恃寵而驕,師兄還記得當年我等初入少林寺之時,所學的乃是哪門功夫吧?”
本相實猜不到方丈本悟要說明什麼,其心厭煩地大聲回答:“老衲忘了,多少年前的事還提它作甚?你想趁機分散老衲的戒備,突施奇招是不是?”
“師兄錯意,凡我佛門中人所習之術必是以羅漢拳為根基,卻又深愔相應的禪學消彌我等心中戾氣,少林弟子以禪學為綱,武功為常,羅漢拳雖是入門必修,卻也進展甚緩,快則七八年,多則數十年不等,但每人必至嫻熟精純之時,才得修煉更高階的武功,是也不是?”
本悟的話大含禪理,卻也字字珠璣,發人深省,句句深扣本相心底,猶若一根根利刺扎在他的心上,暮地震懾,卻性情強橫,絕不服軟,急躁道:“是又如何?你你廢什麼話?即便是如此,又能怎地?”
本悟平心氣和地道:“師兄口上堅決,心地卻是知曉不過,貧僧不敢矯枉過正,羅漢拳雖是少林寺的粗淺拳腳功夫,上達方丈,下至看門護院的沙彌,人人必先熟練,無一例外,這是少林寺幾百年的規矩,不曾破除,並不是此功毫無用處,看似一無是處,實則蘊含深厚的禪理,如是師兄跳過習練羅漢拳,以‘寂滅抓’入手,今日所達成就已至何等境界?”本相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不是他毫不關心,而是本悟的話深入心底,無從辯駁,雖顯狂躁,卻也冷靜傾聽,想來其中含義自有它的道理。
李嘯雲本以為這兩位少林寺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會鬥的難解難分,會上演一場精彩絕倫的比武,沒想到鬥在酣處,戛然中止,頓覺掃興,卻聽本悟在屋中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大道亦道一番,真是酸儒得很,只聞本相無言以對,這其中定然有深奧難懂的道理,只得細心聽著,哪敢分心。
本悟續道:“拋卻此節不提,想來少林寺矗立武林玄門正宗,首推第一已有數百年的歷史,其中倒不是前人迂腐不化,亦非後世之中並無天資聰穎的曠世奇才,循序漸進,日積月累乃是天下習武者綱目並舉,少林寺歷代也有不少奇人義士,更不敢逾格破除舊規,絕不是一時的臆想衝動,這可是本寺前輩高人們用血痛為後世積累下的經驗,都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為使我輩佛門釋家弟子少走彎路,重蹈覆轍,前車之覆,後車之鑒,足以令我等甚感寶貴,來之不易亦。
羅漢拳習成,乃是礪練心智,心智堅誠,別無旁騖,習練其他自然也就養成了最初的習慣,不致於好高騖遠,貪多務得。”本相默然,李嘯雲在外也聽得誠哉斯言,心想道:“方丈師叔祖所言極是,想來並非在勸本相師伯祖誘善,迷途知返,而是也警醒了我,想來我報仇心切,眼高手低,總是急於求成,卻總以事與願違結束,看來方丈的話更能發自深醒,俗話說:貪功冒進,害人害己。要是我今日沒有承蒙方丈的一席話,定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後果定然不堪想像了。”
又細聽本悟道:“因人資質不同,心智領悟各有而異,下面習練的也各有千秋,師兄自二十二歲時涉獵‘寂滅抓’、‘金剛伏魔拳’以及‘燃木掌法’、‘袖裡乾坤’等七八項絕學,可謂是我寺內一輩中的習武奇才,然,這每一項絕學都易練難精,越是沉迷深陷其威力之巨,就越容易迷失本性,我少林寺弟子以禪學為主,意在拯救蒼生,濟世疾苦,鋤強扶弱,這也是剛風俠烈之舉,武林同道中人首推尊崇,若是我等佛門子弟習武成癖,暴戾成性,於正義俠烈之事放任不顧,休說什麼急人行難,連先渡己再渡人亦難辦到,豈不是成為武林中的貽患?般若掌與寂滅抓同為七十二項絕技,威名共存,其剛柔不同,但使招之人只要一心向佛,淳善任用,毋需以《易筋經》諸類深厚內力相催,亦能達到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當然以《易筋經》高深莫測的醇厚內力相催,羅漢拳、尋常的粗俗拳腳功夫亦能到達高手之列,異曲同工之妙。”
李嘯雲心中再問:“那《洗髓經》又算是幾類功夫呢?能不能達到您所說的這般神奇?”似乎本悟的一席話根本沒有領會,倒也不能怪李嘯雲,他不過好奇心甚的少年,許多粗俗易懂的道理,還要依靠自己的點滴經歷換取,怎會一下明白。
本相聽了一大堆教條,大感其煩,嘖嘖惱怒道:“還比不比了,真是啰裡啰嗦個沒玩沒了,你愛用《易筋經》不用,與我何干?似乎老衲怕你不成?即使如此,不妨再來比過,瞧瞧是你有《易筋經》厲害,還是老衲遜色?”
本悟深知他這是在故意遮掩心中的虛惶,不敢以真想法呈現,哈哈大笑道:“不必了,我知師兄這二十二年以來一定是風雨不改,早起晚伏,一心都以習武為樂,二十二年前,你的功力猶勝眾位師兄弟,今日更是突飛猛進,自是你厲害。”
“不成,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他人把你的話當作法旨聖諭,本相卻棄之如敝屣,來來來,我們再來比過,若是不公平,不妨燈下較量,讓你輸得心服口服、”說著,右手四指並攏,曲拇指於掌心之內,催之自身強渾剛烈的內勁,一掌劈下,聞得剛猶猛勁之氣如閃雷電光,啪一聲輕響,屋中的油燈上幽然亮起了昏黃的燈光,照的屋內通明,閃爍飄搖,窗紙上映襯著兩位矍然清爍的身影,幾乎令李嘯雲一顆心直懸於咽喉,嚇得面色土灰,尤為駭怖驚恐,沒想到本相師叔祖竟能以內力打燃油燈,這等功力直叫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若不是親眼所見,還道是有人在變弄戲法,哄騙門外漢的唬人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