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任督兩脈
“出來吧,既無外人,何不獻身前來禮拜?”本相的聲音如同一只醒神鐘,愀然地砰打李嘯雲的心,幾乎嚇得魂不附體,沒想到最後還是被師伯祖發現,自己再相欺躲避,大顯自己的無禮,怦然揪心地趑趄走向屋內,這每一步像是邁不開腿,雙膝灌鉛地難挪半尺,心底嘀咕道:“師伯祖會不會責怪我在旁偷聽,更疑心我是別有用心之人,潛入少林刺探的細作,只怕我渾身上下也解釋不清。”一想自己是生是死,舉步維艱,支絀猶豫,倒不如快刀斬亂麻來個痛快,忸怩作態反倒是讓師伯祖看清自己了。
三步化作兩步走,跑入屋內,頷首掩面,不敢直視,雙手抓住衣角,忐忑不安。就像一個犯了錯委屈的孩子,被長輩訓斥時的擔憂,甘願受罰。本相也不轉身回頭,對著神龕上佛像虔誠禱告,至貞不渝地誦讀佛偈,神情泰若,眼中無物般地豁然,又道:“師伯祖誤會你了,心裡可曾冤枉?”李嘯雲還擔心會受到師伯祖的責罰,誤認為自己是個心機深沉,被人利用鉗制他的眼線或是奸細,沒想到他的宏量寬度使得自己心裡倍受愧悔,感激,道:“師伯祖,弟子能留在您身邊侍奉,得蒙教誨,也是弟子前身修福,不敢以怨報德。”
本相點頭,一面用木魚槌敲打著蒲團前的木魚,一面微閉雙目,道:“這樣很好,我知你定受了莫大的罹難,心裡苦楚難言,以至於耿介不開,佛家有言:既來之,則安之。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佛門重地不論出生顯貴、貧寒、過往功德、大錯,身份雍貴、卑微,無論男女老少也好,王孫貴胄也罷,還是販夫走卒,只要一心向佛,便是有緣之人,三藏法師有言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眾生平等,接引往生極樂,絕無偏袒。”李嘯雲心想師伯祖如此寬宏大量,不計自己偷聽之嫌,坦然接受自己,此份恩德,形如再生父母,不敢欺罔,一時急躁道:“承蒙師伯祖教導,弟子卻心有不軌,另有所圖,這”本相背著他,頓下手中的木魚,舉著右手擺了擺,示意不要再說,道:“凡事皆有無常,何須執念不休,你若放下便是所悟之佛,何須計較得失、成敗,剛才已然急躁,往後必先忌諱,貪嗔痴,怨憎會,求不得,苦別離,都要收斂心神,切莫放蕩任由,否則為之所絆,難成正果。”
李嘯雲對於這些至深至理直言,聽得似懂非懂,似通假通,如飄然墜雲,迷惘虛幻,也不知該那什麼話應對才是,一陣囁嚅之後,覺得還是洗耳恭聽,免得白費了一位老僧的苦心勸道,大煞風景。本相揮了揮手,是要李嘯雲不要逗留於此,早些回房休息,免得滋擾他修禪頓悟,潛心向佛的清淨,平和地說道:“無滯情愫非無欲情愫,無苦求功名並非無上進之心,可還,可入佛門,亦可還遁塵世這些話你現今不懂,終有一日你會明白,今晚之事你就當做做了個虛幻般的美夢,毋庸多想,勞神費心,何不妨隨心所欲,安泰故在。”李嘯雲剛入少林寺不到幾日,竟然自己遇到離奇懸疑的事,又被本相訓了一番根本聽不大懂的話,頓覺惘然,在腦中懸而不決,縈繞滋纏,久久難平,雖是不懂,自己還是謹記於心,不敢忽略,臨行前欠身作揖,相告辭別,以示尊敬。反身將門帶上,不敢再多想,既然本相都不追究自己來歷,目的,是否有私心、陰謀等等,更改好好計量接下來要加緊練成《洗髓經》免得消息不脛而走,最後一切付之於空,自己所遭受的委屈、侮辱、苦難都將換作泡影夢幻一樣,那才真正的遺憾。一想明白之後,無別他想困擾,反而更加毅決地要在凶險萬難的少林中練成本事。
次日,似乎與往常一樣平常,照舊打水、劈柴、燒水、做飯、澆地、掃塵並無其他可疑,似乎方丈回去之後也問明了圓通、可因、可鑒三人,將李嘯雲的來龍去脈掌握清楚後也就不多過問,既然是孤苦無依、舉目無親的凄苦性命,更應該收納在普渡蒼生,救困化厄的佛門之內,此事也就暫且不了了之,而可因似乎關心李嘯雲常來問候、探視,更讓李嘯雲心底增添不少溫馨,堅定了在此以寺為家,以眾人為親人的安適、舒泰。
到了深夜,李嘯雲先在廚房、柴房等地巡視一番,又見本相獨自一人在禪房內對著頹倒的佛像面前誦經、敲魚,手中時不時地掐算著佛珠,足見虔誠,不為外物所滯,不為心神所亂,更不關心外來他人的打擾,如故依舊,無增無減地禪修。李嘯雲大覺正常,回到房中,為了防止為寺內巡視的看院護衛僧侶察覺,緊閉門窗,熄滅了香蠟燭炬後,這才放心踏實地練就起《洗髓經》來。
那股看似微弱,實則頑強的內息在氣海內與李嘯雲心意相通,扎根滋長,不舍不化,根深蒂固著,就像一株嫩芽在體內萌生漸長,然而不經自己的修煉,加以關照,培育,吸取足夠的養分定然要枯竭、衰敗,好比人體為了維持身體機能的平衡要攝入足夠的食物、水分、營養等等,內力也需要日劇艱深的鞏固,否則就因惰懶變得平庸,然而人體所攝能量,消耗熱量,一日之內便會排泄而出,內息真氣卻是愈積淳厚,更漸扎實,《洗髓經》上有雲:以動化靜,以靜運動,合乎陰陽,順乎五行,運乎五髒,達乎六髒,貫乎三焦,活乎五官,穴道、關節、經絡、血脈、筋骨、皮肉、毫毛、孔竅,遍體周身,無微不入,無處不通。互根而生,造化無窮。在其這篇之後還有奇經八脈,三焦絡的穴位示意圖,上面注明了各經絡的走勢與遍布圖,無一不精確,有助於自己修習內力真氣法門,記得前些時日隨沈聞疾行醫就從《銅人》醫書中涉獵人身周大穴位,加上自己還親身示範,以沈聞疾的銅人練手,扎針拿捏,想到過往的質樸淳厚,不禁感到無盡歡愉,更加思念沈聞疾和沈凝來,如今物是人非,過眼雲煙,往事齊湧心頭,好令他傷楚不堪,一想到沈凝有仁愛寬厚的沈聞疾、又有喜怒無常、性情乖戾的段思君,雖是令她身陷二人之間無比難作,但親情如煙,終究勝過自己的孤苦無依,一念於此,百感交集,不敢為之觸景傷情。安心習練內息筋脈穴位,增長自己的內力。
上又復述,神功重內不在外,內力一成,縱達平澹無奇的拳腳、刀刃外功,亦能化腐朽為神奇,有著點石成金之妙,而習至更高的至臻化境,便是身外化形,刀劍利刃難傷其絲毫,水火不足為懼,百毒不能侵蝕之效。真是神之又神而能精焉。足以讓一位尋常的病夫練成絕世高手,無人能敵,千軍破殺,萬軍辟易。這一點讓李嘯雲心馳神往無不期盼,一念至此,假使自己練就此功,就算不能無敵於天下,他人也終難近身半步之內,即使自己身陷千軍萬馬之中,也能安恙脫困,那怕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也足以化影成型,借助兩條性命,暫避殺身險難。看來少林寺的兩大神功真是各具妙用,既然有此神乎其神的妙用,自己更加勤奮刻苦,進入凝神靜息之態,好好練起這門導和納粹,吐故存真的無尚神功。依照著口訣,照本宣科般地如法炮制起來,上面所言,一字蘊含百句奇妙的含義,好在李嘯雲年紀尚輕,頭腦靈光,記憶超人,並以天資絕俗的聰明才智,將其逐一理解運用,像氣海乃人體精元之海,胃腸乃食水之海,腦漿又是全身精髓之海,膻中又乃十二經脈之海是也。
這些都是曾經自己攢積學醫時的經驗,對於沈聞疾當年所一一講解,自己無不深刻心裡,如今運用起來真是記憶猶新,受用無窮。看到三焦絡,奇經八脈等一張張紅點綠線注釋的圖鑒,自己也記得內家修煉一般是嫌固四肢三焦絡然後彙集入任督二脈之內,積攢於氣海之中,這是內家正宗玄門無一列外的練法,當然也有許多反其道而行之的奇門異士,反將氣海之氣散於四肢三焦絡,更有令人駭詫的就是只記心法,借助他人內力為習練者所用,只消借他人的內力愈攢愈多,逐漸深厚,便可達至絕世高手之列。但這些似乎都是練功的機杼所在,別無捷徑可走,更不消說取巧者,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李嘯雲坐著冥想片刻,大有所思,既然此功如此神效,並未限定如何修煉途徑,定然是通達四明,皆可成效,但我卻是無人指點,更沒有練功經驗,更不消說什麼哪者皆成,無一不足了,現下要是好高騖遠,定是痴人說夢,何不單練一種,到了功力神效足以深厚無匹之境再嘗試新法,又何不可?
一想到自己毫無經驗、實踐、名師可談,便開始從任脈開始練習而起,也曾聽聞沈聞疾說道,人之除了天生俱來的病根難以祛除痊愈,後天因刀砍斧斫,風寒雜病,毒嗜火傷等等都可用醫理藥石消散拔除,而只要任督不廢,病者還能真正痊愈,邢若無傷。既然任脈如此重要,自然是人體至關重要的筋脈,有的書還說,任脈乃人之至陰,督脈乃是至陽。自己就先從前身至陰練起,意想到任脈下至人體肛門與下陰之間的“會陰穴”起,沿上經曲骨、中極、關元、石門、氣海、陰交、神闕、水分、下脘、建裡、中脘、上脘、巨闕、鳩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宮、華蓋、璇璣、廉泉直達下唇的承漿至,穴位之多,每處都關乎要害,所以也至關重要閉目內視,心境空明,意念相隨,存想將氣海之內的那股真氣導入至人脈之中,沿著會陰穴緩緩游走向上,雖說是條長及三尺的直線,但練將起來著實不易,看似簡簡單單,實則無比艱辛,將這一絲真氣導入會陰,貫穿至上游走,由不得絲毫分神和走岔,稍有不慎便將墜入神智癲狂,氣血逆流,經脈盡斷的危險,絕非兒戲,於是乎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小心,達觀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