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天高雲淡
趙瑗瑗氣惱地道:“我就知道你無中生有,害我白擔憂一場,原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呢?李綱太常為了不引發衝突,向方丈承情,讓我和大哥好好說說話而已。瞧你剛才緊張的樣子,還以為天要塌下來了,不過此時天已塌陷,地上已如天堂一般,不然此時我怎會就像在雲裡。”
李嘯雲相續一笑,免得被她看穿,心裡卻是驚嘆,果然正如自己所推測無疑,看到趙氏皇室中人個個貪圖安樂,竟無半絲近憂遠慮,自己方才放心,而李綱不過獨撐頹勢,難與鋪天蓋地般的轟塌勁勢抗衡,終究是無力回天的。笑道:“看來我最近練功遇有疑難,加上剛才受傷,心境自然胡思亂想,回去好好調理一下,或許會好轉。”
趙瑗瑗柔聲道:“看我只跟你胡鬧,沒有顧及你還有傷在身,差點誤了你的安危,落下病根,只怕我追悔莫及。”
李嘯雲回道:“無礙,你高興比起我這點傷自然算不得什麼,現下你變回往日那個活潑可愛的師弟,我自當放心了,這天氣寒冷,還是回房中歇息。”趙瑗瑗點點頭,心情疑難沉重,隱有左右為難的意味,不過看著李嘯雲臉上真心為自己笑顰而喜憂時的樣子,有些話又咽回肚中,不便相告,免得又是一陣擔憂。何況身負內傷,以他的性格又是操心自己的事而忽略自身安危,於心不忍。
但內心陣陣暖意如烘如熏,雖處飄零雪景,但也溫馨甜美,猶勝一切。彼此相近,只在咫尺,一個真心實意,甘願為其付出,全然毫無防備,就像心底無邪的孩童一樣;一個卻虛與委蛇,為達目的不惜屈膝獻媚,逢場作戲,心腸陰毒險惡,倒像個老謀深算、心機城府極深的陰謀家,真叫人感到悲愴、悲涼、悲傷。
隨著李嘯雲勤懇苦修,用心至誠地修煉《洗髓經》,略有小成,身負的內傷本不是傷筋動脈那麼嚴重,自然不出十日便已痊愈,趙瑗瑗的身份已經為少林寺中的執掌門戶、地位顯赫的高僧得知,但為了少林寺千百年的聲譽,此時日漸式微的處境考慮來看,似乎將整件事掩蓋下去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此欲蓋彌彰。
誰想一位貴為金枝玉葉在寺內學藝,將她視若天人般對待照料,將心比心之下,當朝天子也會念其恩惠對少林寺眾多釋門不再仇視,從而客氣有佳,甚至重振聲威也說不定,這些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李嘯雲在接近這位帝姬之時,得知不少朝廷的內情隱晦,也不負完顏宗弻重望將諸多事宜悄無聲息地傳下山去,交到完顏宗弻手中,對趙佶不思悔改,一再執迷不悟的罪行列舉下來,重用奸佞饞臣,小人當道等也不心慈手軟,甚至連李綱、宗澤的忠心侍主,為國分憂等等都權衡利弊,一並道的一清二楚,這些事做得天衣無縫,就連本相都未發覺。
這日,趙瑗瑗去了武僧院繼續習武,名為習武,其實自己最是清楚不過,一是為了裝模作樣,掩人耳目,免得她矜貴的身份被其他弟子得知,說三道四,有損少林寺清譽;二來只是應付了事,根本就是頑劣成性的趙瑗瑗又怎會踏實安穩地學武呢?定是閑後院殊無樂趣,難以滿足,所以就去前院內搗亂,好在並未鬧出什麼大麻煩,方丈對其倚重,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李嘯雲踏著積雪,到了少室山中砍柴,畢竟還是一名雜役的沙彌,能自由往來寺外,不受限制,不被人監視,如看護犯人一樣對待,時間充裕更為他熟練武功增添了不少機會。
山寂空幽,隆雪皚皚,整個少室山都如同進入沉睡,飛鳥跡絕,悄無人蹤,唯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和尚在深山之中拾撿柴火,林深茂密,如同個個參天大樹掩蓋了天際白雲與金烏,更像是頭頂的巨傘屋脊,這時都披上了厚厚的積雪,真如同夢幻一般行走在其間都不由有種心曠神怡。
小和尚一身深灰色的緇衣,寬大拖沓,根本將他精瘦的身材裹在其中,顯得極不相稱,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堅韌在山中不辭勞苦,更具他身上的執著。
少室山峰巒疊嶂,綿綿悠長,罕有人煙,除了嵩山與少林寺外其他山間極少有人駐足,更不用說長居此地,向來深山多景色,與世相隔也平添了不少令人好奇、向往,常被人增添不少神秘的傳說和美麗故事,小和尚出了少林寺便往少有人煙,極難為他人發現的深處而去,少年人都富滿好奇之心,似乎不論俗與僧,出家還是身處大千世界,無疑列外。
小和尚戴著沙彌帽,未受沙彌戒、剃度戒疤更是不見,但入鄉隨俗,還是身著出家人的裝束,將長發裹在帽子裡,一身也既不合身,又顯笨拙,艱難在積雪中行走著,離少林寺的僧院羅立,屋櫛鱗比也愈來愈遠,就連讓人進入一種入定沉浸的鐘聲梵音也杳不可聞,瘦小的身影淹沒在茂林深幽的山中。
又走了近半個時辰,抬首望天,頭頂黑壓壓地皆被層層如巒籠蓋、枝繁葉茂的大樹給遮掩住了,加上不少積雪積壓在枝頭、樹葉之間無法融化,宛如進入一個人間仙境,山中幾乎是蒼松翠柏,鐵杆如墨,針葉似戟,異常挺拔在冰雪之中,不見有半絲屈服,加上山中幾乎罕無人煙,這些成年的松柏也就無人定期修剪枝椏,枯敗的枝條七零八落地垂下,就像個個劍拔弩張的威武將士,顯得極其神威,就如同少林寺與嵩山一樣,屹立不倒,勝不可侵犯。
小和尚透過樹枝之間的罅隙吃力地張望著外面的天空,四下寂靜,就連野獸也難出沒,這裡自然成為自己福地,既不必擔憂豺狼虎豹出沒傷及性命,也不用顧慮有其他獵戶樵夫發現,盡情在其中玩耍嬉戲,盡享一時之快。深冬陽光根本就感覺不到它有半絲溫和,甚至感覺千裡的冰封,群山的白雪映照,它的神威也變得虛弱無力,可能還有點以為是皓月皎潔,發出令人冰涼似刀光華,掩其晦澀,難勝冰雪之酷。
樹木之間機密錯落地林立著,紊亂無序,給人一種錯綜復雜的不舒坦,好在有了這些松柏的蒼翠,不少積雪都不能掉在地上,形成天然屏障,處於下面的李嘯雲猶如在一間偌大的帳篷裡一樣。他像小時候跟著大哥李吟風一樣在樹木之間來回串跳,不時也借助靈巧的身軀翻上樹枝玩鬧,時而看看枝頭上的鳥窩巢穴,是不是倦鳥也在這麼嚴酷的氣候下變得安逸享受。
玩得盡興後,小和尚倚在一棵松樹下休息,腦海中不由回想起本相傳授自己的那套龍爪擒拿手,閉目深思,心緒激蕩,每招每式都清晰印在腦海,記在心中,深深與自己的意願、精神、念想緊密相連,精妙之處也給自己每次帶來不少驚喜;剛正絕倫也迫使對手心悅誠服;威猛霸道也正與自己性情大相吻合。
無奈自己內功不深,真氣未達到一種爐火純青之境,否則龍爪手的威力遠不於此。功力精純並非朝夕所成,一蹴而就,需要循序漸進、年久日深、堅苦益深的磨礪方能辦到,本相教導自己能以單純簡單的一門功夫練至高深之境、立威揚名亦不是難事,無奈年少之人心思活躍,憑跳不羈,一有突發奇想哪能把持得住?想想自己總不能掩晦性情,忍氣吞聲,任人欺辱,活得毫無樂趣,就連愛憎怨會都不能發作,真不及殺了自己來得痛快,加之個人絕非死板呆滯之人,怎能一輩子甘願在深山之中足不出戶,不與人爭,什麼報復、心願也終將葬送在安逸舒適之中,怎談什麼宏圖大志?一時想到年幼喪親,無家可歸,天地蒼茫,悵然孤獨,心中郁憤不已,催之內力,獨自以樹木為對手,使出龍爪手以泄心中的激憤。
心境不純,百感交集,自然毫無進展,就連平時所悟累積的經驗也是不得運用,昔日的威力更是發揮不到十之五六,練得生硬刻板,郁郁寡歡。
擊打在蒼勁松樹枝干上也是紋絲不動,隨著精純內息的輔佐,只將斑駁的樹干抓下點星老樹皮,愈練愈無成效,未免大有邯鄲學步之嫌,一時悲憤不已,右拳在樹干上狠狠地擊打一拳,震得松樹簌簌作響,積雪也嗦嗦掉落,幾團積雪掉在他的帽頂與肩頭,激靈地打了一個寒噤。
“我自負聰明竟連數月也未有突破,是不是哪裡出了錯,還是太師伯蓄意誤導我?如此下去,報仇無望。”一時悲從中來,悲憤地自言自語起來,沉溺於感懷悲傷,無心去顧什麼積雪,右拳貼在樹干上,也不管右手的疼痛難耐,是否因氣憤衝動,泄憤激動被樹皮擦傷流出鮮血,心情紊亂,久久不能平靜,似乎積雪漸漸融化,侵濕了衣衫,滲入肌膚,加上右手的劇痛令正置自怨自艾的他更加清醒,陷入一種沉寂如死之中。
積雪也融化殆盡,小和尚還是一動不動,似乎就像是那棵樹下的石像,從一開始就在那裡。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偷暇躲避旁人的監視與注意,來此密林深處習練武功的李嘯雲,百尺竿頭的習練只為早日習有所成,下山以報不共戴天之仇,正因報仇心切,以致於陷入僵勢,三月有余,與剛入少林寺並無多大的進展,使他懊惱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