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事縈繞

   又是夜深人闌、群鳥歸巢、月晦星稀之時,少林寺上下除了巡視搜檢、當職差事的僧人沒有入睡外,就剩後院之中的可還、可福二人沒有按時就寢。

   可福是因回想下午的事,甚覺許多難以捉摸的地方,導致心生牽掛,不禁揮不去李嘯雲這位令人難以琢磨的模樣,久久縈懷,一閉眼就是他那張冷峻肅殺的樣子,真叫她好生害怕。

   可還此刻未睡是因為無人滋擾,暗自運習《洗髓經》所指引的經脈內息修煉之法,但右手食指還隱隱作痛,弄得一時心煩意亂,不能入定,不住罵道:“死娘皮真夠歹毒狠辣的,差點讓我折斷一根手指。”想起下午時自己被趙瑗瑗制得幾乎跪地求饒,毫無還手之力,沒想到急中生智,竟能將其制服,幾乎是取她性命,心裡莫名的奇怪,卻又說不盡的欣慰,看來這與以往所習的認穴,打穴有著十分息息相關的作用,開始在心底打轉:假使我內力在艱深些,似乎便能隨心所欲了,也不怕別人是用拳腳要挾性命也好,還是刀劍架在脖頸之處,只要後發先至,窺准對方弱點要害,一擊即中,便才是真正的高手。

   連本相也說道欲將龍爪擒拿手運用之妙,必是以深厚的內力催動,達至無堅不摧'無固不破之境,顯現這套功夫的凌厲霸道。但少林寺的功夫,無論是入門所學的長拳、羅漢拳等等,還是七十二絕技,在武林之中無不威力驚人,令世人所懾服,甚至是同道為之肅然起敬,外道邪魔聞之喪膽懼色的地步,足見每一項功夫無不是年久恪深經歷磨難方才修成,哪有憑借三五日速成便能達至罕有敵手的地步,而每一項絕學無不是經歷絕頂聰明之人深思熟慮地研修而成,再由歷代高手實踐印證,加以修繕刪增才有今日的成就,就算後世之中有絕頂非凡之輩,縱然也不能頃刻練就,要不然少林寺為何數百年來無人能身具七十二絕學?實際上天下哪一門武功不是由絕頂聰明、千錘百煉中礪練而成?若是一步登天只求速成,恐怕難明其真實功效,難以練就令人佩服的深厚,所以必先強固根基,循序漸進地方才是每一位做事的標榜之道,決計不能單逞小聰明而誤了先人遺留下的學問。這其中道理簡單,踐者難達,學武功的永不及創武功的,欲要趕超先人,必定是用心艱刻才成。心想自己怎能好高騖遠,點滴養成,萬勿急躁,越修煉艱深,功力就越是淳厚,於己有益無害。

   隨著在少林中的時日漸久,天氣逐漸轉涼,快臨近中秋月圓之夜,寺中不少弟子出寺下山布施善行,為少林寺入冬備齊日常所需干糧、蔬菜、素齋、棉布、被褥等物寺內的行腳僧多凡擅長此道,何況般若堂司職正是少林寺與外界接觸、打交道,遇有別門派的高手或是南宗同門,青廟黃廟各異之時,自然免不了比武切磋,般若堂正是應變各派所精擅武功所長,是剛是柔,是注重內修還是外功,是兵刃還是暗器等等絕學衍化進少林武學之中,與之動手起來便能集眾家之長,避免損遺不足,加以研習,樹立少林天下一流不可撼動的地位。

   般若堂與其說是少林寺在武林中樹立的招牌,倒不如說是打探天下各派武功,借游走大川名山之余,與各大名門正派友善交好,更是縱觀江湖變故的探子,以免出現為禍武林,十惡不赦的禍害而束手無策,將正邪武功彙總研究,彪顯少林寺千古名剎,領袖首屈的地位不可輕犯。

   寺中占地百畝,又於嵩山之麓,處於少室山中,本就近乎與世相隔,沒想到快近秋深氣涼,偌大個少林寺也變得格外冷凄許多。李嘯雲倒不是正式弟子不遵戒律清規,受削發為僧之苦,卻是未經方丈允許不得前往庭院正堂半步,防止心境不純,意圖不軌之人偷師學藝下山損壞少林寺清譽,所以李嘯雲自然不是般若堂的行腳僧人,出不了寺門,下不了山,更加不允道外面去見識見識了,如此前門不讓進,後山不得出,上下為難,苦悶之極,好在年幼,對世俗雜念沒有分暇,也正巧他心想早日學有所成下山為爹娘報仇,一沾染上武功便如頑童全心地撲在好玩成性的物事之中,心中就像一張純潔干淨的宣紙任由這些長者為其增添色彩,加上報仇之志彌堅,深信唯有自己成長壯大方才能手刃仇人,不屑外人插手予於任何幫助。

   進入少林已足有一月有余,中秋將近,一有空閑本相就親手傳授李嘯雲的武藝,好在他年紀尚小,心智未熟,又不似趙瑗瑗那般嬌生慣養,庶出皇家顯赫的跋扈飛揚,反具給人一種踏實安心之感,他本人也較勤奮刻苦,從不主動叫苦叫累,放棄任性與本相不敢有半絲違拗,甚得這位遭受磨難,心灰意冷的老僧歡心,更加嚴厲督促他認真,自隨本相學武又有半月時光,不想這套“龍爪擒拿手”已幾具雛形,學得有模有樣,未明白其中的深湛,先學得招式的套路變化,應變反應之敏捷,舉一反三之輕快,本相也差點對其進展神速驚詫佩服,卻喜極忘形,未去追究其中的緣故。

   趙瑗瑗自那日之後似乎被李嘯雲懾服懼怕,也有好些時日沒有主動來找自己的麻煩,身邊少了人的打擾,搗亂,自然無所顧忌,成效自然是事倍功半了,何況李嘯雲並不是個貪玩胡鬧,覺得習武是件新奇古怪的玩意,每次練功都當作是唯一門徑出路,與本相拆解招式也全然假想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來對付,絲毫不含糊,用心甚鑽,刻苦勤奮,加上自身的幾分過人天賦,一經利弊得失,自然過目不忘,熟記於心,比趙瑗瑗那種閑暇無事之余拿習武當作好玩迥然不同,如此一來,一個憊懶,一個勤懇,自然兩者之間的差距隨著時日的增俱漸漸拉近,李嘯雲倒不覺得那日激發胸臆的潛能將趙瑗瑗一招擊敗純屬自己真實本事,反倒認為是自己氣怒之下所激射的氣勢令人感到害怕恐怖,憑借幾分運氣才將趙瑗瑗逼得無還手之力。一想起那日的情景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二人年紀相若,雖身份懸殊,尊卑有別,男女差異,計較與她倒有同門學藝之誼,此時總不能耿介心中,頑疾不化,好像有些小氣了,有失作為男子漢的氣概了。自己亦非偏執氣狹之人,怎能對一位可愛美貌的姑娘記仇,未免顯得自己不及於她一想到此節,好生慚愧,決定找個時機好好向她道歉。

   自打趙瑗瑗去正堂習武,那晚發生誤會之後,每日都很少見她一面,定是那件事令趙瑗瑗心生芥蒂,難以化解,不敢正面相對,所以每日大早便出了門前去武僧院習武,或是聽禪參悟,靜修證道,直至傍晚才回到後院的住處,雖與李嘯雲碰面,卻也不敢直視,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喘息,更不用說上幾句話,交流一個眼神了,如同遠避瘟疫一般躲著自己。

   少年人心底淳善質樸,於外界的影響最是深刻,若然形成痼癖,形成陰影,難以化散,定於身心有害,李嘯雲一想都是少年人,又在一間寺廟中修習武藝,雖心志迥然而異,卻情若師兄弟一般,怎能永遠似小孩子一樣長不大,記恨對方呢?何況自己更是男兒,處事應該大度,方才能彰顯自己成就大事,前途無限的真漢子性情。一念於此之下心地豁然許多,決定要冰釋前嫌,化敵為友。

   天幕沉垂,繁星燦爛,宛若一張巨大的帷幔上點綴著數也數不盡奪目耀眼的光華,星空下山野空寂,蟈鳴草叢,熒光閃爍,給少室山增添了不少生氣,寺中的悅耳梵音縈繞徘徊山間,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心平氣和,一陣洪鐘大呂的晚鐘驚響,遠傳天際,似將此地的祥和溫煦氣息傳達至天上,猶勝仙境。李嘯雲坐在自己簡陋的住宿茅屋檐下,心曠神怡地看著夜空,漫不經心地乘涼。

   趙瑗瑗還是穿著寬大笨重的緇衣,戴著沙彌僧冠從那道木門走入後院,那張久違多時的笑臉上多了幾分憂慮與惆悵,薄怒與慍愁,不必說自然是怏怏不樂,心情不暢所致,李嘯雲倒未注意她的神情,從她匆忙的腳步中聽出了幾分憂愁。似乎一見李嘯雲這個煞星冤家正在院子內悠閑地乘涼納爽,更是惶急地不敢看一眼,吱一聲,徑直向她的就寢住宿而去。李嘯雲心生愧歉,好生過意不安,柔聲叫住:“你你回來了?”

   趙瑗瑗驚嚇一跳,差點冷不禁地打了個寒噤,頓然止步不前,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半天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啊!有事嗎?”李嘯雲站起身來,正面對著她,凝視注目下,借助今晚星光熠熠,光華昏暉,看到趙瑗瑗臉色一時驚疑,狐惑,懼怕,猶豫,尷尬,擔憂,百感交集,難堪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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