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無天日

   而其兄長李吟風,與丐幫結下不解之緣,稀裡糊塗地成為丐幫現任幫主秦林的患難之交;後又與氣勢衝天,豪氣干雲的岳飛不打不相識,結為異姓兄弟,之後竟然投案於大名府,被其梁中書給關入監牢之中,處境也是凄慘不堪。

   李吟風滿腹的雄心壯志,一心許國之願竟然身遭桎酷囹圇,幾乎絕望之下咬舌自盡,大名府的鐵囚牢籠,堅若磐石,牢不可破,即便是江湖中盜跖傳人也休想又外面打開,無論技藝超群也難傷其這座鐵牢絲毫;就算你神功蓋世,有天人附體也休想從裡面破牢而出,沒有大名府典獄長與中省大人手裡的鑰匙,想由外救人,還是由內逃獄,都是痴人說夢,而且即便得到鑰匙,非兩把同時開啟不得靈驗,可謂是大宋迄今為止最牢固的監牢。

   李吟風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所犯竟是死罪,而且不是秋後問斬,非要活活遭受著生不如死、暗無天日的絕望而死,這種做法幾乎慘絕人寰,慘無道倫,自己甘願以身試法,冒名頂罪,將所有禍事都攬在一人之身,沒想到這個蔡京的女婿,蔡攸的死黨同謀竟是十足的貪官,將自己屈打成招不說,還奸險陰毒地將自己送進了這麼一個密不透風的鐵囚之中,與一個癲狂之人關在一起,萬念俱灰,心灰意冷。

   李吟風在這個密不透風的鐵牢之中,似乎除了吃飽了睡,養足了精神便暗自潛修自己的內功,直至自感心滿意足之境後,弄得疲倦不堪又睡去,無所事事,心裡滿滿地洋溢這有朝一日能得以自由,好好酬酢胸中的志願。

   正欲睡著,心無旁騖之即,耳邊又響起陣陣“叮嚀哐啷”作響,吵得他無法安然,心裡煩躁,那人喉頭既熟悉又足以令人驚懼悚然的聲音生澀僵硬地聒噪,似乎一絲安寧也不留給自己,“喂!小李英雄,你還在喘氣麼?”李吟風性情溫和,為人憨直,從不記仇,即使是十惡不赦之人戲弄自己也渾然不覺,這些天裡經歷自己一番不辭辛苦的修煉,已然能適應此處的一切,達到夜能視物之境,驚喜萬分地問道:“前輩有何吩咐,難道您想出了如何從此處逃出去的辦法了?那真是上天垂憐,幸運直至。”

   與他關在一起的便是性情亦正亦邪的青衣,桀桀怪笑,大覺李吟風真是異想天開,性子淳樸,身遭凌辱竟還能憶苦思甜,真是愚鈍笨拙到了極點,反口斥責道:“你倒會苦中作樂,難道不知道自梁山一干人動蕩河北、山東兩省,震驚朝野,令奸臣弄權之輩都有了前車之鑒了麼?蔡京父子更是先後得寵,尤其是蔡攸,此人容貌乃是當世之中少有的美男子,深受趙佶重用,不惜將自己的生身之父也難比擬,形成雙蔡兩流,他們名雖父子,但形同死敵,互不容忍,暗地勾心鬥角,而夾在中間的女婿自然誰也不敢得罪,又有梁山眾人的教訓之後,變得驚若寒蟬,不惜花費重金聘請能工巧匠打造這一座金石難開的牢籠,為的就是一報前恥,盡將天底下的奇人異士活活折磨致死,你以為這個精鋼牢籠是好看的,一無是處,否則怎會關了我二十多年一點頭緒也沒有,你要從此逃離出去,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嘯雲起疑不絕,從青衣那種地獄般爬出來索命的陰陽怪氣中感到駭人可怖,但又當作一種奇聞軼事來聽,無疑是對牛彈琴,但他忍不住冒出一句:“既然關了你二十多年,而梁山眾位英雄卻距離現在不過十年,這倒奇怪,那麼建造關押我們的精鋼牢籠也頂多十年的時日,怎麼會前言不搭後語,牛頭不對馬嘴呢?”

   青衣氣得哇哇大叫,原以為能將他蒙騙過去,即便是疑問,常理揣測也是對自己既然二十年不見天日,那麼怎麼會對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其中原因根本說不通,沒想到李吟風竟然笨是笨,卻對這個牢籠關心,顯得他很性急,恨不得此刻就逃離出去,忍不住氣得發抖,伴著手上的鐵鏈更是“簌簌”作響,盈久不絕,罵道:“混小子果然氣煞我矣!居然口無遮攔地質問老夫,那我問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李嘯雲喜出望外地向前一跳,竟忘記了身上已經是與青衣一樣,戴上了重重的腳鐐手銬,身手受制,更比他還慘烈的就是雙鎖骨也被貫穿,各連著一個鐵鏈,便是力大如牛之人也會形同爛泥一樣,一下喜極忘形,牽動傷口,痛得他是咬牙切齒,但好在年輕體健,加上被壓制在身體深處的內息漸漸恢復,倒也沒有剛進來時那般痛得昏死過去,忍痛呻吟道:“當然想,無時不刻都在想,就連做夢都在想,前輩若真能將我帶出去,李吟風甘願做牛做馬供你驅使,生死無怨!”

   “呸!臭小子又呆又傻,笨手笨腳的,除了吃飯比尋常人奇特之外,帶在身邊簡直就是自討苦吃,老夫才不會做這蝕本的買賣,想不到你倒便聰明了些?真是出人意表啊!”青衣見他得意忘形,竟然又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長記性,看著他丟醜的模樣,不由反駁。李嘯雲頓生失望,原來青衣存心在拿自己尋他開心,心地徜徉失意,臉上立即顯出黯然,幽怨地道:“原來前輩又在戲謔小子,這樣的玩笑一點也不新鮮。”

   青衣反道:“既然不新鮮,你卻一點也沒長進,怎麼還是一提到外面的事,你比我還著急,看來你小子不是真傻,而是過於執念,這樣會令你吃苦的。”李嘯雲渾不在意,只要自己能出去,活著走出去,即使受再多的罪,吃再多的苦,他也心甘情願,長嘆道:“前輩教訓得是,可是我李吟風天生就比較呆蠢,家中還有兩位翹首以盼的爹媽,和一個乖巧伶俐的弟弟,要是我音信全無,他們定會傷心欲絕的,我不想他們為我擔心。何況是您答應我要帶我出去的,如今足有半年之久,從未失去活下去的念想,否則真叫爹媽失望。”

   青衣本是老練資深的江湖,什麼樣的人沒有閱歷過,什麼樣的事沒有經歷過,毫不客氣地講,李吟風的死活真在自己眼中不值一屑,但是他這半年裡,他那看似呆笨的樣子,竟然給自己前所未有的踏實安穩,甚至惡意全消,不忍加害於他,甚至與其相處久了竟被他潛移默化,慢慢地感動了,這倒是令他新奇的事,聞他一直不泯死心絕望之志,這位諳熟人情世故的老江湖也不由心酸,竟然失聲痛哭道:“是啊!誰人不是娘生父母養的,誰能不想家人,但關在這裡,暗無天日,生不如死,遙遙無期,惶惶不安,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出去,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啊嗚嗚”

   這個性情詭異的青衣竟是童心未泯,玩世不恭,也學著李吟風的樣子大哭鼻子,伴著陣陣金鐵交鳴之聲,顯得滑稽搞笑,一點尊駕都沒有。李吟風哭笑不得,自己也對青衣的話感到幾分惆悵,不由將信將疑地問道:“前輩,我們真要一輩子困死在此,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那我豈不是豈不是”青衣止泣收聲,陡然冒出一句:“怎麼?老夫的話你也不相信?豈不是什麼?出去恐怕熬上個十年二十年的,老夫已經黃土掩埋到了咽喉了,一生該享過得清福也享受了,該經歷的也經歷了,一生算是落得個壽終正寢,也就死而無憾了,倒是你年紀輕輕的,卻要遭受這暗無天日的煎熬,我若一死,恐怕你更加寂寞。心智堅定呢,說不定熬到梁中書那狗賊死,換來一位清正廉潔的好官,將你放出去,若是眷無可戀呢?嘿嘿”

   李吟風聽出他言語中幾乎殘酷的揣測,但他的字字珠璣,金玉良言,無不令人發自深醒,說到一半戛然中止,還不禁戲謔地嘲笑,令李吟風心底泛起絲絲涼意,忍不住問道:“前輩笑什麼?若是我對世間眷無可戀又能怎樣?”青衣真是跟這個愚鈍的小子在一起,氣得肺都快炸了,誰讓自己倒霉,除了李吟風之外旁無他人,雖是天資遲鈍,呆笨迂腐,未能一點便通,可為了相互勉勵,彼此勸悔,倒也在絕望之時相續解悶,聊天,打發郁結,否則即便是功力超絕,一代高手也會幽閉在此活活地悶死不可,強忍怒氣,不厭其煩地罵道:“你小子什麼都好,就是一竅不通,如此簡便粗淺的道理都不能舉一反三,真不知道你體內那股至臻至陽的真氣是怎麼練成的?該不會是與生俱來的吧,若是如此,真是你小子前世修來的福氣,但不知如何運用,未免可惜。你一心求死還能有什麼好結果,自然是含恨九泉,還能怎樣,真是氣死我了!怎麼梁中書派個傻子來身邊侍候我,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一連說了好幾個“氣死我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情緒也一句蓋過一句,足見自己將他氣得真不輕,被前人長輩直斥其非,臉色也大顯難堪,面紅耳赤地頷首默許,哀怨道:“前輩莫怪,吟風的確愚笨,有得罪之處,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可是但求您能想出出去的辦法,就是叫我去死也在所不惜,望您成全。”

   青衣連聲哀嘆,極顯無可奈何,這個小子笨雖笨,就連悟性也較常人遲緩,不過他身上有股堅韌不拔的執意,或許對世間萬事都抱有一線希望,也就形成了虛懷若谷,海納百川的胸襟,似乎什麼事都不會打到他,令他甘願認輸,倒有點意思,青衣又是一代怪傑,做事往往悖理而行,他人越是做不到之事,就越是較真,李吟風雖說來歷不明,也不知是他人刻意安排在自己身邊試探、考驗、加害自己的,但與他半年之中相處,倒也是表裡如一,心地淳善之人,不論他隱藏極深,還是富於心機,青衣決定改變往常對他的態度,心地不住地打量李吟風,更是猶豫不決,到底是答應還是拒絕,連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舉棋不定了。

   李吟風不聞青衣回話,心地焦急地追問道:“前輩可有逃出此間的法門,還是深藏不露,不願相信在下,若是這樣,我李吟風剛才的話向天地神明起誓,若有半句虛假,叫我身遭萬箭穿心之痛,刀山油鍋之苦,折磨得我體無完膚,活活受盡七七四十九日凌遲。”“好了,說你一時聰明,一時糊塗的,到底也把我弄得跟你一樣癲狂倒序麼?老夫沒有說不答應,也沒有不答應,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我若能掌控生死,也用不著在此飽受折磨了。”青衣的話委婉堅決,似乎真到了連他也束手無策的地步,李吟風不由黯然,心灰意懶地垂下腦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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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見他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又是一陣好笑,直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快要橫飛出來,口中不住地戲謔道:“我還道你真是什麼都打不到的小神童呢?看來也不過如此,有你這個活寶在身邊,看來老夫余生在此也不虛度,回想起來還是這裡好,又安靜,又快樂,最重要的是有個傻小子解悶,夫復何求?真要是跟你一道出去,恐怕不是這個仇家找上門,就是那個仇人找你拼命,更要命的是一些衣冠禽獸卑鄙陰險的手段,更令人防不勝防,那及這裡逍遙快活,何況這裡安全,沒人打擾,小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李吟風道:“前輩就不要尋小子開心了,人各有志,好男兒志在四方,怎能苟活於世,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麼?前輩若是毫無辦法,我更不敢打攪前輩的安靜,我自己想辦法。”青衣傲慢地應道:“我句句實情,絕無欺罔,要出去,簡直就是白日做夢,沒有辦法,沒有!”李吟風聞他說得足夠堅定,擲地有聲,整個牢籠中都回響著他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己也就安心了,畢竟萬事不能依靠他人,這種境況換作是誰都會望而卻步,無計可施。一陣心如止水的平復情緒後,開始靜思苦想,端坐冰涼刺骨的地上,雙手的鐵鏈垂落於地,靜靜地注視著雙手愣自出神。

   青衣存心要令李吟風難堪,甚至就是要考驗他為人,到底是不是江湖中蓄謀不軌之人安排在身邊加害自己的耳目,其實這座看似密不透風、堅固不破的牢籠對於他來說看不進眼裡,要出去早就出去了,天下還沒有能關住自己的機關存在,但是人心險惡遠勝過冰涼無情的鐵牢,出去就意味著凶險不斷,自找麻煩,何不躲起來避避風頭,讓武林中誰也找不到自己,好好安靜地享受幾年的清福,真是何其快哉。傳言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作為曾經在江湖中正邪兩派都為之頭疼的高人前輩,他那手驚天動地,神鬼莫測的功夫誰不想染指,假以自用,必將獨步江湖,無人可擋,即使是朝廷中信奉修身得道,長生不老的權勢也為其奔走遷徙,不惜鋌而走險,也要將青衣一身修為占為己有,青衣為人異常謹慎,警覺靈敏,無論使出什麼手段都是徒然無功,真令梁中書也束手無策,只好將前來投案自首的李吟風與他關押在一起,為的是來者不過平庸之人,在江湖中更是毫無名氣,而且還有幾分韌勁與呆笨之相,定能博得青衣的好感,得到十足的信任,將他身上生平武學都盡數傳授給他,到時候利用陰謀詭計再從李吟風身上得到叱吒風雲、延年益壽的神功,青衣得知一生心血被梁中書利用,恐怕直接氣得嘔血暴斃身亡,到時候再將李吟風順理成章地鏟除,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謂是一舉多得的奸計。

   青衣早有防備,自然不會在短時間內想像任何人,十句話與李吟風講得只怕有九句半是假的,存心敷衍了事,讓他也猜測不到,每日便是重挫他的銳氣與信心,叫他不得振作,甚至自暴自棄,更令自己大感興奮,成就顯著,沒想到這個傻小子果真是直挺地如草木般堅韌,說了一大堆令他心折的話還是不死不休。耳邊竟然響起陣陣“沙沙”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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