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擺脫束縛
青衣在片刻不得安寧的密封牢籠中宛如遭到了雷嗜電灼,雙手不住地抱住疼痛欲裂的頭腦,手指用力在頭臉上來回凌亂地抓揉,恨不得將自己的頭顱打開,將自己的雙耳捅聾,戳擊自己的惡聾啞穴,不再遭受這種痛苦的煎熬才好,整個人與剛才截然不同,“咚!”一聲雙膝跪地,撲通一聲抱著腦袋重重地磕在鋼板的地上,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道:“我求求你行行好,不要不要在折磨我了,受不了這種凌辱,讓我想起痛苦的過往來。”
李吟風在陣陣噪聲中,專心致志地繼續下去,對於身外的一切都無動於衷,那裡會去理會青衣此時到底是怎麼啦?一直都是精壯如牛,玩世不恭的他決計不會讓自己有絲毫出去的念想,是要將自己緊緊與他拴在一起,剛才他也說了自己要是出去,他就無人可以說話解悶了,自己不過是他人的取樂工具,對於這暗無天日、遙遙無期的苦凄折磨已然是受夠了,前半年裡自己每時每刻無不是被他戲弄、調侃,甚至當作猴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上,不知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即便是不可能的一線希望,自己也要嘗試,岳飛也曾教誨自己不要輕言放棄,否則就連活下去的勇氣與理由也不具備,那活著與行屍走肉還有什麼分別。當年韓世忠也曾教誨自己要成就一番事業絕非輕而易舉,一蹴而就,何況命中自有牢獄劫數,與其閉目待死,不如放手一搏。
青衣沒想到李吟風竟然對自己的聲淚俱下也熟視無睹,就像是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產生了警覺,不再上當,整個人也緩緩直起身來,不由愁眉苦臉地思索制止辦法,細想這個傻小子無論自己是惱羞成怒也好,還是以悲惋哀郢博得同情善心也是無果,真叫自己深深體會被人戲耍羞辱後那種絕望,真是譏誚不已,世事輪回,報應不爽,試想自己以前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竟會被一個愚鈍笨拙的後生晚輩弄至無計可施的地步,可想而知梁中書何其感受。但李吟風這樣魯莽行事只會弄巧成拙,百害無一利,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意孤行妄為下去,否則反遭殺身之禍。青衣迫不得已,只好暗運內功,激發全身上下的潛能,自己也是從未應驗,今日第一次試手,迫於無奈,唯有放手一搏,姑且是善心大發。
青衣本想御氣化形,施展上乘的點穴手法將面前不知天高地厚、任性胡為的李吟風制倒,但這樣無疑是搔癢之痛,不能解長久之計,如要一勞永逸,必然是安穩他搖弋不定的心,讓他心悅誠服地甘為自己做事,不再一錯再錯下去,那怕是敷衍塞責一時也好,也得展現震驚懾服的非凡本事將李吟風徹底嚇退,叫他見識到什麼是神乎其技。若是用上乘內功激發出的無形氣勁,稍有不慎便會取了他的性命,這樣做無疑是得不償失,自己行事亦正亦邪,近乎妖異,但從未出手傷人性命,何況李吟風如此淳善,心底更是像一塊璞玉渾金一般純潔無暇,即使是梁中書刻意派來另有所圖,加害自己的卑鄙小人,但經歷多日的朝夕相處,互通聲息,已然得知他自持的道義是什麼樣的,不然不會不顧一切地用手中的鐐銬去搓堅逾磐石的牢籠,簡直是蚍蜉撼大樹之舉,令人可笑不自量。
為人淳厚憨直,做事卻一本正經,遠勝常人的執念不休,這樣的後生晚輩即使是一代怪傑也不由為之折服,何況青衣為人性情怪譎,變幻莫測,常常行事不以常理而悖,誓不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難以令世人刮目相看,他雖被幽禁了二十余載,樹敵眾多,江湖中正邪兩派更是對自己嫉恨如仇,甚至厭倦了江湖的陰謀詭計,勾心鬥角,不惜得以朝廷最堅固的防護來求一時的安樂,可作為武林名宿,一代高人,誰見到一塊可造之材,良玉金石會不為心動?李吟風先天的缺陷雖然美中不足,但是他鍥而不舍的更是萬中無一、難能可貴的潛質,加以妥善利用訓誘,說不定會是別開生面的一番新境界。
如果說獨具慧眼是作為良師益友的標准,那麼惜才鑒能、任人唯賢才是大宗師典範,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人不可能一應俱全,那是個人稍一點化便能成就一番驕人的成就,但絕對不全是他的功勞。青衣在陣陣磨礪聲中竟然得有所悟,眼前這個少年別無長處,就連名師高人見之也會不由搖首苦嘆,望而卻步,可正是他們的不看好,自己才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機遇。要是真是一個絕頂聰明,天賦異稟之人擺在自己面前,恐怕對於眼高於頂的青衣來說也不過稀松平常,毫無長處可言,李吟風其貌不揚,率直淳善,笨手笨腳,根本就是教而不善,朽木不可雕也,青衣就是這樣反其道而行的怪人,不做出一番驚世駭俗的事來,不足以彰顯自己的高人一等。他決定要著手一招一式地傳授畢生武學在他身上。
自己全身上下又被四根粗如人臂的鐵鏈緊緊縛住,難以行動自如,那一直臆想中哪門奇異的功夫早在心間醞釀已久,但苦於一直沒有機會實驗一番,自然止步不前,未敢嘗試,看著李吟風一步步地將性命送向死亡,怎能見死不救,何況他的性情很是對自己的胃口,就此夭折真是叫自己於心不忍。而一直與自己糾纏了近半生的對手更是絕世高手,天下幾乎無人能望其項背,自己時日無多,那怕是臨終托孤,也要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給後人,否則就是暴殄天物,再無傳人衣缽,真叫自己抱憾失望。
為了不讓他這門高絕超群的武學到自己這裡戛然中止,他也不得不為自己找好一條後路,那就是傳承衣缽,將畢生功力都悉數傳授給一個倚重的後生晚輩,李吟風除了沒有天賦、超出常人的之處外,倒對於無所不能的青衣來說根本不值一哂,武學之道不在於天資,更不是稟賦,而是一個“悟”,業精於勤,在於精,荒於嬉,儒家孔聖人還說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人不知而不慍,不慍君子乎。道家講究道法自然,順應天理,如一味追尋完美,只會改變一切的命運,天地之所以能長久也不過是它們沒有感情,才能較世間萬物更恆遠持久,青衣豁然之間似乎把一生所參悟不透的迷惑在頃刻之間想通悟透了,一切都要歸功於李吟風身上那種寧死不屈,不卑不亢的韌勁,他不肯拜自己為師也好,是欣然加入門牆,得傳衣缽也罷,刻意地執著與改變只會是強人所難,令他人言不由衷,無法專心致志,青衣暢懷釋然之下,也不再執念不休追求一時的痛快,而為難他人做不情願的事,無疑與那些心狠手辣之輩有何分別。
青衣決定要先擺脫身上的束縛,而這第一道難關就像心裡的難逾越的一道坎,他有了答案,怎會優柔寡斷下去?想要從粗如人臂的鐵鏈下重獲行動自如,無怪又兩個方法,一是你能震斷鐵鏈,具備通天徹地之能與力拔山兮氣蓋世、深不可測的功力,這種異想天開似乎不可能,而且近乎荒誕,從古至今還沒有人能生生震斷鐵鏈;另一個方法便是縮骨龜息,利用身體關節的鏈接與柔韌,暫時曲縮一團,擺脫可能的局限,就像一只成年的家貓一樣,只要它的頭部能穿過的空隙,它便能來去自如,不受阻滯,而現代的柔術、瑜伽等極限機能也逐一被人利用於生活之中,只要你敢想,就沒有不可能。
青衣開始催動身上的陰柔內力,先從雙手開始擺脫鐐銬的限制,人手靈活,能順利從鐵箍中脫離出來,他先將手掌整個伸直,利用蘊含的陰柔之力將五指緊緊地攢簇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個棍子,意存腦後的“強間穴”與“天戶穴”之上,縮筋收骨,整個手掌都變得像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鐵箍中抽離出來,頓時與鐵鏈的束縛分割開來,重獲行動自由,宛如變戲法一樣,只怕有人看了也不由嘆為觀止,青衣活動著擺脫多年的鎖鏈,狂喜異常,似乎這條又粗又沉的鐵鏈與自己的體膚骨肉與生俱來一樣,一下沒有限制,倒有些說不出的不適應,試著舒緩手上的筋骨,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今日能擺脫限制,心裡說不出的如釋重負,欣喜若狂,手上也輕松了許多,簡直難以置信地凝視著右手,不住地暗喜驚叫道:“我真辦到了,看來天下之事能之則易也,不為易事亦變難矣。李吟風雖一無是處,可他竟給我當頭棒喝,看來人都具備可取之處,叫我從他身上的品格中獲益良多,大受啟發與激勵,真是天助我也。”一時欣喜之色溢於言表,又照著剛才的動作把另一只手從鐵銬中剝離出來,整個人已算是半個身子重獲自由,就差雙腳的腳鐐未打開,恐怕對於這位妙思奇想、獨樹一幟的罕世怪俠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整個人沉浸在得意忘形之中,多年的憋屈、苦凄、凌辱終於在這一日之中都被欣喜橫掃得蕩然無存,換來得盡是恍然大悟,如夢初醒般的興奮異常。
青衣多年前試過擺脫手腳的限制,但每次都以焦躁惶急、血肉模糊的凄慘草草收場,好幾次都受不了這種凌辱折磨,黑暗無期的煎熬一死了之,但每次又不甘心屈服於一群卑鄙的淫威之下,對其惡貫滿盈之徒恨之入骨,他所以要艱難地活下去,不能讓仇家與對頭如願以償,便開始潛心修煉,倒逆以往所習的武功精要,開始一條煥然一新的道路,這二十年裡他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地飽受著寂寞、苦凄、折磨、凌辱、孤獨、生不如死、暗無天日的種種磨難,簡直與李吟風不期而遇,近同酷似,見李吟風為了逆境中活下去,不顧一切地反抗著,堅持著,在別人眼裡簡直是不可能,甚至還有些愚昧、可笑,也正是這種不屈的信念強撐著他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那怕一息尚存便不會欣然接受,這是一種倔強,很是合自己的脾胃,不謀而合,似乎他便是上天派來打醒自己的援助。身上也在這二十年的日夜中發生了劇變,他身材本精瘦,但飽受了多年的苦凄折磨後,身上的骨骼也退縮了許多,外表已經不如當年健旺精神,整個人也隨著歲月的侵蝕變得佝僂不堪、骨瘦如柴,自然相比當年初來時容易許多,而且內力更是日積月累,不曾中輟,幾乎達到了收發自如,意達力隨的非凡之境,加以巧妙運用自然是像登堂入室般輕松自如。一運功,加上他人望塵莫及的機鑽靈活,突發奇想,更是事半功倍,不費吹灰之力便重獲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