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節外生枝

   李嘯雲鼻息所聞盡是趙瑗瑗身上的淡淡甜香,幾乎令自己不得凝神靜氣,陷入想入非非的幻想之中,幾經克制,不得不閉目靜氣,收斂腦中的種種迷惑心智的想法,不住地警告自己:“我不過暫且委身討得此人歡心,實屬虛與委蛇之計,待報了血海深仇,將仇人一個個殺盡,此人不再對我有任何用途,怎能動真情,難道因一時貪快卻視爹媽屍骨未寒,冤魂不散不顧麼?我李嘯雲活在世間妄為血性男兒。”

   愈想愈氣狹,對趙瑗瑗不過是逢場作戲,不曾動有真心實意,暗自發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是完顏宗弻給自己的忠告,也是從他身上學到的,如今看來你以真誠待人,並不能得到坦誠相待,何苦取悅於任何人。

   勸慰趙瑗瑗道:“可福師弟,我看天色不早,總不至於在此露宿一夜吧?少林寺門規戒嚴,耳目眾多,被發覺於大家無益。不如不如回房歇息,免得師伯祖擔憂。”

   趙瑗瑗羞滴滴地道:“好吧,今晚之事真是良宵美景,其意濃密,我必然銘心難忘,你關心我麼?這個自然要聽,反正”

   聞她話到一半又不便開口,意味靦腆,足感心裡美的甜滋滋,蜜奕奕,弄得自己也不明她到底要說什麼,問道:“反正如何?”趙瑗瑗不答,依戀不舍地從他身上緩緩爬起來,頓覺濃情蜜意之時不便袒露心扉,一陣嬌艷欲滴地用衣袖掩面竊笑,足顯忸怩,娉婷。

   李嘯雲一再掩飾自己的緊張與不安,未去注意此時的趙瑗瑗怎生嫵媚姣楚,更令自己愧仄的反倒是騙取少女無邪天真,不惜以自己的虛情假意換取一份純真愛意而做出有違良心的事,深表痛責,自己並非蓄謀已久,自己與面前這位炙手可熱的帝姬更是身份天淵之別,若要博其信任必然是泯滅良心出賣自己尊嚴,但放眼天下,自己籍籍無名,又是個山野村夫,要令趙佶及其身邊的狗黨鷹爪為自己的身世付出慘痛教訓,何況力單勢薄、孤立無助,唯有在私逃的趙瑗瑗身上尋得機會接近仇家,否則要報家仇難如登天。

   趙瑗瑗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如同天降福祉,突如其來便至,自己又是自幼深蔭家規庭訓,就算再忤逆忌恨生世,也不敢直言不諱,在一位少年人面前積極表露心聲,但有了心裡的慰藉似乎滿足踏實許多,一陣笑盈盈地快步搶回後院木門之內。

   李嘯雲看著她歡欣愉悅、愜意無限的背影,那寬大粗鄙的緇衣也難掩她娉婷綽約的身段在黑夜中湮沒,很快閃入院牆之內,本覺今晚之事都如願以償,甚為釋然,反而半絲也高興不起來,自己異常明白欺騙一位純情少女是件多麼令人不齒的行徑,黯自神傷,愧疚痛惜。

   一時胸臆填塞欣喜、自責、歉愧、得意、如願、焦灼、無奈之情自恃難以抉擇,不由在草地間熟練本相傳授自己的那套“龍爪擒拿手”,以泄心中不暢。

   這套高深堅刻的手法竟然不能了熟於胸,做到應變自如,剛才如是只消辨別趙瑗瑗出拳的勁風,或是方位便能將其一招制服,也用不著輕薄猥褻,有辱她的名節清白,從而令她誤會自己也對其有好感,接下來的事或許用不著這麼焦頭爛額。一時難以痛快,全然單憑負氣泄恨使出“龍爪擒拿手”的招式,“雙龍搶珠式”、“蛟龍出海”“龍架祥雲”、“青龍探海式”一練到“雙龍搶珠式”不禁遲疑,嘲弄自己道:“又是這招,都是自己情急之下不加考慮,竟鬧出今晚的笑話。”一想自己完全出於防備,才會情不自禁地使出龍爪手中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的殺招,要不是及時收力,撤回大半勁道,恐怕更令自己悔恨不已,還哪有時間在此深究自責。

   卻不料一道稚嫩的聲音驚嘆道:“這不是可還師弟麼?”李嘯雲猛然從夢中驚醒過來,不寒而栗,連忙收剎住拳腳,僕自站定,又恢尋常平日裡那般兢兢業業的懇誠模樣,生怕來者有所察覺,進而起疑自己出於何居心潛進少林。吃力地睜大雙眼,來者是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依稀自己腦海中的記憶是那麼眼熟,但心亂如麻卻沒有半絲興趣去在乎來者何人了。

   那個小和尚年紀也與自己相若,剛才的聲音也正是他發出,從他身上所散發的一種難以抗拒的親切,令人感到此人甚好相處。

   在他身邊年長的師兄卻是冷冷地道:“哼!竟敢偷師學藝,趁大家不備,寺內安寧便在此處溫故知新,終於掩飾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李嘯雲一聽正是當日在迎客亭戒劍石旁橫加阻擾的可鑒,而身邊的小和尚自然是可因無疑。

   李嘯雲惶急,客氣地站定行禮,揖身恭敬,足顯自己的行止端良,暗叫糟糕,心下無措,只待能避過此劫才好,道:“原來是可鑒、可因兩位師兄,不知深夜到此有何要事,不巧我也輾轉難眠,出來活動憊懶松散的筋骨。”

   可因正欲開口,全被可鑒鄙夷冷峻的言語攔住,罵道:“被我師兄弟捉個正著,還在閃爍其詞,真是隱晦之深,狡獪之極,不盡不實,還要我等親自動手不成?”可因生怕師兄的脾氣過於暴躁,從而鬧得同門情誼失和,勸慰道:“師兄,可能真如可還師弟所說出來散心也說不定,何必一本正經,弄至不可開交呢?”

   可鑒哼哼冷笑,反譏道:“也只有你這種懵懂無知的小孩子才會被他蒙蔽,雖說夜深一時看不清,但憑他剛才出手時的勁風與矯健身法不難得知,怎能糊塗認為是出來活動筋骨這種掩耳盜鈴可笑舉動。你真不會隱情不報,就此敷衍搪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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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不敢插話,何況腦中正在擔憂如何應對良策,如是就此得過且過最好為妙,可惜的事可因年紀尚小,全無相庭抗力的辨能,不敢與這位剛正不阿的可鑒反駁,只聽他膽小怕事,卻又不想無情,念及師兄弟之間和氣一團的氣氛,似乎更加珍惜身邊所有的人,勸道:“可鑒師兄,師父常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要令可還師弟難堪,就此受到廷杖責罰之苦,難道不能饒他一次,日後大家照樣還是師兄弟。”

   可鑒儼如一副鐵石心腸,不從可因的勸說,訓斥道:“那你又忘了師父還說偷師學藝便是武林一大忌麼?是為武林所不齒,平日裡裝得老實巴交,背地裡卻不知干了多少壞事,我問你,來少林寺到底存有何居心?”

   李嘯雲可不是那種暫忍一時之氣便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安分性子,從小便是受盡凌辱,遭受不凄待遇,更對旁人白眼鄙夷更是嫉恨在心,哪能任由別人踐踏自己的限度,挺身凜然地道:“我不過胡亂打了一通,師兄誣賴我偷藝,屈打成招,我便是百口難辯,你若秉公執行,師弟我悉聽尊便,聽候發落便是。”

   可鑒呼呼氣喘,不想這個後進小子竟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犯了錯還理直氣壯地頂嘴,恨恨地道:“怎麼?你當我是看花了眼還是存心誣陷好人,抑或是蓄意找你晦氣不成?我看你是不知悔改,嘴硬狡辯,浮滑不實定是你的本性,是不是冤枉你,只消驗證便是。”

   說著躍躍欲試,准備上前動手,可因這時拉住可鑒,勸道:“師兄,難不成真要可還斷絕佛門因緣不成?就不能念惜同為受難,心生惻隱?”

   可鑒冷哼道:“少林寺已然落得香火渺渺、聲威敗損,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還被天子逼迫要向道家低頭,整日戴冠執簡,納入玄門,真是頹敗不堪,如再由別有用心之人胡作非為,傳入同道耳中還道我少林寺連叛徒都縱然,姑且放任不管,還有何顏面?”

   可因又道:“這樣做反倒於現時少林寺聲威有益?何以見得?既是同門,念及情誼,就此放他一次,必然感恩戴德,計較少林好處,更加勤奮刻苦為少林寺重整竭誠竭力,何不快哉,逼人太甚,反違背佛祖意願。”

   可鑒不聽,干笑道:“師弟真是考慮周全,禪機深刻,師兄真是愧為師兄,不過少林寺以清規戒律為根,以公道正派立本,在武林之中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無論上至方丈、下達行腳知客,頭陀沙彌,犯了過錯,必然受罰,絕不姑息,難道單憑他一人便能廢除千百年少林的規矩,何況門庭森嚴,江湖中人無不對我等直豎大拇指,贊其好樣的,你我從不敢絲毫違拗,就連方丈太師伯也是如此,定是他半路出家,心境不純,六根不盡,才導致怙惡不悛,遺害無窮。”

   可因心底善良,純真率直,不及可鑒為人正直,聽他的言辭激越,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焦急自責地向李嘯雲道:“可還師弟,我”

   李嘯雲深表感動,也不想他處於兩難危境的窘態,向他所站的方位,微微笑道:“師兄的心意我可還心領了,感激不盡,但這位可鑒師兄處處為難,咄咄強勢,實在可惱。”

   “你說什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看來你早有預謀,我問你,到底來我佛門有何貴干,居心何意?”可鑒乍然一聽李嘯雲對可因小師弟如此客氣,說到自己時絲毫不顧年長於他,語氣過激,不由惱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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