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小羅漢陣

   李嘯雲當日親眼目睹可鑒一人以一根毫不起眼的羅漢棍擊敗龍虎大王,令人嘆服,已然令自己大開眼界,撫掌稱快,不想這位可喜更是游刃有余,不僅在其他三位師弟面前擔當主陣,還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此人沉惛冷靜,善於機變,不時指點其他三位師弟的陣型方位,將來者死死困於四人的陣仗之中,不得一絲閑暇空隙。

   功力較差的可樂師兄是個胖子,體胖腰圓,行動笨拙,出招也遲滯,但每一次出手穩健,似蘊含四五百斤巨力,氣凝如山,每一次出手便是碎骨斷筋般的凶狠,擊在血肉之軀定是臂斷肋折;可怒與可哀是雙胞胎兄弟,二人自五歲時入少林寺,也有二十年的光陰,兄弟二人心意相通、聲息相通,互相配合默契,常常是二人化作一人,增俱彼此的功力缺憾,令人無從招架,毋需言語上的交流,只需一個眼神,兄弟二人便能意達招隨,一人攻上路,另一人便打下盤,往往與之較量之人都頗感頭疼,甚是棘手。

   雖是四人的小型羅漢陣,但四人同為一師所授,彼此演練配合不下數百次,何況日間操練、習武、修禪、靜坐、衣食住行、如廁出恭、打水掃地、犯錯受罰皆在一起,似乎被綁在一處,形影不離,大有焦孟不相離的親密,想不到今日四人清早巡山就有“收獲”,自然是好久未試煉多日習練的成效,今日如同天賜良機,驗證多年來配合的默契,說什麼也不會令眼前這人輕易放過。

   來者是位衣著紫衫少年,衣帶裙袂飄然若仙,其華貴之相更俱氣度非凡,面目俊朗,黛眉如月,鼻挺似梁,唇紅齒白,膚色就像是白玉雕琢,雙眼好比生花耀人的銅鈴,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有的女子相比之下也大為遜色了些,粉飾嬌滴的閨秀也不能相較此人的柔美,顧盼之即忍不禁有種我見猶憐的昧曖,大有相去保護的衝動,一時李嘯雲見到有種莫名的心猿意馬,幾乎難以把持,正置對愛意懵懂的年紀,自然有種似夢幻般飄渺之感,何況他就算絕頂聰明也一眼難辨來者是位少女喬裝所化,有肉眼直觀之表像也當屬人之常情,但心神一斂,不住地暗罵自責:“李嘯雲,你真是凡念世俗不盡,心中垢污未除,還有心情在此胡思亂想,讓誰見到你這般痴相定會引為笑柄,好不可笑、羞恥,竟然見到一位公子也起非分之想真是恬不知恥。”雖心裡幾經恪守收攝心神,雙眼卻忍不住向那位舉止顧盼之即隱約帶有幾分女子般柔弱、嫵媚氣息的公子哥望去,這一看似乎呆了,更加傻了,他的容貌即使是沈凝也難相企及,想不到世間真有如此俊美的少年人,若是知道當年潘岳、蘭陵王等的美貌,定會以此人拿來與之比較,也找不出世間最美的詞彙來贊美。

   心裡一時沒有被其驚險、扣人心弦的打鬥所吸引,反而被其姿容美色所恍然入神,只想能認識此人也算是自己的幸事,李嘯雲倒不是在其美貌之下黯然傷神,自嘆不如,何況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是不知子都之美者,無目者,不識彼姝之美者,非人也。變得抑郁沉靄,不得大舒情懷感贊之美,似乎李嘯雲也就不是李嘯雲了,連性情都壓抑得無法釋放表露,已然寐背志願,若是積郁傷悲真是疏無做人的樂趣可言,真是生不如死了。

   李嘯雲手裡提著重逾百斤的水桶,似乎痴了,像一切都凝固在這一刻,倒不是被這五人的嬌若游龍,飄灑自然的身手深深吸引,而是因這位同齡人的美貌有感而發,得益彰顯,也泛起絲絲疑惑:“世間哪有男子這般柔弱無力,除了逢場作戲的花旦之外,便是宦臣了,不過這些我都未親眼所見,如是沒有猜錯,此人定然是名女子所化,少林寺是禁止女子進寺,這定是她化作男兒身的原因所在,倒是不知所來少林出於何等企圖?”頓然明白之後,心中寬慰釋然,女人除了佛門尼姑之外決計不納,古時忌諱,視之為褻瀆輕犯佛門威嚴,加之封建思想的戕害,自然也將不少女子排除禁止,那少年手中使劍,更是大犯少林禁帶刀兵的戒條,這也是最引發人誤會的原因所在,少林弟子一見來者既然攜劍,二話不說便上前展開陣腳,欲將其制服,以示少林寺的法正嚴厲,不容輕犯。

   少年人竟然與“喜怒哀樂”四人久鬥不下,可喜那張原本肅穆嚴謹的臉色愈來愈顯得難看,他法名中有個喜字,倒與歡喜、開心之類毫不著邊際,相反是不怒自威,活脫一個索命苦喪的正主兒,值得可喜的是他一番辛勞與付出,終於在三代弟子之中成為脫穎而出,深受師父們器重,弟子眾擎翹盼的人物。似乎在他心中也唯有值得高興與可喜正是他的武功了,能為少林寺尊嚴、威名、聲譽作出更大的貢獻。其實若是他們中任何一名都足以令來犯的少年人不出十個回合便能制服,多人纏鬥雖毫無破綻,相形補拙,卻難免辦到獨自一人應對時的無所顧忌,顯而易見的事,羅漢陣是用來對付外來真正高手的,並非面前這位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四人出招不免相互照應,少年人憑借著古怪、刁鑽的身形步伐與之周旋,一時之間難分高低,四人武藝雖強,倒也難以短時間內令其為難。而可喜不像在與其他三人配合應對,大有指點武功,相授經驗之嫌,他在眾師弟面前自持甚高,孤傲自負,仗借著本領猶勝眾人,心中不免有些傲慢之氣,對於可樂呆笨緩慢,不覺他們是在配合,反倒是視其為累贅,與之一並未免顯現不出個人之長。可喜前招使出羅漢棍法的“降龍伏虎”,此招迅捷威猛,威力剛遒無匹,但是自己一人用予克敵制勝,定是足顯其威,令本領高出自己幾分的人物也會左支右絀,陷入破綻敗像,卻不料可樂根本難以領會師兄的意圖,遲遲出招,一點未能顯現“降龍伏虎”之威,讓旁人看在眼裡,相差一大截,其余三人拖拽著這位胖師弟情急追趕似的,陣型難以達至牢不可破。可喜一面顧忌陣型的完整,一面遷就可樂,指點武功上的破綻,自然不能全心迎敵,變作是在指點授業,前招未能整齊,後招遲遲不得出手,好好的羅漢陣變得拖泥帶水,威力削弱何止數倍。

   少年人沉著應對,不慌不忙,加之腳下踏著易經卦位,忽爾在“乾位”上踏出一步,忽爾在“同人”位上邁出,或跳至“大有”、“歸妹”,身形刁鑽,令人難以捕捉其意圖,看不出半絲預兆。手中的長劍時而東使一招“玉帶圍腰”逼近西首的可哀,幸在可哀功力不弱,應變及時,待對手逼近之時,耳邊響起可喜的喝聲,“大鵬展翅”以作提醒,這招“玉帶圍腰”本該用“霸王卸甲”化解,孰不知作為師兄的可喜卻是要自己不以招拆招化解困圍,反而憑空躍起,凌上至下以當頭棒擊,心中懷揣有氣,大為不服,但為了彼此之間陣形的配合默契,一人出招,其余三人便是意隨相助,不敢我行我素,否則羅漢陣的功效銳減,威力大大受挫了,迫於無奈只好展開身形凌空躍起三尺之高,羅漢棍並至一端,雙手合力由頭頂猛擊向下,正是一招“大鵬展翅”朝中間少年人的頭頂劈落。

   其實那紫衣少年不過是虛招,為的是令他們陣形大亂,一方受制,手足無措之時,其余三人情急相救,造成自顧不暇的破綻,可喜仗借著經驗老練,一眼便看出,好心指點,在可哀聽來卻是指使命令一般,極為不服,雖說他修為功力在四人之中首屈一指,卻也不過同輩,怎能對眾位師弟呼來喝去,施令逞威?若不是顧忌羅漢陣的完整,可哀未必對可喜的話言聽計從,反而是孤傲自負,心生惱怒。

   紫衣少年已覺身前撲空,這招“玉帶圍腰”自然是半途而綴,何況試探的虛招,渾不在意,倒是比武鬥勝,機會稍縱即逝,只消他的一猶豫,對方凌空猛擊定然撲至而來,好在被圍的陣形不過丈許地方,正南方向的胖和尚似乎一時難以揣測眾師兄的意圖,變得遲滯呆板了許多,不容細想,飛奔向坤位,右臂直出與身子練成一線,使出一招“仙女投梭”,可喜大怒,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卻是活跳潑煩,竟猜不到一絲預兆,害得眾人的陣形對其毫無奏效,更加惱恨的事這個胖師弟差強人意,平日裡不刻檢收斂,好吃懶做,憊惰練功,反而成為配合的累贅,真是又氣又怒,而身在半空奮力猛擊之下再行變招施救卻也難以辦到,可怒、可哀二人功力稍遜,更是鞭長不及加上剛才對他兄弟二人出言無狀,耀武揚威,心生恨懣,表面上順從私下大有一種出招不出力的怨氣,何況三人齊齊地臨空騰起向中間位置直擊,勁力去處,難以收架,招數已老,再行變招談何容易?可喜不愧為經驗豐足,功力修為堪稱同輩中姣姣者,為了捍衛少林寺的清譽,目光如炬,心智精明,應事干練,連忙用言語提醒,希望可樂師弟能臨機善變化解自身危困。“師弟,對手狡猾,快快以跨虎歸山抵擋此人的招數,或是靈猿攀樹擊他左側空擋之處。”可樂一見對手竟然直撲向自己,臨敵經驗不足,加上身心膽怯,一時愣呆當場,不知該如何應付,好在師兄一言提醒,頓生一種歡愉,可又相持難下,是該以跨虎歸山抵擋此人迅捷輕靈的劍招還是直身起來自行以靈猿攀樹攻他虛弱之處,平日裡不善思考,所遇大小疑難都是隨師兄弟一道,有點邯鄲學步,如今可喜已為自己作出兩種攻守自如,自救制敵的方法,卻是自相苦惱,躊躇不定,甚至是懊惱苦思,難以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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