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速之客
時間也不知不覺地隨著李嘯雲的認真異常變得飛快消逝,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將真氣貫通任脈諸穴,足足花費了兩個時辰,其間清晰感覺到這股薄弱式微、若有若無的真氣隨著任脈游走,並逐漸將各大三焦絡之彙、衝脈、帶脈與任脈交集的絲絲氣息也凝聚在一起,有著引導號召、攢集收攏、融彙形合的功效,而真氣隨著下陰的會陰穴起,起初還只覺它宛若針眼般大小,謹慎得呵護著,生懼由此散於無形;誰料每至一處大穴,似乎就壯大一絲,雖是不起眼,但足以讓李嘯雲歡喜欣愉,到達膻中大穴時分明清晰地感覺到有雞蛋般大小,為此差點高興過甚,差點氣息逆轉,以至於走火,李嘯雲這才收斂心神,不敢大意,盡將意念灌注跟隨在這股內息之上,說來奇怪,達至入定竟能對身外的一切事物了如指掌,這就是元神聚合,內觀外視的神奇功效,決計容不得外人一絲干擾畢竟處於最虛弱的狀態,毫無抵御之力,李嘯雲還未達到一種身外化形的境界,功力愈發深厚,足可在身體周圍形成一股無形氣牆,對外界之力形成抵抗,就算有人滋擾加害,也會被自己的無形氣牆反彈自損,這一點處於初學乍練之人當然難明,李嘯雲自然體會不到此般神效。
內息直達下唇的承漿穴還是如在膻中穴一樣,並無變化,再凝神屏息,意念相隨將其導回氣海之內,有了起初的開達拓展,似乎這內息真氣反而順暢無比,說不出的舒適受用,四肢百骸格外舒泰,再由承漿穴直線而下,迅捷通暢,就像是一條靈蛇倏爾下滑,有了剛才辟路之功,後面已然拓寬一條通順大道,眨眼之際便將真氣導回氣海之內,此時這股真氣已如拳頭般大小,恐怕外人看來全無異常,唯有習練者本人才能清晰感受它的日益壯大,逐具呈現,存於氣海之內,再也不用擔憂會消失的危險,反而與李嘯雲的意念相隨,意達相至。看來修習內力功效實用一個百利無害來形容,舒經活絡便不用說了,就連周身神清氣爽之感也清晰可見,氣力也增俱壯大,苦練了一晚上也並未有半絲疲倦困乏、萎靡不振,反倒是說不出的精神抖擻,用不完的精力,格外受用。
為了防止被本相發覺,或是少林中其他僧侶起疑,李嘯雲暫且收斂,不敢激進貪功,免得遭其廢除,到時候這份喜悅也終究變成如夢泡影。
接連幾日,李嘯雲一面在擔水、劈柴中錘煉筋骨,增長氣力,看似平常,卻也在點滴之中起著明顯的變化,以前下山擔水需要借助自己的取巧方能辦到,雖說令人滿意,可完全並非情願,如今經過一番的內修,身子起著莫大的變化,氣力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充沛,兩桶水擔在雙手之間毫不費力,這種出乎意料的喜悅就連李嘯雲自己也深感驚詫,難以置信,不過才習練《洗髓經》五日之久,竟有這般神效,受用無窮真是不言而喻,若是練功不輟,長此以往地練下去,恐怕寺內同齡之中無人能相提並論,恐怕就連本字輩的高手也將比下去,不遜光色。自己情知這樣判若兩人的變化是見不得光日的,唯有趁著無人之時,暗運勁力,心念意動,催動體內的真氣顯現一把,聊以自遣,被寺中任何人看見,定然惹禍上身,麻煩不斷,甚至會以偷練武藝的罪名強加定論,不聞由來,將自己筋脈全廢,從今往後不能在習武,身具的內力談不上來之不易,但廢卻定會慘遭痛徹,前功盡棄,令維持自己活下去的一絲希望也徹底渺茫,報仇之期更加無望。少林寺戒殺生,意氣用事,用武了卻私怨,這是第一大戒,可想上自方丈,下至掃地修行的小頭陀、沙彌皆誠受不逾,單單李嘯雲以偷學武藝這以忌諱,足以遭到全寺上下的痛斥,鄙夷,甚至與全寺為敵,難以相容。若是以些末成績就沾沾自喜,引以為傲,大仇終歸難報,夙願也決難遂償,還是收斂為好,寧做一個不動聲色的惡狼,也絕不當犬吠叫囂的瘋狗。
為了不令其他師兄弟注意,疑心自己的今非昔比,李嘯雲吃力地擔著兩桶水在山道上哼哼唧唧地呻吟著,滿腹的氣怨似生怕無人聽到一樣,未免有些過余刻意而為,刻意之中也帶著幾分任勞任怨,額角的汗珠直如雨下,灑落在山道之間,這些汗水也是他暗運勁力,逆施氣息,閉悶造汗的成效,就算在其他人眼裡,他還是吃力不消,與那個逞能好強、任地倔強的少年毫無變化,絕對猜不到李嘯雲其實在韜光養晦,裝傻拌愣,真要是細心觀察,若有疑點,便是他的步伐一點也不紊亂,反而沉穩堅實,氣息也絕不是喘息如牛,反而勻稱平和,如此不倫不類,恐怕他自己也未察覺,這般裝模作樣,矯揉造作大有掩耳盜鈴的趨附,令人笑掉大牙。
眼見快到山門,正欲謹防四周是否有別的巡視弟子在此經過,若是有人就借勢做戲,讓任何人也看不出絲毫破綻,以求又一次蒙混過關;如無人,距離後院山門三十丈的距離,幾個縱身起落也好盡快搶入門中,完成今日的工量,交差應付。
不巧山門前竟然傳來幾聲呼叱,像是有人在爭執,言語中過於激烈,竟而發生打鬥。
李嘯雲心感好奇,暗想:“怎麼一大早的還有人在後院光顧?算來也有好些天沒有熱鬧了,不妨看看究竟?”這近十日以來,不舍完顏宗弻等人的悉心照顧,近若親友,有些不習慣晨鐘暮鼓的枯燥,但自己每念記懷便是父母的深仇大恨未報,不敢絲毫憊懶怠慢,以致於冷漠感情,變得心靜止水,整日除了打水、砍柴等粗鄙雜役,便是寄予深夜無人時的修習,別無樂趣,索然無味,要是有人上少林尋釁滋事,自找麻煩,定會令他喜不勝收,無比痛快。畢竟李嘯雲雖說表面上冷峭、面刻如霜,心智還未成形,尚具少年人的頑劣秉性,多少難脫稚氣,一遇喜聞樂見之事,難系心神盡撲於上。
少林後院本是正式弟子少有光臨,甚至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竟不料今日為何出乎意料的熱鬧,一位年紀不過在十五六歲的少年人與四名巡視監檢的少林弟子鬥在一起,這幾位弟子緇衣芒鞋,體態不一,或高或低、或胖或瘦,但衣著的緇衣顏色卻與李嘯雲同為深灰色,一眼便知是“可”字輩的弟子,自己本是雜役沙彌,毋需納入“本、圓、可、方”字輩排行之列,但趙佶親信煉丹長生、妖言惑眾的道教異士,大興黃白之術,將天下釋家僧侶也納為戴冠執簡,並入道家之中,算是對佛門中人的戕害,以至於僧侶式微,難再重用,不少少林寺的弟子也心灰意冷,相續離去,唯有濫竽充數,不計來歷,即為同門之誼,又是虔誠向佛,自然不限以往的戒律,將李嘯雲也納入三代弟子之列。那四位高低胖瘦各異的弟子李嘯雲正巧也有過幾面之緣,幸好也記得他們的名字,是武僧院下本淨座下圓滿的弟子,少林寺弟子眾多,當屬武僧院最甚,占整個少林弟子中的半數之多,在三代弟子之中擔任整個少林的安危性命要職,今日輪到“喜、怒、哀、樂”四人司職少林巡山校檢之職,不料一大早來到後山,竟然發現外來可疑之人,鬼鬼祟祟在此圖謀不軌,被當場抓個正著,不問由來,上前便是交手,以求合力而圍,將其拿下,抓到師父面前請求發落處置,也算是盡職邀功,不枉此番辛苦。
少林寺的入門弟子除了習練羅漢拳外,便是李嘯雲起初見識到少林羅漢棍,用於抵御外敵,擊倒強努所用,來者年紀尚輕,定是不知少林寺的規矩,所謂到了哪一方便要敬一方的土地,入了誰家門院就要遵行主家的規矩,千百年來少林寺禁止外人攜帶兵刃上山,要不怎會在正門山前設立“戒劍石”、“迎客亭”,為的就是禁令兵武,免遭刀刃之災,從而大損少林寺在整個武林的聲威,少林武學乃是天下武林的正統起源,誰要拜山禮佛必先遵照規矩,無一列外,若是知難而行便是對佛門重地的褻瀆,定可先行強用武力將其制服拿下,再作定奪。來者定是沒有經過正門,未再“迎客亭”前的“戒劍石”處留下兵刃,未經知客僧的引見,便擅自闖入後山,被其巡山的弟子撞個正面,無處可避,自然是引發誤會,才發生這起誤會。
“喜怒哀樂”四名弟子分置東西南北四處方位,將少年圍在丈許見方之內,形成一個小型的羅漢陣,此陣用於對付強敵來犯,若是本領高強,或是人數眾多,還有十八人的羅漢陣,一百零八的羅漢大陣,各俱威力,彼此呼應,無論是單人還是多達百人之眾,此陣的威力講究相互配合,彼此增補益缺,遇強愈強,威力倍增,絕不容有人輕視冒犯少林寺的威嚴。李嘯雲正面遙對的是可喜,此人高高瘦瘦,面目嚴峻,不怒自威,給人一種震懾的懼意,平日裡見不到他臉上有半絲喜色,全然一個鐵鑄銅塑的羅漢模樣,正面相視足以令人不寒而栗,油生一種敬畏,他在武僧院中是大師兄,功力精湛,純熟深厚,眾師兄弟都以他為榜樣,更從心底尊敬他,是可字輩弟子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與般若堂的可鑒、戒律院的可敬、達摩堂的可若三人並稱少林寺四大金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