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原委由來
尤榮續道:“此人後來被我等追擊,不料在官驛大道上逢有人橫加阻攔,竟對江湖俠義之舉感到不忿,我們與他動起手來,不料此行人中無不是江湖隱姓埋名的高手,那料我與雲台山的石驚天和公孫尚三人聯手都不是他手下一人的對手,苦練了二十余年的虎爪手和少林伏虎杖法最後落得慘敗,真是有辱師門。”本相倒對武功過於痴迷,不由問道:“那麼當時對手可使得什麼手法,你可曾記得,想我少林寺每一項絕學都有它功深造詣、獨當一面,無怪技不如人,若是達到開碑裂石、化石成齏粉的功力,你對手還能勝過你?”
尤榮如實回答,不敢有絲毫輕視,行施佛理地道:“謹聆師伯教誨,若弟子功力深厚純熟,必能將對手易如反掌地制服,也不會落得奸人被他們庇護,自己的生死也執掌於他們之手,直昏迷了兩日方才清醒回來,一時無顏面見師門,所以”似乎大家都能猜到結局,李嘯雲也在疑惑為何當時遇見他們是於七八月的酷暑時日,為何直到冰天雪地的隆冬才回到少林寺交付應對,不必說定是無顏面對師門,怕喪失尊嚴無顏面對眾位同門。看來此人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又是好笑又是幾分值得令人敬佩之處,是乎總比有些人尚有自知之明。
本相似乎也不再追問下去,至於原因,人人明白,哪能當面揭人傷疤,何況他乃修為端正的高僧,一時屋中又變得念念絮絮,傳出陣陣梵音,給人一種恬靜的安寧。
尤榮又道:“這行人竟對奸邪小人收容助陣,足見其中大有見不得人的勾當,我既讓這種人從我手下逃出,必然將功補過,所以暗中監視此行人的蹤跡,誰料他們竟然取道少林”此時圓真站出來嚴厲苛責道:“尤榮師弟,你自己技不如人,怎能將一切又推向少林?難道這是出於庇護還是生怕門規追究,為自己開脫減輕罪責的計策?我問你,他們來少林寺干什麼?”尤榮不懼他的嚴色厲辭,泰然地道:“我絕不是說少林寺疏於防備,不辨友善,而是千真萬確之事。”“我乃是前院武僧院首座知客大弟子,豈不是說我匪友不分,相互狼狽?圓真真是據情實說,相信誰都會想到一名少林寺弟子不會與金人勾結,但疏於嚴謹竟對他們的歹毒行徑絲毫不察,這是失職,更是犯了大忌,自然要出面與尤榮對簿真偽。
尤榮深知圓真為此事牽連進來,嚴重的可能會受到責罰,也深表無奈與愧疚,但窮於言辭,竟不知如此勸慰才好,變得急躁難安,無計可施。
本悟卻站出來說了一句,道:“善哉!善哉!尤榮師侄並非詆毀武僧院沒有嚴於省度,而是金人狡詐詭譎就是換作他人也難防備,休說是疏忽大意,就算擋於山門外,他們也會另行詭計進入少林寺的眾人耳目之中,這並非怪責於誰,但希望日後卻要多加留意,防止有心小人趁虛而入。”圓真、尤榮二人聆聽教誨,謹遵師訓地道:“是,掌門師伯,弟子定加小心。”其他門人弟子也是齊身行使禮數,大有殺雞儆猴的意思,一人生怕,全寺吃藥,這也是為師高明之處。
眾位弟子禮畢,靜候一旁,尤榮又道:“正如師伯所說,少林寺就算防備密不透風,也不是這些精明詭譎的小人對手,何況少林寺都是整日聆聽梵音、足不出戶的僧人,更難與他們工於心計相提並論,在此弟子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隔行如山,我們一心禮佛,重在感化世人,他們於七月初七來少林寺山門,還與可鑒師侄動了手,想來以師侄的善念弱點、以及仗借少林慈悲等巧施同情,將下屬一位孩童納入門第之內。”眾人一聽已然有了個大概,甚至又在開始議論紛紛,沒想到少林寺竟然成為藏污納垢,收容虎狼之地,都憤然大怒,責罵不休。
本相也聽到這個結局大為驚訝,不過對於一位蓄籍穩重的高僧來說,這些事不過稀松平常了些,就算正如眾人猜忌無疑,自己也毅然堅持自己的立場。嘿嘿笑道:“原來方丈師弟今日來此為的竟然是另有其人,可這些事似乎又與少林寺佛訓背道而馳。難道一切又必定追究?”本悟示意尤榮先退開,深知本相的武藝高深,萬事都要謹慎細微,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尤榮在面前被本相惱羞成怒突然施以手段致死,這是絕對向少林方丈的挑釁,更是對他威嚴的輕視。本相為人不能以常理揣度,憑同門多年的了解,怎能不防備最大的威脅。
本相不怒反極盡狂態地大笑,說道:“本悟師弟,您親自臨門原來是生怕我護短蓄意包庇外來之人,想得真是周全,就連我都是自嘆不如,您的細致精心乃是同門之中最謹慎細微,事出突然,應變萬能,也是作為方丈考慮全然的職責,佩服,佩服。只是寧殺錯不放過,有點悖違佛門教誨。”本悟嘿嘿笑道:“作為方丈,別無選擇,何況我少林寺乃天下武林正宗,如自顧不暇,縱容姑息,包庇奸邪何以向武林同道領袖表率?師兄既是退隱高士,還是一心念你的佛,參你的經,置身不顧,免避罪責,否則休怪我等不念同門情誼。”本相又是大笑,應道:“多謝掌門師弟體諒包容,深知老衲不感教化的脾氣,好心前來警言在先,免得最後誤會傷及同門情誼,實在感激不盡,善意規勸,不過老衲多年來參禪悟道理應清心寡欲,深明大義才是,無奈這麼多年來老衲卻是越感心熱,對任何事也都格外喜好,或許這麼多來淡泊閑散之余,所想的更愈發難平,師弟等人如此仁義,老衲絕非頑固不化。”
本心一聽這位閑置的師兄一點不領情,不由站出來為方丈師兄出氣,怒道:“師兄真要護犢,定要與天下正道違背,難道就不怕禍及少林寺的名威麼?”本相置若罔聞,哼哼笑答:“那麼依各位所言,妄加之罪,何患無辭?是存心要與老衲一把朽骨頭為難不是,敢問當時是誰引見入門?如今又追究其責,敢問各位可有諄諄善誘之功,時到今日來逞能問罪,是不是又與少林寺本宗相符?如此恃強凌弱,又哪一點符合武林正道?殺人滅口已是大錯,逼人不向正途上引導也就是列位失職,竟還逼人絕境,又哪一點符合佛理慈悲?”
一連多個反駁責問,本心心覺慚愧,無言以對,就連方丈本人也是無話可說,甚至其他各大首座,乃至在場的“圓”字輩高僧也是啞口無言,更不用看三代弟子中的束然緘口。李嘯雲大覺為妙,更激心中各種不忿委屈,直罵道:“果然是針對我個人而來,那個姓高的卑鄙小人果真被我全然猜到,一看他就不是什麼好鳥,引人鳥喙,心胸氣狹,這筆帳定要算在他頭上。”事出緊急還有心計較報復,足見李嘯雲的恩怨分明,有仇必報的性格,一點也不為性命危在旦夕而犯愁著急。甚覺本相遇到難事竟未對自己落井下石,心存感激。若非情勢危急,寡不敵眾,個人真想出去應對,以解這位太師伯的危困。
本怖乃是武僧院首座,未想到方丈對這位已經被摒除出少林正式弟子的師兄仁至義盡,他卻毫不領情,含血噴人,這等做法還向自己的地位與身份挑釁,怎能坐視不理?換作是誰脾氣再好,一再向少林寺的聲威名譽挑戰,只怕也會拍案而起。單手立於胸前,對著屋內的本相冷冷地道:“師兄乃是本寺參詳至深佛理之人,怎能執迷不悟,公然於少林寺名節不顧,向十惡不赦之人懷有仁慈執念,這樣叫親者痛、仇者快,同門自相殘殺,傳於武林正道怎不叫人寒心?更讓黑道人士拊掌稱快,中原武林的泰山北鬥不攻自破,中了胡虜的陰謀詭計,沒有少林插手,他們更是南下之路橫行無忌。究竟對您有什麼好處,您潛心修禪所為又是為何?難道您竟被此廝的毒計所迷得心智盡失,不分忠奸善惡了嗎?”
本相一直閑雲野鶴多年,那裡聽得進去這些大言炎炎的勸悔,反倒是自顧獨僻地無動於衷,聲音柔和地道:“敢問列位首座同門,在座的各位高足門徒,一名心智未熟的少年人一時誤入歧途,甚至不懂什麼是忠奸善惡,被人蠱惑迷失了心智,做了一些有礙正義俠烈的事,未加勸誘,將其遺棄,這乃是少林寺存有的道?”話中卻是慷慨陳詞、激越憤然,加上內力深厚,音傳落至院子裡的各個角落,顯然是據情實言,與同門的眾人分庭抗禮。
“師兄高義,師弟們仰慕萬分,卻也自愧難及,對於一名胡虜奸徒少林寺能收容他,只怕天下正道也難容他,如此怙惡不悛、罄竹難書,怎能講什麼佛悲慈法?豈不是令天下正道視為大逆不道之舉,少林寺名節固然重要,然,維護正道命脈更是義不容辭。”說話之人乃是本參,是菩提院首座,他話語中慷慨激昂,字字千斤,身邊不少師兄弟都投以欽服眼光,大為贊同,連弟子們也是奮起想起,引起一片排山倒海的稱贊與佩服,好在少林寺都是些吃齋念佛、遠避塵囂的出家人,清心寡欲,否則換作常人不得拍手叫絕,連聲稱是不可。
本相仍是堅持地道:“殺一名手無寸鐵的乳臭小子就是俠義?實與江湖中的邪魔外道又有何異?那我等修道參禪還有何用?”似乎本相苦心勸慰不是為袒護李嘯雲小小的性命,而是所慮深遠,不想少林寺也難逃世俗的私心雜念,全然不是出家人的本意,如此下去,非但不能勸人歸善,還將人往絕路上逼,最後情勢非要使對方伏法認罪不可,殺人性命易如反掌,但要是百密一疏,更令幼小的心靈中產生陰影,形成記恨,日後定會報復少林寺所做下的惡報。完全是顧全大局,甘願為少林寺基業形像維護周全,絕非出於對李嘯雲遭遇苦凄的憐憫。
“師兄難道真要與我眾人為敵,於天下同門為敵,視少林寺名節聲譽不顧,獨斷專行,執迷不悟不成?那麼多年來於少林寺的情意何在?所參悟之道又是何故?豈不是也誤入歧途了不成?”本心也按捺不住,當眾厲聲激烈地勸悔,足見雙方各抒己見,相較難下。
本相仍是自恃孤翳,心灰意冷地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渡人亦渡己,既然列位同門嫉惡如仇,執意如此,多說無益,惡業苦報都由老衲一人承擔便是,各位念在小徒年紀尚幼,不懂世俗恩怨饒他性命不予追究,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本悟搖首苦惱,沒想最後還是未能勸阻這位受自己尊敬的師兄,多年抱憾總不能因一時情意而違背俠烈正道,苦凄無奈地道:“師兄真執念如此,真是遺憾之至,但事已至此,此廝惡果即種,非我等恃強凌弱,證據確鑿,他屢次向秦檜、完顏宗弻私傳消息,對我中原大勢多次染指,於蒼生性命於不顧,秦檜乃是朝中大臣,身居要職,這些都不足為慮,所幸的事這位太學學正大人尚有幾絲正氣,未向胡虜俯首屈膝,後事我等也無權過問,但身為少林弟子甘願為蠻夷驅使,置天下蒼生於水火,實是難饒師兄決計要護短與往日情意、眾多同門、武林正義公然為敵,實在是抱憾之至。”
李嘯雲胸口無比激越澎湃,他年幼孤僻,倒對於這位太師伯的不離不棄深感愧歉,本相既能對自己如親人般無微不至,當下他身處危困,怎能見死不救,那他將永世不安,就算是憤世嫉俗,世態炎涼,但總能感受到有人的微熱打動著自己,他悄聲屏氣地接近本相所在的小屋角落,准備在萬分凶險之中見機行事,就算不能救他於水火益深之境,那怕見他最後一面也就了無遺憾了,他不是膽怯懦弱之輩,更不是衝動易燥有些東西取舍他已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