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退無可退
李嘯雲沒想自己優柔寡斷反而多生枝節,自己今晚看來定是與可鑒要撕破臉,大打一場,若是換作剛進少林寺那會兒,自己親眼所見他過人本事,將完顏宗弻身邊的高手攝住,震退,武功定是不弱,甚至在寺內三代弟子之中也是佼佼者,動起手來,十足十沒有半絲把握,恐怕連告饒的份都只能算是一種企盼;如今李嘯雲修習《洗髓經》已有小成,加上近半月之中與本相切磋,對於武功又有了全新的認知,大有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氣勢,絲毫不懼面前這位可鑒。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場,就算敗了,也無怨無悔,被他提到戒律院處罰,趕出少林寺也是件暢快的事。如再像自己以前一樣優柔寡斷、瞻前顧後、猥猥崽崽,恐怕一絲血氣也消磨得全無,不由冷傲異常地道:“我最討厭那些聒噪不休、恃強凌弱之徒,有本事打上一架,不論輸贏,任由對方處置?”
可鑒泠然道:“我豈能受你擺布,不論今晚勝敗如何,少林寺恐怕已不能容你,動手吧。”“動”字一出口,可鑒便擺開了架勢,將般若掌法中一記迅捷的招式“不淨不垢”陰柔地朝李嘯雲左胸大穴“乳中穴”、“乳彙穴”拍去,說到“吧”字時,招式既定,身形猶如一只靈鷲大鷹直撲李嘯雲。可因口中情急恍惚,苦苦相勸,但師兄可鑒那裡聽得進去半絲勸慰,反倒是被李嘯雲全然激怒,心存罅隙,動了殺意,可因只好相助李嘯雲,在旁看清了可鑒所施的招式,大聲叫喊道:“可還師弟,師兄這招柔和輕飄,實則蘊含勁力陰柔,朝你左胸要害擊來,你可要小心謹慎,免被打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嘯雲心承可因的在旁相助之恩,不惜大冒被師兄責怪怨恨的風險,誠心指點自己,暢快地道:“多謝小師兄提醒,可還自行料理,比武意在公平,承蒙你關照,感激不盡。”使出一記“翻手為雲”只抓胸前,不辨來者出手的勁力與招式,單憑氣息與勁風所帶給自己的壓迫感,凝指成抓,迅如電閃雷擊般交上了手。
可鑒心有不忿,沒想身邊的小師弟竟然抖摟自己的家底,渾然不顧平日交情,這邊已然交上手,但覺李嘯雲應著對付,絲毫沒覺有任何手忙腳亂,定是可因指點後有了戒心,對自己所施的般若掌有了防範,一邊向李嘯雲綿密輕柔地喂招,一邊回過頭對可因呵斥道:“可因,你竟為虎作倀,相助一個居心叵測之人對付師兄麼?看我料理這個目無法度,蔑視少林清譽的混帳之後,便向師父稟情實言,絕不包庇你,嚴防走上歧途。”
李嘯雲沒想到因自己導致可鑒遷怒於他,心感歉疚,若是自己敗了,非但自己罪行成立,就連淳善忠厚的可因也會受到牽連受罰,自己暗自計上心來,不敢示弱,沉著冷靜應變,不敢有絲毫懈怠。黑夜中只聞可因大有陷入兩難之境,諄諄善誘、企盼兩人化解誤會,免傷和氣,勸道:“師兄誤會,師弟冤枉,本想能消彌芥蒂成為一家人,何苦步步緊逼,豈不是自傷和氣。”李嘯雲也聽不下去了,若是再讓可因幫自己說話,更激的可鑒心有忿恚,依他的性子定是愈計較此事引為偏狹過激,對自己不遵清規嚴律不可饒恕,而可因也會視為相助自己的幫凶,被其一視同仁,氣憤可鑒的強驢脾氣,自己若是忍讓過去更滋生他那股囂張氣焰,一時孤傲,不念可因在旁指點恩情,也不屑可鑒強橫霸道,冷嘲道:“你們既不把我當作同門師兄弟,當初何必憐憫於我,難道我李嘯雲就心存感激了?哼哼!當我是你等奴役凌辱的話柄麼?什麼佛門廣度、接納逢源,都是糊弄小兒的把戲,我才不要你等施舍。”說著,右手一觸可鑒的掌沿,立即變幻力道,誓要拿住對方要害,逼迫他大驚回護不可。
可鑒一覺掌沿還未觸碰到對方,只差寸許便可制服,不料黑夜之中,難以辨別對方身上大穴,不知李嘯雲到底是站是立?全然把他當作木樁肉靶看待,沒想全然落空,慕然驚詫,頓覺手腕的“列缺”、“陽谷”、“大陵”三穴被這個深藏不露、潛匿隱秘的李嘯雲拿住,心下驚慌駭然,列缺位於手掌根部上緣一寸處,屬“手太陰肺陰穴”,而陽谷位於手掌下緣約一寸處,屬“手太陽小腸經穴”大陵則位於手腕正緣根部,屬“手厥陰心包經穴”,此三穴是人體三焦經穴的大穴,一旦受制,右手勁力立見使用不靈,若是遇到強橫對手,必然施以重手拿住,整個右手徹底被廢,習武之人重視身體四肢宛如頭腦一般重視,絕不敢有絲毫損毀,否則武功精進,修為造詣大打折扣不可,何況可鑒又是三代弟子中翹首以盼、眾望所歸的習武奇才,與武僧院的可喜、達摩堂的可若、戒律院的可敬並稱“四大金剛”,都是四堂中的佼佼者,假以時日定是繼成衣缽,接掌少林分堂主持的人物,如同掌上明珠一般。正因如此,他們個個都引以為傲、倨傲自負,大有輕蔑他人的清高,讓李嘯雲很是氣憤,自己正置相持難下之時,悲憤練武泄憤,不料被可鑒撞個正著,事跡敗露,打算心甘情願受罰,這個可鑒平日裡耀武揚威、桀驁自負、小視旁人的氣度非但絲毫不得收斂,還逐增加劇,心情處於一團糟,他竟在旁邊火上澆油,大顯威風,讓自己好勝之氣不由激生,絲毫不懼。
可鑒大吃一驚,還道是李嘯雲趁天黑夜深,亂中碰巧抓到自己,倒不放在眼裡,卻不想李嘯雲一招得手,即刻領會擒拿手中的精髓要旨,欲將可鑒制服,令其毫無招架還手之力。可鑒於經驗、老練、閱歷都強李嘯雲太多,驚駭之余但也不慌不忙,左手搭在自己右手腕處,抓住李嘯雲,此招便是“同赴黃泉”,也是陰柔之極的招式,毫無金剛掌、羅漢拳那般霸道,無聲無息地攻來,竟無半絲預兆,李嘯雲大駭,沒想自己就要得手,稍加施力便可制服對方,擒拿手的厲害之處就是招招取人軟弱要害,不得對手有絲毫反手之力,而且本相當初嚴訓督導,將擒拿手的精髓幾經增繕補缺,去繁就簡,讓李嘯雲悉數領會要領,直至完美無瑕、稱心如意方可,若要說其中的弱點便是此功未能使上深厚的內力加以施展,否則可鑒在第一招便吃了李嘯雲的暗虧。
李嘯雲初次與真正的高手過招,勝負轉瞬便定,片刻便會分出高低,其中不可預知的因素過多,著實難料,可鑒畢竟是當初親眼所見震懾住蓋天大王之人,實力著實不容輕視,當然那日並不知完顏宗弻暗示眼色,刻意讓給此人,但其精純熟練實非自己初窺門徑之人相提並論的,今晚親身體會,胸中洶湧澎湃,若不是都處於難以明見的深夜之中,只怕臉上神情難看之極一覽無遺,但自己心跳加劇,心知肚明此時的臉色已然嚇的煞白,暗自禱告不是黔驢初遇猛虎之時,只仗一時威風,最終挨不過一時三刻終歸一敗塗地。
既然是單憑心中怒氣忿恚使然,不如多堅持,免得被其小覷,倒也增俱胸懷中熊熊鬥志,不甘示軟,反倒是大開大闔。左手凝抓向可鑒的左臂拿去,也不顧什麼拿人要害,精准恰當,先發制人等訣竅,完全是拼命的打法盡數往可鑒的臂彎軟弱處招呼。
可鑒這招“同赴黃泉”出自佛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徹大悟衍化而來,蘊含禪機,但凡少林寺七十二藝中高明招式,都與佛家典故、上乘禪理、偈理禪機中變化得出,而般若掌乃是般若堂研修的上乘絕學,陰柔綿密,不含半絲威猛霸道之氣,走得也是悄無聲息,暗勁點撥的路子,意在勸人誘善,幡然悔悟,對付天下其他門派的武功或許實用,但對付近身短打,纏綿剛猛的龍爪手卻難奏奇效,還處處受制,剛拍在李嘯雲的手背上,勁力還未吐出,左手也是一緊,更為大駭,沒想到李嘯雲怪招頻頻,層出不窮,與前些時日見到那個愣頭青截然不同,竟未看出此人竟是個潛藏不露的高手,駭然之下本想收手,又覺不妥,這樣反倒是令對手輕瞧自己,無半絲氣度,何況粘住黏在一處,任何高深的招式都使將不出來,暗自計量不如將計就計,暗施內力,吧李嘯雲活活累死,於是手上使上二十年的功力,欲將李嘯雲承受不住強橫的內勁,震得心脈盡斷,不死也成為廢人,其心毒辣不亞於江湖中宵小之徒,那點像是佛門弟子。
李嘯雲與他雙手膠粘似地黏在一起,暗叫不好,自己的龍爪手也絲毫發揮不出優勢來,本向撤手回身,以求自保,可鑒卻那裡容他全身而退,突施惡念要將自己活活累死不可,瞠乎其後地勃然大怒下,雙手死死被可鑒鉗住,宛如套上了一對甩也甩不掉的鐐銬一樣,罵道:“好不要臉,突施詭計,那點像修為高深的出家人,恐怕江湖惡徒都比你光明磊落,十惡不赦之人也不及你陰毒。”
可鑒不以為然,反以為是地陰冷笑道:“你我已無什麼同門情誼,何必跟你客氣,何況武功之道在於心領神會,存乎一心,運用之妙,什麼道行固然重要,能勝才是關鍵,且管那麼多規矩,唯有結局能掩蓋其事,毋庸廢話,看我不令你多吃苦頭,好好教訓你一番,妄為少林寺四大金剛。”說完手上又多加了幾分勁力,看樣子誓要把面前這個讓自己顏面盡失的李嘯雲活活震裂心脈不可。
二人撕扯在一處,完全是在較量氣力上的高低,但比拼內力是件異常凶險的比試,稍有不慎便會令對方七竅流血,心脈震裂而死,實不是鬧著玩得,凶險之境猶勝刀砍斧斫,斷頭刺心之苦,可因不聞二人有打鬥的聲息,唯有雙方勻稱的呼吸,喘息之間反而有種凝神靜息,淵停若峙的凝重,不由驚懼失聲大叫道:“師兄,師弟,快快撒手,比拼內力非同小可,絕非兒戲,輕則傷毀身體,重則要人性命,不過小事,何必以死相搏?”自己又不敢輕易上前相助,正置全神貫注之時,一遇外人打擾,不得專心致志地運氣使力,反被對方趁機使勁,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