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逾格點撥

   本相轉過身軀,背對自己,遙望遠山靜謐,長吁道:“可還啊,年輕要及時收住心性,不能被外物所滯,否則眼也花了,耳也聾了,心更加亂了,若是這樣三心二意好高騖遠,最後難成大事啊,都說試玉須得七日滿,貧僧念你心如止水,這才私下傳你武藝,千萬不能為其他人知曉,就連在師兄弟面前賣弄也不成,不管你能不能遵行必須做到,可不是與你商議。”

   李嘯雲如被潑了冷水一樣,全身一陣寒戰,扣緊心弦地道:“是,太師伯,弟子一定謹遵教誨,不敢大意。”這下叫得更加親切,足見對本相心生敬畏。

   本相暮地轉過身來,臉上堆笑,對著李嘯雲有種期許的倚重,點頭道:“好,今日就傳你一些擒拿手,免得心裡過意不去,暗地裡罵我說少林寺的老和尚只會啰嗦誇口,根本不誠心傳授武功,真在小兒面前臉面丟盡了,索性我讓你瞧瞧鮮,免得內心難以持平。”

   李嘯雲一聽,跪倒在地,心裡喜極於形地大聲宣道:“多謝師伯祖親傳本領,弟子定不會給您丟臉。”

   本相那副頹弱衰敗的身形猛地變得迅疾如電,右手突然向李嘯雲伸來,手指嶙峋如柴,張成一個抓形,如鬼似魅地毫無半絲征兆,只聽到他說道:“且看好了,這是龍爪手中的‘金龍探爪’。”李嘯雲跪在地上謝禮,以示自己的恭敬,不想身子一矮,眼前陡然出現本相那只消瘦枯槁的右手,掌心正對自己面門,布滿厚厚的老繭,五指半曲回掌心,看上去隨意自在,其實這招也不知經受了多少研習演變而來,真是絕妙精論。

   李嘯雲原本與本相相距五尺左右,自己叩地拜謝也算是晚輩尊敬長輩,實屬理所應當,不料本相不動聲色,身形暴漲,毫無預示地就朝自己撲來,原本對拳腳招式全然不會,毫無涉獵,一時也心慌意亂起來,不知該如何躲開,愣傻地杵著,眼睛裡充滿驚怖之色,以待本相這一掌徑直擊過來,腦中一片空白。

   本相的“金龍探爪”幸好未催生半絲內力,否則這招“龍爪手”一出手便是致人與死地的絕招,而且龍爪手每招精妙絕倫,招招都能令對手性命懸於雙手之間,克敵制勝真是手到擒來。本相意在傳授李嘯雲武功,並非真正的對陣制敵,若是生死相搏的兩個冤家對頭,這一招足以取李嘯雲性命,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李嘯雲也萬不是對手,所以本相出其不意地朝李嘯雲沒有半分預兆的出手,自然自掂輕重,不敢出手狠辣,一上來就置對方於死地不可,何況本相又是經驗豐足,武藝精湛的高僧,怎會對一個懵懂少年痛下殺手呢,自然是全無殺意,旨在傳功授人。

   李嘯雲被本相的右手凝抓逼得難以喘息,嚇得目瞪口呆,心跳劇烈,愣呆原處,一時不敢言語,竟沒有看到本相絲毫預警,怎陡然出手,就是避也避不及了,雖有提醒待自己聽到聲音時,已然晚了,整個臉與本相的掌心相距不足一寸,若是生死相搏,互不相讓的局勢,定然面部要害受制於人,焉有求饒救命的機會,只嚇得李嘯雲凝息屏氣,背心一陣涼颼颼的感覺,心知這是被本相這招嚇出了冷汗,恐怕此刻的臉色也是蒼白如死,甚為難堪。本相這才緩緩收回手至胸前,豎指立掌,形成禮佛,又恢復他那副謙遜慈祥、平和善目的老者模樣,實在令人難以想像他竟然身具神功。

   只聽本相語氣凝重地說道:“很好,泰山崩於前而神斂氣沉,無半分退避之意,真是膽色過人。起來吧,剛才這招算是陡然出手,毫不招呼,算不得什麼高明,何況你我本是傳授武藝,怎能真出手。就算真動手,怎能不帶半絲勁力,否則你還有命在?”

   李嘯雲站立起來,神情還在為剛才的情景所觸動,唯唯諾諾地道:“師伯祖剛才這招出的太快,我沒看清楚,是不是很不中用?”擔憂自己會遭到本相的責罵,不免慚色萬狀,俯首認錯。

   本相沒有因李嘯雲的坦誠而動怒,相反甚合心意地贊道:“能勇於承認錯誤不算太壞吧,何況剛才只是讓你見識見識少林武功乃天下總彙,正本源朔,這龍爪擒拿功是極具上乘的手法,絕非長拳、羅漢拳、般若掌這些功夫能相企及的,沒看清也屬人之常情,怨不得你,就算本門羅漢堂首座,武僧院首座都在此功上達不到貧僧這般成就,圓字輩的弟子更是望塵莫及,此寺之中恐怕在此成就上更是無人能及,所以嘛嘿嘿”言下之意自然是得意,猶見他神氣自倨,孤芳獨傲,李嘯雲不敢接口,恭敬地聽著。

   本相又續道:“既是授業傳功,必是逐一解惑,明示指點,以達精益求精,怎能隨意敷衍弟子,豈不是誤人子弟,還道貧僧故意藏拙,不肯悉數傳授不成,所以嘛,借助還有些時刻,不妨予你講個明白。”說著,一邊口若懸河地滔滔不絕將龍爪擒拿手的招式、要訣、技巧以及功效都一一說了出來如同老夫子背誦《論語》一般,朗朗上口,怡然自得;一面又用手在不住比劃,或舞或揮,連帶衣袂袖帶,凌空揮舞,張牙舞爪,呼嘯聲響,氣勢恢宏。

   李嘯雲只看得雙眼發直,全神貫注,被他的精妙獨到見解引入致勝,深深吸引。這一老一少在少林寺後院之中演練拳腳,忘乎所以,真是置若無人之境,一個教的耐心,一個學得認真,遇有不明困惑的地方,本相都一招一式地講解,比劃,直至李嘯雲牢記心底方才進行下一招。一個侵淫武學,遠避塵囂,靜心潛修,自然是一代宗師的垂範,有的地方甚至比少林寺武功秘籍所記錄的還要精准巧妙,似乎經他化繁就簡,經過自身數十年的積累,其中奧秘訣竅都諳熟無比,由他指點一二,自然是事半功倍,獨到佳境之處。

   李嘯雲心智纖塵不染,宛如一個雅出恬淡的蓮花,加上自身天資絕頂,聰穎過人,凡本相講解一遍已然將龍爪手中的要旨、精髓記住了十之八九,一遇疑惑不明之處大膽直問,為求甚解全然不顧什麼長幼尊別,自然博得本相的歡心,不厭其煩地為他解惑,算來也是本相第一次親手教徒,新鮮好奇之感不亞於李嘯雲的初窺門徑,加上打心底喜愛李嘯雲的這股朝氣蓬勃氣息,似乎很有本相當年年輕時的影子,自然一本正經之中帶有幾分頗得合意稱心,有他如此聰辨智達的衣缽傳人勝過與少林寺方丈爭名奪利來得歡暢。

   二人先半個時辰將龍爪擒拿手的要訣精領講解熟記,接著開始躬身親踐,一試此功的威力精妙,本相為人親和,倒不似與方丈本悟爭教高下時煞氣極重,李嘯雲也猜不到其中緣故,好在於己無害,見本相言傳身教也就不介於懷。與李嘯雲拳腳比劃時不帶半絲勁力,重在招式的變化,並一面講解其中的要領,怎樣扣人命脈,拿人要害又怎樣以強制弱,臨險反勝,每一處的變化都講得頭頭是道,脈絡情理,李嘯雲就算是個全無樂趣之人也得被其中的引人入勝之處深深打動,學得專心刻苦,不厭其煩。

Advertising

   雖累得滿頭汗淋,喘息氣急,也樂不知倦,本相沒想到李嘯雲能將如此繁復的龍爪擒拿手學得得心應手,拿捏准確,說不出的心滿意足,一見時辰不早,便不再嚴加督導進行下去,教導道:“這萬事開頭難,你已入了門了,接下來的便是將這幾招演練純熟,達至隨心所欲便可,只要意達招致便是小成,如若有深厚內力催之,必定能達到貧僧的境地,今日暫且練到此處,切忌習武之人的犯戒。”

   李嘯雲應道:“習武之人切記不可貪多務得,急功枉進,否則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危及性命。”

   本相點頭道:“不錯,何止習武之人如此,天下哪一門學問也是殊途同歸,萬法歸宗的道理,我佛門弟子為何要以禪修為首,習武輔佐,便是忌以武逞強好勝,大動干戈,為禍武林,傷及蒼生,與普度眾生的初衷大相徑庭了,所以習武之人首要是修身明志,一味用武便與嗜血成性的魔頭有何區分,想來今日所教的幾招幾式已然足以與寺內圓字輩諸多弟子比肩,你只需勤加苦練便能應用自如,與真正高手相搏,只差內力上的深淺之別這個卻是無關緊要的,好在眼下貧僧也閑暇無事,還有大把時日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不必性急。”

   李嘯雲截然地應道:“弟子深受師伯祖指點,必定嚴加用功,不敢有絲毫懈怠。”本相點頭道:“好吧,下去忙吧,切莫在本門師兄弟之中炫耀奇技,若是如此,貧僧定將你所習盡數收回,廢你武功,將你打回原形。”說完,揚袖誡言而去。

   李嘯雲聽得額上的汗珠不住涔涔直下,若同淋雨,不敢不從,心想自己在本相面前千萬不能透露偷練《洗髓經》一事,否則為人所不齒,更遭同道中人鄙薄,計較習武不能恃強凌弱,也就相安無事,至於其他的也不再多慮。趁著時日尚早,自己又在習練幾遍,以增純熟。這時,身後一聲嬌叱傳入耳中:“看拳。”待李嘯雲回過神來,及時擰頭轉身護體,不料面前粉拳擊來,毫無半絲防備與反應,結結實實地打中自己的鼻子,頓然鮮血長流,雙手掩面,叫苦不迭。

   一聲銀鈴般的格格笑色響起,李嘯雲直想破口辱罵,雙目瞪視之下面前竟然站在自己想念牽掛,卻又恨極於胸的身影,一時又罵不出口了。突然趁李嘯雲不備,猝不及防的一擊的不是別人,便是趙瑗瑗,李嘯雲捂住鼻子,支吾地道:“你干嘛突然襲擊,真是我命裡的克星啊。”一時含混不清,模樣窘迫,惹得趙瑗瑗捧腹大笑,神情中極為得意,只怕自己的樣子再難看幾分,她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李嘯雲不忿地怒目白了她一眼,氣憤地道:“突施暗算,算什麼名門正派,傳出去也不怕丟人現眼?”

   趙瑗瑗止住笑聲,神氣傲慢地站在跟前,有股居高臨下的睥睨嘲笑,道:“你倒說對了,我本不是什麼名門正派,我只是待業修行,說來少林寺上上下下無不對我敬畏三分,衽斂客氣,你算是我看對眼的,應該榮幸之至。”

   李嘯雲快被她氣得肺也炸了,真想在她身上試試剛練熟的龍爪擒拿手,一驗神效,好叫她不敢囂張,但本相的教誨是不可炫耀,更不能對同門不敬,若是得知,定不輕饒自己,哪敢一泄其憤,大展拳腳,唯有討口舌之利,乞求讓這個驕橫野蠻的帝姬就此寬恕自己。

   李嘯雲捂住口鼻,口齒不靈,聲音含糊,嗚咽地道:“怎麼你不是去了武僧院,修習少林至高無上的武功了麼?怎麼”

   趙瑗瑗得意道:“我愛往那裡便往那裡,關你什麼事,反而要教訓我麼?好啊,且讓我試試今日學得新招,讓我高興高興,若是滿意,就告訴你緣由。”

   李嘯雲好心全當作了驢肝肺,倒是趙瑗瑗無理取鬧過甚,急道:“我不敢與師師弟動武,若是他人知曉,定會責怪,我看還是算了吧。”

   趙瑗瑗努嘴撒氣地道:“就知道你不敢,也沒有什麼真本事,要不然怎會整日劈柴挑水,干得盡是些粗俗低賤的活。”

   李嘯雲負氣大怒,右手指著他,似要暴發脾氣,不再容忍,道:“我尊敬你,你卻瞧輕於我,非得在師父面前告發你不可,也要你嘗嘗口出狂言的禍果。”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