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救人救急

   紫衣少年才無暇那麼多顧忌,雖說可喜在旁指點面前這個肥頭大耳的胖和尚,但他的遲鈍猶豫,便是自己攻占先機、不假思索地進招,從而達到相傳牢不可破的羅漢陣自行露出破綻,自己方能逐個擊破,在江湖中大展身手,立威揚名。笑道:“好個攻防兼備、御敵伏魔的羅漢陣,好聰明的師兄,好笨拙呆蠢的師弟。”聲音似故意掩飾,粗著咽喉發出,意圖在場之人無法識破他的真實身份,話中刺頭明顯,寓意少林寺的羅漢陣上下同心,意達招至,克敵制勝無往不利,誇贊為首的可喜造詣甚高,卻偏巧有個難通明義的胖子可樂,聽來是在奉迎對手,其意在羞辱少林寺。

   李嘯雲一聽此人故意遮掩來歷,對眾位師兄肆意羞辱,心中說不出的暢快,此時也是佛門中人,卻與尋常武僧尊卑有致,所在寺中的地位也是天差地遠,自己不屑與眾人一道修習少林武學,寄人籬下心懷異志,加之年少氣盛,對正式弟子有種輕視鄙薄的傲慢,眼見甚高之余巴不得有人能為自己出氣,面前這位假扮男子,來歷不明之人竟上山不慎與“喜怒哀樂”四人對手,憑借靈動機巧的身手,加之對易經方位的諳熟暫占上風,不由暗喜,心裡頓生一種祈盼能勝的幸然,像是自己的所想都傾注於這位外來不明少年身上,以達到揚眉吐氣之效,從而好讓少林寺警醒,不敢自負清高,目中無人。

   “仙女投梭”一招奇至,可樂來不及以招應對,情急之下就地打滾,樣子又是笨拙又是醜陋,令人不禁好笑,想不到可樂為人遲鈍、看似呆傻,身子笨拙緩慢,在情急之下竟還能激發潛能,不至於被對手一劍刺中,當著眾師兄的面丟人,從而敗折少林寺的威名,這招懶驢打滾倒變成了肥豬趴地一樣,讓人冷峻不禁,只是對陣比試,誰也不敢大卸戒心,被對方搶手占了先機去,自然變得應著冷靜。“嗤”的一聲,少年的利劍指處,還是割下胖和尚可樂的一處衣袖下來,直嚇得可樂簌簌發抖,在地伸出雙臂看個究竟,幸在避躲及時,未被劍招傷及皮肉,只是左手衣袖被割下一塊,光了半條臂膀於外,白皙肥胖的左臂光澤無損,倒是他的神情惶急驚恐,弄得狼狽不堪,李嘯雲幾經抑制,方才不至笑出聲來,在旁靜心觀看,不敢擾亂雙方心神。

   可喜三人落地之後,對可樂的窘態大感有氣,卻也不能棄之不顧,待重整陣型再行喂招,可喜已被這位少年戲謔一番,但個人恩怨相比少林寺的威嚴倒也不足一提,靜心計較,准備再行施展真實實力出來,好挽回來者造成的損失,叮囑道:“可怒、可哀師弟,你們分攻他的下盤,我且與之正面周旋,不出三招定要冒犯之人見識見識少林羅漢陣的厲害。”正欲衝上去使出一招“指點迷津”,誰料其余二人篤定原地,身子普動,毫無再行聽從可喜號令的意思,一副含怒薄嗔的面色,也時而鐵青,時而土灰,也猜出了幾分意思,持棍站定,情急想問道:“你們這是何意?難道於少林寺的名節全然不顧了嗎?任由此人在少林山門前胡鬧不成?”

   可怒冷哼一聲,大有怨懣之意,回道:“可喜師兄功力深厚,耐性後續,我等兄弟不及你萬一,只會成為你的拖累,於對敵幫不上半絲忙,我看還是由師兄一人應付,我們趁對手與你周旋,分心之余相救可樂師弟,豈不是上上之策?”可哀也道:“對極,我等見識尚淺,功力薄弱,加之對敵之時難以心意相隨,有礙師兄的發揮,不如讓師弟們開開眼界,見識下師兄臨陣相授,如此千載難逢的機緣,實是我們前世修來的福分,免得人多眼雜,所料不周,顧忌甚多,非但令對手有了可乘之機,還不能事半功倍,拖沓時久,定會怪罪我等逞能好強,不計門規之嚴在此胡鬧。”想不到二人的托詞倒讓這位說一不二的可喜臉上無光,有氣卻也不敢發作,正置關頭怎可意氣用事,如是執意強求他二人配合,反倒更激各自心中的憤懣,冷靜思索一瞬,暗自打定主意還是打蛇順棍上,由著他們,由自己單獨一人對付,免得讓他們心中不服有氣,也好教他們見識下自己的本事,打心底不令他們輕看自己,所懷的不軌意圖,令自己顏面無光、當著外人面前丟臉這些小算盤徹底打消,任氣之下膽識凌人地大聲道:“師弟們所言極是,眼下不是爭功貪利、計較得失這些小節的時候,還得從長計議,抵御外敵,捍衛少林尊威視為當務之急。”此言語含雙意,但其中數落二人的意思叫誰都聽得出,頓然之下可怒、可哀兄弟二人,臉色難看,紅白變換,霎時難看,二人對視一眼,胸臆起忿卻也不敢發作,站於原地忍氣吞聲地冷傲旁視,誓要看可喜的笑話,令他出醜賣乖,這樣才能發泄彼此的怨氣,倒要親眼見到他出言狂妄後受挫時的難堪樣子,再也不敢在自己兄弟面前耀武揚威了。

   李嘯雲也想不到看似眾志成城的少林寺還有這般勾心鬥角的一幕,說來也很是詫異,細想起前些天方丈與本相之間的恩怨,加上今日所見心裡面直罵起來:“還說無功名利祿之心,渡亂世受難疾苦蒼生,廣開門戶,迎納佛緣,可笑的事,竟不知是凡根未淨,還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座下弟子個個爾虞我詐,倒未免大言炎炎了。”比之關心少林寺中許多輕鄙自己的眼神與所遭受的待遇有別,更加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少林寺內的行色各異,這樣更為有趣,他本是個憤世嫉俗、性情乖戾、刁鑽叛逆的少年人,自然對別人的看法很為介懷,一經不遂,定是極端偏激。

   紫衣少年在旁耐不住性子,一副高傲的樣子啐口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要不要坐下來靜修禪定一番,本公子還是能等的。”可喜更加忿恚,礙於同門之誼暫不與可怒、可哀計較,沒想到這個外來生客竟幸災樂禍,並將心中的怨氣盡發泄出來,大喝道:“由小僧一人應付已是綽綽有余,看招!”招字一出,一招“苦海無涯”由右側橫掃過去,勁力剛猛,裂空聲嘯,氣勢不凡。可怒、可哀差點被可喜的棍力波及,都不由向身後憑跳數尺,方才避過夾棍棒打之辱,頓然勃怒,幾乎被他的一概而論,不份敵友激的目赤面紅起來,但外人當前,豈能當場發作,免得傳出去有損少林寺的清譽威名,又硬生生地將這口怨氣咽回去了,持棍靜站一旁,決定不再插手,就算可喜被對手逼得走投無路,也全然當作沒看見一樣。可喜切齒大恨道:“即使如此,施主就暫且留下吧,在佛祖面前懺悔三年,以恕今日褻瀆輕犯之過。”

   紫衣少年那肯對他的話言聽計從,負氣地罵道:“少林寺好不蠻橫,動不動就強留外人三年,真當你們這裡是皇宮牢獄不成,任由你們一手遮天了。公子什麼都能做,就是耐不住清淨,叫我面對青燈古佛三載,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廢話少說,手下見真章。”說畢以手中寶劍硬接,使出一招“西施浣紗”曲腰低身,手肘沉低,由下至上攻劃出一道驚鴻光芒,耀眼好看,向可喜的肋下京門穴刺去。李嘯雲雖對招數上一竅不通,但此人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位同齡少女裝扮,所施劍招亦都是走的靈動輕柔的路子,仗著腳下怪異的步伐,所踏方位的出乎意料暫時稍占勝算,卻也是僥幸。

   李嘯雲由江南浙西一帶隨完顏宗弻等經驗豐富的高手一道來至少林寺內,其間所見所聞,耳熟能詳,大開眼界,也遇到不少武林異士,龍虎、蓋天二人憑借勇武過人,技勝一籌、高人一等,自己也所覽無遺地看了個詳細,可謂是潛移默化、相得益彰不少,對於切磋比試多少有些獨到的見識與看法,自然知道這位少女根本不是可喜的對手,雖憑一時技巧,加上剛才四僧的生疏硬澀的配合,心懷各異的毫無默契才堪堪小勝得手,也算不上真材實料,單是其中四人任何一人都足以令此女不下百招便致落敗。心想雖與她素無瓜葛,但她所作所為,不懼強勢,單槍匹馬就敢道少林寺鬧事,這份膽色就足以自己欽佩不已,更重要的是能借助這次機會好好羞辱一番這些閉門造車、迂腐不堪的師兄們,更是心存感激,一看她有危險,不能在旁視而不見,於是乎暗自計較要上去搗亂,也好救危扶困,彰顯自己的任氣好俠。

   紫衣少年這招根本難以攻及道可喜,不足形成絲毫威脅,甚至是相隔了好幾尺,比武鬥勝注重“差之毫釐謬以千裡”,她的身份雖被李嘯雲識破,但對於足不出戶的可喜四人來說,閱歷不足,見識短淺,自然看不出此人是名女兒身裝扮的,全然當他是壯健男兒,單身上山來尋少林晦氣的,就該不聞來歷,用強制服,好向師父交差。

   紫衣少年的劍只有三尺有余,加上手臂三尺不過共計六尺長短,與之可喜手中的六尺長棍加上手臂伸展長度相差了一大半的距離,若不是真正內力深湛,以劍御氣,招使氣指的高秒絕倫手段、或以暗器之類的武器出其不意,根本難傷到對手分毫。

   可喜乃是少林三代弟子中數一數二的俊彥,武功精湛、精猛純熟、力沉招狠,剛才又對可樂的呆笨遲鈍拖累,陣腳方寸大亂,可怒、可哀二人的鄙薄不服,早已惱羞成怒,原本只是單單地教訓下來頭便了事,現在倒是真正地生死相較,不容對手有絲毫喘息之機,更不容他有還手之力,這招“苦海無涯”已運足了平生七八成的修為,就連可怒、可哀在旁看著也不由暗自驚佩,目瞪口呆地忘了出聲似的,羅漢棍所夾帶的勁力卷起一股烈風,也足以刮得對手面目生疼,不敢正面相對。

   紫衣少年的招式也機巧靈便,竟矮身低俯,於可喜的招式是剛遒猛烈也好,是殺心大甚也罷,都置若罔聞,不管不問。可喜豈能再容他在自己面前逞能,豈不是武僧院首席大弟子的尊嚴都將棄若敝屣,遭師弟們笑話?“苦海無涯”雖是落空,但後招陡然又至,“回頭是岸”正是前者的後招,不論對手再強,躲過了前招的聲色凌厲,也決計猜不到“回頭是岸”的慕然悄息,殺機迸顯。紫衣少年還未回過神來,待要起身後跳,不再欺身相近,不料右足一緊,霎時之間惶急大惑,低身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足已被剛才那個肥頭大耳的和尚緊緊抱住,身子運轉不靈,自然難以施展身法,就連剛才的凜然不懼也換作焦急驚懼,畢竟臨敵經驗不足,出於一片好玩任性才來少林寺搗亂,並非真正尋釁滋事,面對可喜的威風凜凜,不依不饒,招式又迅捷威猛地徑向自己撲來,根本非他纖弱的身軀能該抵擋,唯有暫避其鋒方能保住不被傷到。無奈下盤受制,怎麼用力拔都拔不出,可樂趴倒在地,緊緊抱住紫衣少年的右足,向前面的可喜仰視一笑道:“師兄快打他,我抓住他了,跑不掉了!跑不掉了!”樣子狼狽不堪,極為不雅,但他一心想挽回少林寺聲譽,彌補剛才因自己導致師兄弟之間失和,這才趁誰都不注意之時,抱住了對手一條腿,好讓可喜招不撲空,誰也沒想到變生肘裡,瞬息之即就會發生這種事,情景真是刻不容緩。眼看就要被可喜的“回頭是岸”擊中,一聲頑皮的聲音卻響將在幾人之中呼哨響起:“哎呦!快快躲開了,師兄們,我”眾人定睛一看,不想自南首五尺之外一名身著土灰緇衣,頭戴陀帽,寬大僧袍內罩著瘦弱輕俏的十五六歲的苦役沙彌,神態慌張,竟無半絲檢點克制,一副不倫不類的模樣,只見他東倒西歪,雙手擔著兩只裝滿水的鐵桶,足下哧溜一滑,下盤不穩,竟將手裡足足有百十余斤的水桶丟將過來,頃刻之間,水桶傾瀉灑出,水也激濺向可喜、可樂、紫衣少年三人齊齊飛去。

   紫衣少年與可樂扭打在一團,難解難分,一聽李嘯雲奔來,見到他手中擰著的水桶竟徑直向這方撲來,水花四濺,如柱激射,宛若巨龍一般凌空飛翔,都不由大駭,可樂趴在地上,加上身子笨重,躲避不及,只得硬挺扛著;紫衣少年可不想被淋得全身濕透,於端莊潔麗、大方瀟灑的氣度極不相襯,有失文雅,迫於無奈倒身後仰,任由可樂抱著自己的右腿,坐倒在地,水柱眨眼撲至,“啪!”一聲傾灑在可樂身上,頓時濕了一大片,而可喜未料這位後院打雜的可還師弟來得真不是時候,慌慌張張毫無體面,竟而摔了一跤,為了避免水灑濕身的危險,把手裡的水桶也借勢丟將出來,桶裡的水徑直傾灑,若是一味制敵,必定像可樂一樣成為落湯雞,他為人好重顏面,自視甚高,剛受兩位師弟的猜忌,心有不忿,更不想當著可還(李嘯雲)這個剛入少林寺不久的師弟面前出醜,那怕是被水灑上一滴也是不能,今日諸事不順,於體面尊嚴都有損耗,怎敢再任氣好勝。何況自忖武藝高強,機變善動,如是連這種情況下的水都躲避不開,在毫不懂武功的師弟面前出醜,在眾位師弟心目中的地位大打折扣,自尊也必將受了一大挫折,雙眼一瞪,似有惱恨,卻也難以發作,朝東首方向跳開,這才躲過余留的半桶水對自己切身的威脅。水灑在地上,侵濕一片,形成一道小小的溝壑,轉眼即沁入泥土之中。在場的所有人都皺眉,似懷著各種心情詛罵,但誰又會怪罪李嘯雲的冒失,都想他不過碰巧而已,稍有疏忽才造成意外,也就怨言幾句,相安無事了。可喜本想發泄心中的憤懣之意,又想可還不過全然自顧,才迫不得已為之,也怪責不到他身上,站定身形,謹防被其他師弟瞧扁,屏息精氣之後細看自己身上是否還是免遭受辱,一經細察之後,未濺到半滴水,這才長舒一口氣,問道:“可還師弟,這裡凶險異常,你還是快快回後院去吧,免得傷到你。”說著又提著手中的羅漢准備迎頭痛擊,紫衣少年坐倒在地,身子還是未能擺脫可樂的困制,為了避開水漬毫無還手之力,如是可喜此時以尋常拳腳相加也定要被其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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