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下將亂

   李吟風已然想透看清了,凡事相求於他人無不是受制於人,低聲下氣,委曲求全,毫無半絲氣節可言,自己與丐幫中人接觸,至今有一事為他們的舉措刻骨銘心,甚至激勵不已,丐幫弟子眾達萬計,遍布天下任何一處角落,他們雖身份低微,但從不依仗他人的施舍,全憑每位兄弟辛苦乞討而活,自己曾不明所以,向秦林相詢疑惑,他是怎麼告訴自己的,丐幫弟子並非天生下來便是當乞丐,伸手討飯,惹人討厭,而是朝廷不振,政途污穢,導致民不聊生,不少人被逼無奈,走上絕路,為了賴以生存下去,必然四處乞食過活,因為每個人心中希望不拖累他人,真正在朝廷危難之際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打敗外族侵略,鏟除奸惡壞人,還大宋一個開明通途的欣榮之像。而我也以此勉勵,向幫中各個分舵傳達這項規矩,不食嗟來之食,我們雖為叫花子,但是活得有氣概,乞丐乞丐,便是氣概的同音,若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這個世道之中還有誰會看得起你呢?

   李吟風想到這裡不由將心一橫,腦海中不住地想起孟子的那句話:“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青衣生性孤傲,為人做事又不以常人道義揣度,自己便是苦苦哀求他三天三夜也是徒勞無益,不如自己動手,抓起雙手的鐐銬便在精鋼鍛造的鐵板上搓起來,聲音沙沙作響,難聽刺耳,不時還給人一種心底發毛,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悚然。

   李吟風的倔強執念之舉,連身邊與自己一同遭受囹圇之苦的青衣也大肆反感,整個牢籠又是用精鋼鍛造,嚴絲合縫,滴水不漏,二人在其中只消有一絲聲響,都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舉動,就連身上的腳鏈手銬拖曳摩擦都會感受仿佛切身置入一個悶鼓之中,雙耳倍受刺激,簡直形同煎熬,連青衣這種清心寡欲、身負絕學之人也是受不了這種刺激,雙手揮舞著示意李吟風立即停止愚蠢的舉動,口中更是呵斥謾罵道:“臭小子真是想出去想瘋了不成,老夫好不容易能耳根清淨,心情平和,想不到你來卻是和我作對的,你這舉止簡直可笑,就不怕驚擾外面,不可理喻。”

   李吟風閉口不答,仍舊依舊故我地用手上的鐵鏈在光滑堅硬的鋼板上摩擦,腦海中一片空明,自己那怕這種舉動令人貽笑大方,甚至愚蠢之極,他也要堅持下去,對青衣的反對也不理不睬。青衣煩躁地猶如一口氣吞進了二十四只老鼠和一只貓一樣,百抓撓心,幾乎被這嗦嗦響個不停的聲音在耳邊一直驚擾著,思緒無從寧靜,整個人陷入崩潰之境,這個傻小子根本就不聞不顧他人的感受,心智堅決異常,不計後果,這樣不但引起騷動,更會讓大名府的守衛惱羞成怒,必定又會遭到皮肉之苦,真是不要命的渾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清幽之所,青衣不得不出手制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李吟風是求生心切,近乎偏執,做出這般為所欲為的事,根本就是牽連旁人的莽撞。

   沒想這個渾人根本無動於衷,將自己的好言規勸置若罔聞,要是在一意孤行下去,非捅出天大的簍子來,看著李吟風不決不休,心裡怒火中燒,全身骨骼就像炒豆般劈裡啪啦響個不停,已然運起了全身上下精純的勁力,若是勸善不聽,必然是要有所行動,否則還不讓他鬧到翻天覆地不可,整個人煞氣盛極,准備痛下殺手,那怕李吟風脾氣再執拗,也要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著想。但二人都被鐵鏈緊緊地與身後的精鋼牆面連在一起,之間相距五尺,即使拼盡全力拉直身上的鐵鏈,手足齊施也難傷到對方肌膚毫發,根本只能以惡語相加,這一切巧妙的設計乃是梁中書府中的能工巧匠精心所造,怕每次安插於青衣身邊的人,事跡敗露,惹得青衣氣急敗壞,便將為自己出力之人殺之以絕後患,省得麻煩;又擔憂所派去的人久而久之心存異心,承受不住這種非人的苦難,將渾身受制、不能施展任何功力的青衣殺死,到時候人財兩空,可謂是白費心機。所以才將這個牢籠巧妙地設計成誰也不能為難誰,而進去之人必然是手筋腳筋遭毀,連雙肩的鎖骨都用鐵鏈與身上的手銬腳鐐連接在一起,只要稍一用力,必定是痛不欲生,叫人最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受不了這種凌辱絕望而死。

   這種慘絕人寰的刑具也只有大名府能設,直比大內的天牢還要殘忍,還要堅固,還要令人踏實放心,縱不怕他們在裡面扭打廝鬥,壞了中書令大人的計劃,人一旦擁有了權位、勢力、財富、聲名之後,他們便會染指另一種讓世人甘願奔走遷徙、不惜一切代價的欲望,那就是長生不死之術,想當今天子趙佶也是醉心其中,追奉千秋萬代,萬壽無疆之說,追捧老莊之說,重用煉金術士,修編道教典籍,黃白煉丹之術也被君臣尊為一種信仰,而且蔡攸為人駐顏有術,品貌更是驚若天人,連自忖乃是“道君轉世”的徽宗趙佶都不由羨慕,將蔡攸重用,伴隨左右,進而疏遠了其父蔡京,形成了兩蔡對峙不可化解的局面。梁中書置於中間,一個是太師岳父大人,一個乃是叔舅貴卿,前者已然因編織“生辰綱”,揮霍無度,導致江浙一帶方腊起義,動蕩三省五十二州,震驚朝野,天下公憤,天子也嫉恨疏遠,似乎冷落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師,而其兒子又與蔡京政見不合,貌美獻媚之功更是將天子迷得神魂顛倒,近乎趙佶的男寵,地位瞬息平步青雲,烜赫炙熱,更是對趙佶殷其所好,不惜一切手段征集天下的靈丹妙藥討好,為了保住一切此時擁有的一切,梁中書更是對蔡攸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余地,人生在世,為的不就是封妻蔭子,得以全家老小平安嗎?見風使舵乃是古往今來官場的慣用手法,使得好便是門精湛的學問,難免溜須拍馬、阿諛奉承、夾著尾巴做人很有必要,既然不能一朝得幸,那麼便要周旋於其間,還要拿捏恰當。

   梁中書將青衣想盡一切辦法才將他抓獲,這個消息誰也不知道,即便是獄卒侍衛都不知情,向外宣稱是關押在此的重刑要犯,朝廷一直不下處決告示,自然要將他關押一輩子。其實是覬覦青衣身上那駐顏有術、逆轉生死的奇術,江湖上傳聞他與曹仙姑齊名,而曹仙姑當年在朝廷為皇宮深居的天子煉丹,修注道藏,可謂是龍顏大悅,不料曹仙姑紅顏薄命,先人一步羽化登仙,而其長生之術下落不明;黃裳一直收集道家奇書,趙佶精力有限,自然對其不感絲毫興趣,對其也是冷落,置若一旁,不聞不問,宛如將黃裳也幽禁於皇宮深院之內,天下與之聲名見著的就剩下游仙散人青衣了,蔡攸既然權傾朝野,名聲更是遠勝當年其父的巔峰之時,自然深知年入不惑之年的趙佶所追求不再是聲色犬馬,更不是歌舞升平,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絲竹管弦之娛,丹青妙筆的賞心悅目,而是真正的不老長生,無論帝王之家還是販夫走卒,誰人不想千秋萬世,永享安樂?秦始皇也正是在追奉長生的途中誤食水銀而死,唐太宗晚年也對黃白之術頗感興趣,作為才情豐足,仙風道骨的趙佶自然也想永生不滅。

   青衣既然乃是道家中的世外高人,必然對其長生之術頗有獨到之處,而且他在武林中的身手更是出神入化,傳頌為金仙降世,與周侗並駕齊驅,想不到想方設法地將其關押進來,二十年守口如瓶,性子更是又臭又倔,無論你使用什麼手段就是只字不吐,威逼利誘、酷刑折磨就是巋然不動,幾乎窮盡這些權貴之人的心力都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先後幾次假意放他回去,其實是暗中派人監視著一舉一動,不料那奇妙的法門與奇術就是未曾露過一面,甚至也從未見他與任何人交過手,似乎有所察覺,早有防範之心,無論梁中書等人絞盡腦汁也是束手無策,又怕他從此銷聲匿跡,不再江湖上露面,到時候猶如大海撈針,不惜將他幽禁於此,企圖利用人性的心裡脆弱與情感企圖達成願望。

   李吟風算是梁中書迫不得已之間突發奇想的一記奇招,也是最後手裡拽住的一粒棋子,本是想拿這個竟然自投羅網的傻小子投石問路,企圖撬開青衣那張鐵嘴銅牙,即使不成功,再另行它法。青衣老謀深算、久處江湖,怎會輕易上當,休說是派來一個絕頂聰明、心巧百出之人,自己也是不向他吐露半句實話,不妨來個逢場作戲,讓梁中書耐不住性子,惱羞成怒之下將辦事不力之人殺了泄憤,對於沒有用處之人,又不願泄露半絲隱秘,自然是死人最令人放心;何況梁中書竟然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千差萬別將一個愣頭青安插在自己身邊,非但沒有令青衣開心,博得半絲好感,還存心來找他的麻煩,給他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生活搗亂來的,真是怒不可遏。

   手舞足蹈之間,只感身上沉重牢固的鐵鏈緊緊將整個人止步於李吟風身前五尺的地方,就算伸直雙腿也還差了幾寸距離,直叫他鞭長莫及,若是一味負氣用力過甚,只會是弄得自己苦不堪言,身體上鐵鏈連著身後精鋼牆面,直勒得手腕腳腕生疼,除非脫離局限,這口惡氣自然是發泄得痛快,可是自己也必定會弄得手腳盡廢,從此生不如死,就連站立也成問題,活著直比死還痛苦。氣得鐵鏈叮嚀作響不休,口中伴隨著底氣十足的責罵道:“臭小子你快住手,老夫受不了這種凌辱,你就是殺了老夫也比此時痛快”李吟風視而不見,閉目塞聽,根本毫無停手的意思,不住地用鐵鏈搓著鋼板,哢嚓哢嚓不休,直比老僧一邊敲打木魚,一面喋喋不休還要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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