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情竇初開

   李嘯雲長長呼了一口氣,這才娓娓地說道:“你你有空嗎?能陪我到門外的草地上說說話嗎?”

   趙瑗瑗一陣不解,難以釋惑,雙目瞪得如銅鈴一般直直地看著李嘯雲,似在問意欲何為?李嘯雲用手摸了摸後腦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說才好,無緣百顧地道:“若是今晚習武累了,倦了,困了,我亦不便打擾,可另擇他日亦可,只消你那日高興,我再來致歉也不遲。”趙瑗瑗一陣遲疑,一雙質問地眼神看了看,雖在夜幕下看不清他此時的樣子,是故意戲弄自己還是真心實意,但從他的言語中辨別絕非糊弄,拿自己開心,這才戒心懈憊款款點頭,嘴唇囁嚅地道:“今晚今晚很好啊,你”

   李嘯雲一聽言下之意自是答應,歡喜雀躍地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便往後院山門奔去,也不顧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渾然不放在心上。

   趙瑗瑗身子一下被李嘯雲帶動,不由自動地跟在他身後,心亂如麻地暗道:“他怎麼啦?該不會對前幾日的事仍放心不下,要警告我什麼吧?我我守口如瓶便是,何況從今以後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又想李嘯雲全無表現出絲毫恨懣,連說話的口氣都大較以往不同,不知今晚到底出了什麼事,竟而令他對自己大為好轉。也無跡可尋,心裡直打鼓,被他這樣拉著,腳下全然無措,似乎勁力也蕩然無存,絲毫難以反抗,但李嘯雲不曾向前幾日那樣用力,是暗勁,沒覺得這是為了找麻煩來的這才放心,但百思不得其解,唯得聽由他拉著自己往外去,只感衣袖之上,李嘯雲那寬大厚實的手掌遒然有力,連腳下的步伐也是沉穩,不由暗驚失色,沒想才幾日不見他竟而功力大增,定是拉著自己出去比武,一時惶急地大叫道:“我不去,你要考量我的武功,試試自己的進展,完全可以找其他弟子啊,怎麼找上我了。”

   李嘯雲被她使力,幾乎脫手,一時頓住身形,回頭看著她,臉色不明所以地問道:“你怎麼啦?我真的並無惡意,真心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趙瑗瑗皺眉疑惑,又往後退了半步似乎又從李嘯雲那低聲下氣的口吻中聽到幾分懇切,這才心裡戒備松懈三分,頷首羞愧地道:“有話直說,拉著我干嘛?害我害我”

   李嘯雲接道:“害你疑心又要為難你是不是,是我顧慮不周,沒想你是是”

   “是什麼?怎麼一下吞吞吐吐的,前些天那股威風那裡去了?”趙瑗瑗見李嘯雲服軟,自己的顏面得以挽回,氣勢自然高漲三分,不由趁勢逞口舌之快,譏諷於他,也好找回前些天被他嚇得心緒不寧、怏怏不樂。

   李嘯雲低頭不敢直視,像個做錯事的孩童,受了委屈似的,說道:“是女扮男裝,混入少林偷師學藝的,如此沒有禮數,冒犯於你,還望你大人大量,不予追究,謹請見諒。”

   趙瑗瑗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教訓道:“喂!知道就成了,干嘛直說出來,真要陷我於萬劫不復麼?”

   李嘯雲吐了吐舌頭,拌了個鬼臉,四下觀察,好在周圍除了自己二人,並沒有其他少林弟子在四周巡視監檢,否則真暴露了帝姬的身份,當場就被趕下山去。點頭認錯道:“我再也不提了,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跟我去一趟?”

   趙瑗瑗冷哼一聲,輕輕地拂了一下剛才李嘯雲抓住的衣袖,以示氣恨,吐氣揚眉地漸恢那副自得意滿的神態,啐道:“誰知道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是不是哄騙我,把我當三歲小娃娃,好欺辱的麼?去就去,誰怕誰?”

   李嘯雲忍不住偷笑,說起來自己與她都是懵懂少年,看著她學著長輩的口吻訓示自己,有點少氣老成的模樣,也不答話,在前面引路,以討她的歡粲,免得喜怒謾罵不吝的帝姬,真要夠自己喝一壺的。

   二人來到了一處螢火蟲較多空曠草地之中,這裡距離少林又有百尺之遠,首尾相顧,進退自若,真要是遇有當值的僧人,也便於藏身,免得被其抓到,視為另有企圖。李嘯雲選了一處枯草較濃密的地方,先將地上的石子都撿了撿,丟得遠遠地,然後用腳踏平一處,拔了就近一簇雜草鋪在地上,向趙瑗瑗做了手勢說道:“你坐吧,定然很舒服的。”

   趙瑗瑗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木頭一樣,猜測琢磨不透的小子今晚判若兩人,性情大變,見他細心入微,不禁心裡的恨怒之氣又消去了幾分,口上倒也不見絲毫容讓,氣衝衝地嗔道:“我才不坐呢,誰知道你心裡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存心令我難堪,我從小到大有人侍候,這麼粗鄙的草團最近坐也坐膩了,還腰酸背痛。”嘴上不饒人,可心裡卻是欣喜異常,似乎見李嘯雲誠懇真切,便坐在那堆枯草上,望著山間飛舞閃爍的熒光不由遐想。

   李嘯雲隱有氣惱,也不急於表露,心中卻想:“你是高高在上,整日過著衣食無憂、逍遙快活的日子,還有人照顧,根本不在乎他人的感受,定是打心底就看不上我這等低賤的下人,李嘯雲出生貧寒,倒也不是軟弱無能、毫無骨氣之人。”見她還是坐在自己精心准備的草團上,心裡有氣地暗罵:“難道天生顯貴就了不起麼?要不是顧惜情景特殊,我才不管你高興也好,氣恨也罷,為了暫避其險,藏身少林,那是迫不得已,此時暫與你虛與委蛇,各為其政,從今往後互不相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一想自己真心誠意地討你歡心,不料還被冷譏熱風,難免氣湧衝頭,依以往孤傲怪癖的性子,早就撒手不顧,不再對趙瑗瑗多說半句,但為了自己的復仇步驟,完顏宗弻贊令自己在少林寺的庇護下掩人耳目,趁機打探中原局勢,免得行徑暴露,勉為其難地拉下面子對她百般忍讓;又想她貴為趙佶心愛的帝姬,身份高貴,在此不過是滿足一時興致,百般聊賴之余才異想天開地來少林寺學武,名義上是學武,其實是童心大甚,來此游玩的。既是將中原的內外局勢送出少林,第一時間讓完顏宗弻得知,非從這位大宋的帝姬身上打主意,自然是不能在言語上衝撞,就算有任何過激的行為,也只好暫且忍耐,以大局為重,心下計量權衡,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心底卻是怨恨不已,拌笑道:“你一面說替你保守秘密,不想多生麻煩,怎麼自己還口口聲聲地宣揚以往如何如何?豈不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麼?”

   趙瑗瑗沒想他口氣收斂了,話語中的夾槍帶棍地激惱自己,氣岔地豎眉斥道:“你好吧,若是深更半夜叫我出來吵架,尋我晦氣,那你總算是如願以償,我甘拜下風。”說著,將頭扭向一邊,負氣極甚地裝作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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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見她又在是小孩子性子,心中暗笑,嘴上似笑非笑地道:“好了,我既是你師兄,哪能處處為難小師‘弟’呢?過去的事咱們既往不咎,就此不提,如何?”

   趙瑗瑗將信將疑地道:“真的?”又覺自己這樣在乞求他的意思,頓時又將剛才壓制的氣怒重新釋放,仍然不回頭地續道:“如此良辰美景,你就找我出來存心找我晦氣,何必甘冒戒律嚴厲之苦,不如一見面將我活活掐死算了,這樣既免了我受身心的煎熬,也令你舒服暢快。”

   李嘯雲搖首苦笑,實想不到這位帝姬真生氣了,不過存心捉拿一番她就當真格的,看來還是言歸正傳才好,調戲一位女子也顯現不出自己半分男子漢的氣概,如果真是從今往後對自己視若仇敵,恐怕連正眼也不瞧自己,何談從她口中套出大宋皇宮內的機密。一時告饒道:“是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令你生氣,‘師妹’寬宏大量,舊事我們就一筆勾銷,要是實在氣恨不過,可以出口罵我,動手打我便是,我決計不動聲色,悉數承受。”趙瑗瑗有幾分心軟了,看樣子似有回旋,但她正置氣頭真要拳腳相加予身體之上,卻又如何應對,李嘯雲心中七上八下,難以持平。

   趙瑗瑗心裡卻是在想他真的肯讓自己打麼?若是真心實意,也定不輕饒他,也好試試這些時日所學的羅漢拳,金剛掌什麼的,以此泄憤最是愜意。小聲地叱道:“毫不害臊,整天不理不睬的,像是我與你有深仇大恨似的,若不然定是前世有怨,今日有殺父奪妻之恨,好不清高,如今花言巧語討好我,定是不壞好意。”

   李嘯雲作了一個鬼臉,好在天色不清,難以辨認,加上又與她背對,自然不知此時的神情,要是讓趙瑗瑗看見肺也氣炸了不可。婉言地道:“我可不是那麼小家子氣,斤斤計較實非男子漢大丈夫所為,我所說的句句真心,騙誰也不敢騙我們的‘小師弟’。”

   趙瑗瑗也拿他沒辦法,畢竟於人情世故不及李嘯雲圓滑,也難辨話中真偽,已然確信無疑地笑逐顏開道:“好了,別話裡沒一句正形,一會兒小師妹,一會兒小師弟的,讓旁人聽到還以為這裡有好多人,我是混入少林寺玩鬧的,身份也唯有你知曉,干嘛擠兌我,看我笑話?礙於少林百年規矩,清譽威名遠播揚外,只有師弟,沒有什麼師妹,以後這話不能當著第三人說,否則我還能在少林寺麼?”

   李嘯雲暗自冷笑,口中道:“這個我自當遵行,不敢胡鬧。我的好師弟。”此言一出,趙瑗瑗全身就像被潑了一大瓢冷水,心底一凜兀自驚詫,似乎被李嘯雲無心一句挑逗的話語,打開了情竇初開、懷春少女的防線,全然潰敗,毫無准備,宛如這句話在故意向自己示愛討好,那句“我的好師弟”,聽得模糊混淆,真像“我的好師妹”無疑,滿臉潮紅羞赧,雙耳根也如火燒般的滾燙,本於情愫之事處於模棱兩可、飄渺虛幻之境,自己貴為一國帝姬,遙不可及,也不知多少王孫貴胄都想方設法討她歡心,她都不值一屑,何況深宮幽怨,閉鎖長門,那裡體會得到異性的芳心,就是秋波暗送,也整日對著冷冰冰的圓月了,她也是女子,又正置豆蔻妙齡,自然對這位放浪形骸,風流倜儻的少年毫無戒備,更對他親口說出的呢噥軟語毫無招架之力,想到此節,用衣袖掩著嘴角的抿笑,難為情地輕聲道:“沒個正經的,你我說不定誰大,你早我不過半月,怎在我面前倚老賣老,也不怕笑掉大牙?”嫣笑兮兮,風情萬種,美艷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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