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恣意狂快

   幸在這一年之中,在青衣的悉心教導下,他身上的兩股勁力已經突飛猛進,就連被挑斷的手筋腳筋也不治而愈,雙肩鎖骨被鐵鏈洞穿的傷口也漸漸愈合,這與他夜以繼日的苦練分不開。青衣見證到李吟風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心裡無盡欣喜,似乎也該兌現之間的承諾,一日醒來,便對李吟風心血來潮地道:“狂虎,你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那套刀法也深得老夫八九成真傳,差的就是與人交手時的經驗,我看是該打斷你身上的限制,好好印證奇效的時候了。”李吟風心裡只等這天已經是日思夜想,萬分興奮地道:“師父您說得是真的嗎?我們就要可以出去了?”

   青衣早知道他心胸包攬天下蒼生,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強人所難,只怕會令其絕望,笑道:“為師自然說得句句屬實,但老夫問你,我這套刀法其用在何處?”李吟風肅然起敬,臉上不敢絲毫笑意,嚴肅地應答道:“刀法意在其狂,猶如狂風掃落葉,不滯於物,毫不留情,無堅不摧之勢,每招用至克敵制勝,刀已出鞘,招式即成,招未至,其意遠達,風馳電掣,不令對手有絲毫招架之功,奇快如電,其勢如風,刀至必見血,否則便是當斷不斷,必遭其亂”青衣很是受用非凡地感受著李吟風這位精心調教出來的弟子的成就與見解,笑道:“不錯,看招!”說著右手豎掌作刀,不蘊含半點內力,生怕氣勁傷到了他。由李吟風正面直劈而至,真是快得令人驚嘆。

   李吟風沉著應招,這一年裡不知與青衣一同拆解了多少次,剛學乍練時只有挨打的份,根本連青衣的衣角與人影還未看清便被打得鼻青臉腫,力感不支,昏倒過去;隨著內息的深厚,眼力身手的靈巧,與青衣這等高手過招,已能看清對方的動作,但也只能是只有躲避的份,沒有招架的機會;再後來兩月中,已能忙中應暇,不時以快打快,還上幾招,但也是走不上百個回合,又被青衣出其不意、意想不到的怪招所擊倒,換來的不是搖首懊惱,而是嘉許稱贊;最近幾日之中,李吟風已能與青衣切磋百余招之內堪堪打成平手,這位嚴厲苛求、吹毛求疵的高人終於對李吟風的表現頗感欣慰,大肆贊揚。

   二人全憑身體發膚的觸感來印證武功,這個地方本是伸手不見五指,暗無天日,青衣出手之快,令人難以用肉眼辨識,大大增加了比武切磋的難度,一個新學後進,對於這種只求意旨神領,根本對比武鬥勝時的靈活巧妙一竅不通的李吟風來說,無疑是無頭蒼蠅一樣,只有挨打閃避的份,好在對手是一個沉渾老練,刻意相讓的熟識之人,換作真正的仇家,焉有命在?青衣一邊氣定神閑地接連出招,前招還未攻占李吟風身邊,後招跟至,根本就讓人吃苦不消,無法以雙眼看清他的來路與方位,不時傳來他厲聲氣怒的聲音:“狂虎你倒是還手啊,老夫還用不著你相讓,跟為師學武也不是一時半刻,怎麼還是墨守成規,迂腐不化?”

   李吟風借助腳下步伐輕盈,勉強能將青衣的狂風亂麻般的凌厲招式盡數躲開,但是卻不能瞧准機會加以還手,如此左支右絀,那裡是在比武切磋,倒像是被青衣步步緊逼,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怕時機一久便只有跪地求饒的份,不免惹得青衣暴戾的脾氣上來,李吟風實在是有苦難言,回道:“不是風兒不還手,師父的武藝實在是精妙絕倫,層出不窮,每天向弟子考究的招式絕無重復,風兒生性愚鈍,實是無從還手。”

   青衣冷哼一聲,手中卻不停滯,或劈或斫,似削帶打,一只手簡直就如神鬼莫測,招式翻新推陳,層出不窮,加上腦海中蓄籍淵博,宛如浩瀚之海,使之不竭,用之不竭。罵道:“果然是個榆木豬頭,笨手笨腳的,若是我與你有血海深仇,你現在還能這樣不慌不忙嗎?”李吟風腳踏易經八八六十四卦位,左突右沖,亦步亦趨,反正身上除了雙肩鎖骨還連著鐵索外,手腳已能行動自如,這個三丈見方的鐵囚任由自己閃避騰挪,來去自如,一時青衣未在出招之間蘊含內力,倒也難不倒李吟風。

   李吟風如實回應道:“自然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風兒早已魂歸黃泉,可是世間只怕也難有師父這樣的絕世高手,每次比試花樣百出,絕無重復,風兒自恃不是對手。”“笨蛋,你真是個十足的笨蛋,當初傳授你刀法時對你如何交代的,你我幸在沒有動用真刀真槍,否則以你此時優柔寡斷、猥猥崽崽的樣子,身上早已洞穿了十七八個血窟窿。”話音嚴厲,毫不顧念李吟風是自己獨傳弟子而手下容情,甚至更加苛求嚴格,有種恨鐵成鋼的苦心造詣。

   李吟風仍不敢分心,腳下越走越快,總與青衣之間保持三尺之外的距離,圍著一個丈許來長的圈子游走,青衣若不是刻意相讓,怎容李吟風如此輕易地避開,腦子中也愈鬥愈急,心想自己也太不成器了,總令這位老邁苦楚的師父生氣,或許是自己真不是理想中習武奇才,未免倚重甚高。將“狂風無痕三十六路”刀法的總領要旨脫口而出:“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九,九生萬物,刀法干練潑辣,意達神隨,每招猶如樹欲靜而風不止之勢,總令對手意想不到的方位擊出,刀出鞘必沾人血,否則被人占了先機,性命無疑全致於人手正是招招狠辣直接,緊逼性命要害,招式未至意先達,一刀必有一刀血。”“刀法總綱倒是背得滾瓜爛熟,可你此時竟然毫無半絲成效,哪像是心領神會,根本就是存心胡鬧,難道對手會一動不動地站著讓你砍不成,好頭頸,誰人斫之?招式是死的,人卻是活得,你縱然記下死招,臨危之即,且能一招一式地演給別人看不成?那樣豈不是將自己的性命送至他人手中斫殺,簡直就是荒唐,荒誕,荒謬!”青衣所施的每一招簡直一招緊隨一招,以手作刀,一刀狠似一刀,根本不容李吟風有絲毫喘息的機會,但他與弟子之間處處留有後手,並未直接狠辣,否則怎容與李吟風糾纏近兩百招而不取勝,旨在點撥感化,並未真正的殊死相搏。

   李吟風被青衣呵斥,立即恍然大悟,驚喜地叫道:“弟子承蒙師父點化,天下武功沒有一塵不變,唯有所施之人的不同,以無意擊有意,無招勝有招,根本不容對手看清自己的招式變化,可這是在看不見的地方啊,就像師父這種高手,出招時無聲無息,根本無從料敵機先,怎消比下去?”青衣多少有些驚奇的喜色,一邊使出一招“此地無聲勝有聲”,一邊演示,一邊教誨道:“兩人以死相搏,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難道非要一塵不變,在限定的時機,限定的環境,限定的招數之間才能取勝麼?就好比我這招手中雖是無刀,若是有刀在手,你我又都看不見對方,只消無聲無息地朝你砍來,你豈不是到死也不知怎生回事,若是對手正如你所說無招勝有招,倒是絕頂高手,就要看彼此之間到底誰快,為師老矣,身手、氣息、精神都不如你年輕人,已然成型,招式中的破綻也日積月累下來,無從修補,但你卻不同,正置年輕氣盛巔峰,難道就不能再快些,再狠些?那怕相互看不到對手,全憑對手身上的氣息、刀風、勁力探知方位,一旦有了間隙,便可以以快制快,後發先至,取人性命。”

   李吟風一經師父的提醒,立感面目有陣勁風撲面而來,不假思索地以手作刀,連消帶打地撥開,心間不由一凜,慶幸萬分,又道:“師父躬身示範,令風兒感激不盡,如是對手手中沒有兵刃在手,又以師父此時這樣的場景,根本探察不到一絲征兆,又該如何破解?”青衣大感暢快地大笑一聲,贊道:“拆的好,正是如此,若如你所言,敢以手無寸鐵逼至這般境界之人,無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他是不要命的,存心欲以你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比武鬥勝沒有如願以償的,所以就要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這種不變不是真的‘不變’,這種‘靜’亦非站在真不動,而是窺准時機,抓住機會,一招制敵;還有種就是罕無僅有的高手,這種才是高手中的高手,敢以赤手空拳對刀刃利器,定是練成了‘空手奪白刃’的上乘武功,這個高手乃是當世少有,平生也不過機緣巧合下相遇一兩個而已,這種為難時刻,為師一則勸你盡早逃命,有多快逃多快,有多遠躲多遠,要麼你有必勝把握,否則危及性命的便是你自己。真正達到心沉招快,一招制敵的境界,你就是當世無人能敵的高手。”

   李吟風一點也不為此感到得意,展開龍踞虎盤的步伐與青衣一面纏鬥,一面哀怨道:“風兒性情溫和,不喜與人爭,只要能殺敵報國,建一番功業,什麼天下無敵也不過虛妄而已,何必與人為難,我學武藝乃是上陣殺敵之用,絕不會枉殺一個好人。”青衣引為不屑地罵道:“你小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朽木不可雕也,寧教我負天下人,勿要天下人負我,我傳你絕世武功,那一招那一式不是凸顯狂態,還給你取了個令人過目不忘的名號,狂虎,你看你,那點吻合‘狂’的性情,連我分毫也難比擬,想我‘金仙散人’以逍遙快活著稱,收的弟子不及我萬一,至少也該狂傲天下,睥睨群雄,沒想到真是差強人意,教而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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