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醋意橫生
一盞茶功夫過去了,李嘯雲兀自思索,愁眉不展,糾葛如麻,臉上的神色更是有無計可施、焦頭爛額來形容,任由零星點點的雪花飄落打在身上,不想這些雪花一遇上李嘯雲渾身激發的怒火,都倏爾化成了水漬,侵入包裹住身子的緇袍上,臉上、法冠、眉毛均有小水珠,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雪水,難加辨別,任由滑落臉龐,無心去理會。
莘公子在旁冷嘲道:“怎麼?被我說中了吧?少林寺別無本事,盡養些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小和尚,說什麼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皆是蒙蔽世人的鬼話,一派胡言,真正明白事理之人都知道少林寺仗著當年唐太宗李世民、武則天等皇帝冊封的功德在天下招搖撞騙,其實是群穿著緇衣袈裟、念經的老虎,假慈悲,假仁義。”
李嘯雲聽不下去了,說道:“任你巧舌如簧、舌墮蓮花,這裡沒有什麼福妹,屋子裡乃是我師弟可福,無怪此處查無此人,你等還是不要胡攪蠻纏,進而心懷不軌。欲想令唐末少林寺慘案重現,將我佛門弟子盡數鏟除,扣以編造的罪名,何懼之有?公道自在人心,是說紛紜、為之與阿。”
在旁的李姓文士也不插話,也不相助任何一方,神態謙和,笑顏平緩,像是只瞧熱鬧,不作任何意見,視為與他無關無疑,好生閑情逸致,實在猜不出他們到底還是不是主僕關系。
莘公子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一個牙尖嘴利的和尚,在世人眼裡,甚至常理推測,一群整日對著青燈古佛,潛心向善修行,耳中皆是嗚呼哀哉,梵音縈繞,晨鐘暮鼓的迂腐呆板的和尚,講得話皆是“阿彌陀佛”,“善哉”諸類之話,沒想遇到個口齒伶俐、思維敏捷、懸河不絕的罕見對手真是奇了怪哉,心裡不免驚羞、慚愧、惱怒、不慍、妒恨、氣岔種種不快齊湧,難以言喻,心想自己貴為王子,善辯駁、才思敏捷、有堪用早就之才,就連一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小沙彌都不足以制服,引為生平大憾,卻又大放厥詞、有言在先,現在大動肝火,免被他受之以柄,拿來戲弄羞辱一番,自己的顏面、尊嚴徹底盡失不可,又道:“佛門中人就會狡辯,如果是世間有披著羊皮的狼,你等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拿虎狼比擬各位只怕也是抬舉,依我的意思,你們假仁假義、兔死狐悲、惺惺作態的袈裟惡鬼,鱷魚的眼淚,若沒有我的故友,剛才進入這裡的又會是誰?”
李嘯雲嘿嘿一笑,合什道:“施主眼花了吧,這裡可沒有你的情妹,唯有心底善良的出家人,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傳說紛紜,不一而足,且有世人分說,難不成要我等一一點化麼?”言下之意是在辱罵莘公子,說他惡語誹謗,李嘯雲難以點化他頑劣偏執之心,就此放任不顧。
李姓文士聽得呵呵為樂,也不作半聲,事不關己,置身事外。
莘公子氣得七竅生煙,切齒罵道:“你你”為了顧及他高貴的身份及其赫赫氣度,又生生咽回後面的話,定是些不堪入耳的謾罵,稍作平和,改口道:“臭和尚真是死性不改,恁地嘴硬,我何必跟你一般見識。”
李嘯雲接口道:“對啊,本寺中對外的禮數也因人而異,區分劃開,像真正有心胸、學識、見聞廣博、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一般是方丈主持及其各堂首座出寺迎接;而那些雖品行不端、做事敢作敢為,念其尚有可取教化之處,便是各堂得意弟子當面應戰,或以德服人,勸惡從善,以慈悲佛法感化;至於施主你麼?自命清高、桀驁不馴、聒噪喋喋、口無遮攔之輩而言,雖外表裹著偽善堂皇,內心卻是無能軟弱,唯只有派我這等臭和尚出來翰旋,免得玷污了佛門靜地。”
“我不與你理論,你叫她出來當面對質,到底是狡辯還是冤枉,一目了然,真相大白,看我是不是信口胡謅,存心找茬,還是你少林寺別有用心,奸險陰損?”想不到連莘公子都當面受挫.
李嘯雲心裡不禁好笑,引以為傲,甚是受用,自己果然狡黠,連自己都為之驚嘆。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你說既是你的故友,自然很熟才是,就算不熟,也有過幾面之緣,不然怎會如此熟悉?何必要我代勞,少林寺再胸攬廣闊,大度慈悲,那是方丈師叔祖,我遇人不淑,卻是恕難從命,原因麼?自然是我心胸狹隘,與施主高攀不上,要請我師弟出來一見,你恐怕是千方百計想來尋我少林寺難堪的一面之詞。”
莘公子終於按捺不住,惱羞成怒之後,不再作聲廢話,原因是再被李嘯雲有機可乘,自己難免又是一頓自取其辱,臉色青紫醬白,轉了幾個回合後,為了尋回這口惡氣,挽回面子,自然要在拳腳上令面前這個小和尚跪地求饒不可。
李嘯雲早有防範,心裡預測此人耐性絕非無止,反而有限的很,恐怕換作其他人也不會令自己說一大堆羞辱之言,這也算是莘公子教常人不能忍之長處了,已經大為佩服。於是在他准備突然施手之時,已經暗催內力,隨時招架。這位莘公子足下踏大有、進無妄、忽閃至同人,忽爾退既濟,整個人飄忽若仙,映襯著他那欣長玉立、瀟灑翩翩的身影頓令人羨慕萬分,自己於《易經》六十四卦位單涉獵染指,竟無熟習研修,只要自己凝神守心,慎重謹微,倒對此人怪異的身法絲毫不懼,卻奇怪一個俊朗出眾,豐神飄逸的大男人竟學什麼不好,偏巧學女子身段,靈巧閃動、敏捷迅速。
依稀他所施的招式似曾相識,記得趙瑗瑗當時便在山門前借助這套怪異靈巧的輕身功夫迫使少林寺高手吃虧,卻有幸目睹,今日逢這位莘公子故技重施,自然有幾分興奮,有幾分按捺不住,心底也激發一種莫名的爭強好勝,到底是誰更勝一籌?
莘公子所施招式更為沉穩,也較當時趙瑗瑗嫻熟,定是所悟領旨獨到造詣的緣故,趙瑗瑗少年頑劣,並非潛心專注於此技,完全出於好玩,相比之下更具特色,但功深純熟非趙瑗瑗能相並駕齊驅。
李嘯雲看得心馳神眩,幾乎被他故意炫技折騰得煩悶不安,自己身具的龍爪手偏巧走的穩重沉渾路子,屬於短打近身功夫,此人總是如靈猿頑猴一樣在身邊串來跳去,竟然不靠近自己身側五尺的地方,似乎在揚其長,申其威,呈其精,絕不與自己近身接觸,一時半會也難捕捉到他的方位,碰不到絲毫衣角,那像是在比武,存心戲弄玩耍自己,使得心情煩躁,不能靜下心來好好應對制敵良策。
天地一片素裹銀裝,給人視覺上本是一種不小的衝擊,李嘯雲的心情本很愉悅暢懷,沒想此人一來油然迸出一種反感、討厭,弄得一團糟,存心羞辱此人,讓其知難而退,無顏示人,滾下山去。不想又是一頓活蹦亂跳,幾乎不與自己光明正大地比試,令自己心情頓時籠罩一層陰霾,習武最忌性燥易怒,何況爭強好勝與少林寺戒律大相違背,一味求勝,只會背道而馳,自己深吸一口氣贊穩心神,免得被這個潛在的對手攪亂步驟,如是立不住陣腳,妄加動手,自會是讓對手有了警覺防範,想對付起來更是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