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忘年之交
李嘯雲一聽大驚失色地叫道:“什麼?學羅漢拳了,沒想到我來少林寺已有一月有余,無緣踏入前院半步,他他不過才半月,竟然”一時大感沮喪,難以持平心中這股委屈,愁悶不樂起來。
本相搖首又是一聲輕嘆,道:“怎麼?一聽後者居上,心裡定是過意不去了,你就是太計較得失,所以拘泥於嗔念,以致於解不開此節,看來一世終難勘破這一劫難伴隨你一生,不過羅漢拳,即使是大慈大悲千葉手、達摩拳、金剛掌、龍像般若掌等上乘武學又能怎樣?未必就真見得高明多少,你若是急功冒進,於益無增,反而有礙,只要你心無牽掛,作為你師伯祖定讓你勝過她千倍,萬倍!”
李嘯雲一聽,喜極忘形地追問道:“師伯祖說話算數,我若還如頑童一般計較得失長短,增益缺憾,豈不是辜負了太師叔苦心勸悔、栽培之恩,何況既入佛門,斷了塵緣,絕了俗念,潛心禪修,方才是我佛普渡之下的靈光映照,弟子銘記於心,早日步入正道。”
本相又是笑道:“有此誠心亦然足矣。貧僧無意之間適巧見識過這個可福的武功家底,似乎頗有些道家的門道,定是待業修行,投入我少林寺下,但其中緣由卻是貧僧無從過問的,斷定他所學之雜,反而有損無益。”
李嘯雲乍然一聽,心中暗驚叫道:“想不到師伯祖都知道她是待業修行,混入少林寺另有所圖,以她那時刻都不得安分的性子,怎能不被師伯祖發覺,如此招搖注目,沒讓其他人發現已然是僥幸之余,好在師伯祖與方丈之間存有誤會,否則定要論門規戒律重處,她那還能在此任由胡鬧的勁。”一時焦急起趙瑗瑗來,生怕她的身份被本相有所猜忌,到時候定會怪罪自己沒有顧全她是秦檜的學生,不念情義,而本相也會責罰自己的知情不報,敷衍搪塞,有礙少林寺數百年的清譽。一想到此節,心情把持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處於兩邊之中,互不討好,反而都有牽涉,頭額上冷汗涔涔而出,說不出的擔憂、焦慮,甚為不安。卻是想岔開話,讓本相不再追問自己,免得盤查出自己有所隱瞞,對師伯祖用心不誠,問道:“師伯祖怎麼知道他身上有武功?而且此行少林寺來是別有所圖呢?”本相哼哼冷笑,似在嘲笑李嘯雲瞧低了他,依他多年的經驗與武功家底的執掌諳熟比較,趙瑗瑗簡直在他面前如一個黃毛小子,能察覺到身遭周圍的一草一木的動靜,何況身邊朝夕相處之人的舉動異常,有何變化,就連生活習性都幾乎摸准,何況趙瑗瑗急於逞強好勝,難免在高僧面前露出蛛絲馬跡,也屬正常,怨不得趙瑗瑗是故意還是無心,好奇計較是道家的厲害,還是少林寺的正統,誰說既學了一家之長,就不能再行修習其他門派武功的謬論還是言之鑿鑿,非要親身考證一番,任是活潑頑皮。
其實趙佶喜好黃白方士,追奉長生不老之術,身邊也招攬了天下名山道場的高人為自己歌功頌德是一方面,奉行道家修養生息之說,編撰道家大藏典故,煉制黃白金丹,將自己飄逸灑脫,凌然若仙的模樣比作是道君降世,憑借自身的仙風道骨,受到上天神靈的眷顧,以此讓世人覺得趙佶真是李耳轉世,討得上天垂憐,從此得到升仙超凡脫俗。為此他為道教的盛行做出了不可抹滅的功績,自然顧此失彼,重道抑釋,聽信妖言迷惑,任用不少欺名盜世之輩禍亂朝政,無心治國,倒讓不少奸臣佞賊弄權借勢,弄得民不聊生,國運頹敗。趙佶整日修道成仙,煉藥求長生之法,表面上招攬聚集各方奇人異士助他法事,修編校注道家珍藏典籍,其中出名的除了林靈素、曹雲逸還有一位原本在內院中修訂校注道藏之人,他就是黃裳,其人倒不如其他任命修書之人,或多或少都非出自真心,又大多數是一些濫竽充數之輩,要不是被皇帝強行勒令索來的,許多人都或殺流放,或趙佶認為不對,將其打入天牢,永無寧日,等等,其景其人都落不下好的結局,草草收場。唯有黃裳,傾心灌注在道家典籍之中,向不少道家的名士請教,加上付諸心血,勤懇刻苦,終於從歷朝歷代的道藏之中尋找到了不少導和納粹,凝神聚氣,心意神通的要旨與訣竅,將其精髓一並抄錄下來,拿與趙佶觀摩,以示自己的心血之苦,不計任何功勞,只求能一生都在翰林院內編注這道家的精妙絕倫的奇術,也就心滿意足了。不料趙佶專研甚雜,涉及之廣,不能一應俱全,分身乏術,導致黃裳一人修注,慘遭冷落。倒是趙瑗瑗偏巧人小,喜好一些稀奇古怪的術術,加上少年人玩性活躍的天性,倒對黃裳所修訂的道家典籍頗感興趣,倒學了些拳腳、劍術、輕便騰挪功夫,自忖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其他都視為旁門左道,就像天下都是她趙家一樣,正出庶出,都歸位一統,聽命號令,未免有些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傲慢,然而人是站在泰山之巔,卻不是泰山上的一草一石,與武源正統相比,自然遜色三分,卻是死不認輸,自負甚高,倒要躬身親犯,一探究竟,將少林武學追本溯源地傾注在自己身上,倒要印證孰強孰弱。
本相道:“業貴精而不在多,一個人能學貫古今,通曉甚廣自然是好的,但要面面俱到,往往眼高手低了,就好像蘇東坡,可謂是千百年來不可世出奇才,無論詩詞歌賦,唱曲對聯,行令鬥酒,行隸楷草篆,潑墨丹青筆,都有超凡脫俗的成就,幾乎堪比李白、杜甫等大人物的才情,但對於治國諫言,為官政道卻難免差強人意了些,甚至在琴瑟白黑之道上抱有余憾,在手談這種即興的小玩意上雖以一句:勝固可喜,敗亦興然,聊以自遣,卻又誰知道他也與當今登臨大寶的趙佶一樣,貪墨之巨,難免玩物喪志,顧此失彼了。所以,這位剛來的小弟子,雖聰穎過人,卻很難在此道上有很大的造詣,你何必顧慮?倒是擔憂自己的裹足不前方才是緊要的吧。”
李嘯雲聽本相道出了利弊優劣,想與比對,反而是安穩了不少,一時誠懇地道:“謝師伯祖一語點醒了我,定不敢好高騖遠,與人處處爭長較短,有違佛門弟子平心靜氣,妄動殺念的訓示。”
本相點頭,道:“前人定下規矩並非遵行不可,既然是人定的,亦是人改的,反正你我有緣,又得知貧僧與方丈之間的隱秘,加上這些時日以來,倒是個信守承諾,義堅彌志之人,不妨就教你像樣的本事,也算是隨世緣,知恩圖報。”
李嘯雲驚疑異常,沒想到本相對那晚之事並非不知,而是不想道破,免得令自己心裡蒙受折磨之苦罷了,若是要殺人滅口,只怕一百個李嘯雲也不知不覺地死在本相手裡,還蒙在鼓裡,稀裡糊塗的,一陣冷噤之後,後心直發麻,手心裡都被冷汗涔濕了。李嘯雲感激地道:“多謝師伯祖容弟子實屬無意,並非伺機圖謀,寬恕弟子之恩,日後定數倍報答,以報恩德。”
本相擺手,示意不必,道:“怎麼還有閑情在此聊毫不相干的事麼?反正前院以你此刻的修行領悟,就算再修十年八載也是徒勞,你一生只能打掃後院了。”
李嘯雲額上滲出冷汗,沒想到自己擔憂趙瑗瑗身份一事,反而疏忽了自己身在少林寺,受拘束限制眾多,疑惑重重難以索解,難道真要把每件事都弄得來龍去脈、一清二楚不可嗎?恐怕有點人心不足蛇吞像的虛妄了,屈身行禮道:“師伯祖教訓極是,無疑給弟子當頭棒喝,管別人是登捷徑、搭雲梯、舉薦貢送、逾格提拔這些都不是弟子眼下所顧忌的,倒不如潛心向佛,專心致志地在一門武藝用功,就算稀松平常也不至於丟了少林寺的威名。”
本相將李嘯雲從地上扶起,好生看重他身上具備的氣質,甚是歡悅地道:“能有此徹悟不白枉貧僧考驗你多時,少林寺內其實並沒有什麼高低優劣,更無什麼平庸絕妙之處,只要內力足夠深厚,即使最普通的拳腳功夫都能劈山開石之威,最稀松平常的舉足投手都能足以克敵制勝,即令是羅漢拳入門功夫在其催生助研之下亦能取人性命,立於不敗之地。”
李嘯雲又忍不住問道:“恕弟子鬥膽問明師伯祖,何以要‘內力足夠深厚’呢?難道比武不是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麼?不是講究料敵機先,無招勝有招麼?”
本相似乎對今日的李嘯雲有些特別,說不上來的古怪,尋常掃地澆水、挑水劈柴的沙彌怎麼會知道這麼高深的道理,難道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趁此混入少林寺中的嗎?這樣豈不是糟糕,少林寺將永無寧日了。驚詫地問道:“太師伯叫得很是別扭,還是以師伯祖稱呼比較親切些?”
李嘯雲為人也精明,立即改口稱呼一聲“師伯祖”本相欣喜點頭,問道:“對了你怎麼知道這些,就算是當今天下高手之列都難以明白其中的道理,想不到你輕描淡寫地就道破奧妙,真是人不貌相啊,武功的事並非一人只手遮天,亦非誤打誤撞、純屬碰巧,若是這樣,只消多學得幾門功夫就膽敢小看世間的英雄好漢了豈不是人人都成了絕世高手了,內力足夠深厚是後天積累,可討不到半絲捷徑,沒有了內力的後續補進,就算真是不相上下的對手,拼得自然就是氣力沉穩、耐性苦撐的比試硬拼了,怎麼?又將你說的迷糊了不是。”
李嘯雲不敢開口應答,只得點頭,倒是再說錯半句,自己暫時換來的安穩太平,說不得會就此終結了,更加惶恐。心裡又一陣狂喜,自己背著他修煉《洗髓經》的事定不能讓他知道,甚至更不能讓他有所察覺,否則時日已久,從自己身上發現異常,定讓本相氣得胸口都要炸了,只得暫時忍著不說,這個秘密誰也不能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