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關門弟子
李吟風一臉難堪,叫自己禮敬他人那是不用他人教導,似乎骨子裡那種甘願低下、卑微、貧賤與生俱來,無從更改,古人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或許李吟風憨直愚鈍的性格注定受人欺凌,甘心逆來順受;如要強他所難,去欺侮他人,凌駕他人之上決計做不到,更何況見到生人都會面紅害羞,怎能將狂妄的性格發揮得淋漓盡致,直比要他去害人性命還要艱難千倍萬倍。李吟風頓然徜徉,為何學到本事就可以目中無人,這完全悖違自己從小到大的意願與性格,他夢寐以求的不是人人自危,而是一副百姓和睦,信任相助的欣榮景像,若是責令自己去做不願意的事,還不如殺了自己,陷入一陣迷惘之下,擢發難明,腳下的步伐也凌亂無章,進而相由心生,遲鈍下來,令青衣一記“狂風無痕三十六路”劈中右肩,這招若是換作以前,就算再不濟李吟風也能靈活巧妙地避開,出於個人性格不敢欺師罔上,以青衣所傳的武功還手,也不至於落得中招。青衣一下驚疑,幸在自己出手未加施以內力,何況更不願傷害這位大違己意、荏弱倔強弟子的性命,所以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意在點到為止,誰想到他性情恁地不從,即使是強迫也不能令李吟風更改初衷,心裡又氣又惱,收回手來,站直原處,倨傲地昂首訓斥道:“你小子真是存心與我作對,老夫難不成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若是剛才稍加勁力,你早已經命歸九泉了,難道還自顧堅持下去麼?遲早有你吃虧的時候。”
李吟風心知這位性情怪癖的師父,嘴上得理不饒人,心裡卻是萬般溺愛自己的,否則就不會留有余地,及時收手,心裡出於對他的尊敬與諄諄教誨,不禁愧莫難耐,俯首認錯道:“風兒令您失望了,還望您責罰,但是風兒心意已決,望師父切莫強求,即使您殺了我還是如此,畢竟人各有志,若是令您大感生氣,風兒自行了斷,也不令您難做便是。”說著揚起右掌,准備聚力狠心往自己的天靈蓋上拍下。青衣惶急萬分,哪敢怠慢,說時遲那時快,以奇快刁鑽的手法,一把拉住李吟風的右手,止住他的意欲衝動,衝口罵道:“你這是干嘛?怎麼年紀愈大,脾氣也跟著見長了,竟以死來恫嚇老夫。”李吟風急得快要哭出聲來,幽怨地道:“風兒不敢,只是師父氣怒難消,又不忍責罰自己,所以只好自行了斷,以謝您的授業大恩。”青衣重重地將他的手一摔,心灰意冷地嘆息道:“罷了,罷了!你的性格非一時三刻便能更改,老夫一味用強無疑是矯枉過正,怕你再做什麼過激之事,真叫老夫心痛不已,由你吧!有朝一日你必能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這個天下也絕非你想像中那樣,處處留有真情溫暖,實則是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會墮入苦不堪言之境,隨心而遇吧,既是你我師徒情意緣盡之時,不妨再傳授你一套掌法吧,也算是酬謝你陪我身邊照顧之情。”
李吟風驚詫問道:“師父您生氣了,難道是風兒做錯了什麼嗎?令您老人家不高興,非要將我趕出師門不可?”“非也,都說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你的心智早就不再此地,何況罹難虎子豈能一生受縛於牢籠之內,必然也要出去耀武立威,與其想方設法地留你在身邊,不如放心地任你放手一搏,老夫心灰意懶,想找個安靜之所盡享晚年。”青衣似乎也不再執意李吟風能得到自己真傳,甚至續承自己的衣缽,反而放任自流,這是一位真正的良師益友暮然回首的醒悟。李吟風心底一下盡被抽空似的,定是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令師父傷心失望,以至於要驅趕自己出門,不願再見到自己,心底痛苦流涕地道:“師父風兒錯了,您老人家一年多來對我無微不至,深受您照顧庇護之恩,否則李吟風早就命不在了,何談什麼宏圖志願,如今風兒任性衝動,惹您老生氣,實則不該,請您收回成命,切莫將我無情地趕出去啊。”
青衣也被李吟風這種傷情悲涼的哭泣所心軟,像他這樣面如冰霜,心冷如鐵的高人也會被李吟風這種淳善真摯的仁厚所感動,整個心也化作繞指柔,但他仍保持一貫的嬉笑謾罵,倨傲冷峻加以掩飾,否則在晚輩面前毫無半絲尊嚴,苦笑道:“哭什麼?老夫還沒死呢?用不著你在此哭訴,吵死人了,都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夫是體諒你年輕淺薄,又對我有照顧之恩,所以才逾格提點,傳授你武功,備以日後防身之用,當初收你做弟子也是一時興起,從今往後你與我不是一路人,各自分道揚鑣。天涯何處不識君,從此蕭郎是路人。哈哈哈,老夫既是金仙散人,怎能與你凡夫俗子一樣傷風敗俗,哭哭啼啼。”
李吟風泣不成聲,只怪自己的性格太過於呆滯,連青衣的心情也不會去顧惜感受,實在是大逆不道,重重的一耳光扇在臉頰上,這一次不容青衣注意,連他也猝然不及,右頰頓時印出五根手指印,腫的老高,模樣既可憐又滑稽,青衣責怪道:“這是做什麼?都說了與你無關,天下無不散筵席,留你在身邊反而無益於你,耽誤大好前程,你雖身陷囹圇,但胸懷天下蒼生,真是仁懷剛烈的大俠風範,老夫是再為你高興,怎會生氣,或許我以前真的做錯了,錯得實在離譜,也罪不可恕,望你出去之後好好一展抱負,為老夫解頤,且看好了,我這套掌法乃是最近與你朝夕相處,從你身上那種瑕不掩瑜的氣質中,有所感悟倉促而創,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你個人去斟酌體會,甚至還有不完善、全面的破綻,也且看你個人將來的造化如何,望你勤加苦練,加以修善。”
青衣一邊展開身影,沉腰坐馬,運氣凝息,氣勢非凡地在李吟風身前演練著新創的掌法,一面念叨著掌法口訣,“氣凝紫宮衝霄漢,扭身勁發渾如膽,力由氣海通四達,勢如猛虎盡凶悍,勁似颶風摧百槁,來去無影蹤無端,兩強難下莫難堪,殊死一搏不忌憚。”只見青衣將這路招猛力沉的掌法使得縱橫捭闔,大開大合,形如猛虎下山之勢,銳不可當,更像百獸之王倨傲於山野,面對敵手毫不畏懼,肆無忌憚地出招,招招凌厲異常,全然是從對手的弱點與難以防備的方位搶攻,心裡艷羨不已,但又心底不住地疑惑不解,卻又不便驚擾青衣的興致,生怕又令他不高興,敗了他的興,惹他大有不快,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青衣每掌發出,夾雜著虎虎生威的勁勢,無不驚駭暗叫,看來自己真與他相差不止一星半點,這種望塵莫及莫過於身置深淵之境對雲霄之別。
青衣狀如猛虎,每掌都蘊含著深厚的內力,加上他智慧超群,聰明絕頂,舉手投足之間便能置對手毫無招架之力,顧盼之際也能想出驚世駭俗的招數,無疑對李吟風來說此人的境界猶如自己不過是身置大山大川之中毫不起眼的小石小木一樣。自己恐怕窮極畢生精力與智慧也難忘其項背,怎敢如他所言這還不過是即興所創,其中還有不少破綻,且要看自己的造化如何,加以修善,真是對自己過識甚高,寄予厚望,只怕難能隨其所願,大令青衣聲威盡掃,傳予自己手上根本就是有辱門楣,對於自己來說這套美中不足的掌法恐怕已經是精妙絕倫、十足十美的上乘武功了,猜想青衣對自己考慮周全,生怕自己難以領會,盡數掌握,所以才不惜說一番激勵之言,好讓自己勤加苦練,不墮了他的名聲。
青衣在一番酣暢淋漓的演練之後,豪氣萬丈地對李吟風道:“狂虎,你可看清楚了,這套掌法你又能掌握幾成?”李吟風不敢欺瞞,如實回答道:“弟子愚昧,恐怕只能掌握三成左右,其他的實在是記不住,望您見諒!”青衣使畢後,斂氣聚神,將勁力盡收回來,僕自站定,一絲責備之意全然沒有,反而是投以暢快的嘉許眼光,笑道:“其實你也不必死記硬背,招數是死的,全憑活學活用,就好比盡信書不如無書一樣,只消記住每一招所發便要有一招的成效,招出、掌至、力隨,以快打快,武功唯快不破,勢如狂風疾電,破竹盡撲,不留余地,何況高手對決也根本沒有留有喘息機會,縱使招式千變萬化,要制住對手才為實用,所以每招每式不求花哨,那怕再粗淺的功夫加以無堅不摧的力道,也能化腐朽為神奇,眼下與你說那麼多恐怕一時之間也難盡數心領神會,全憑個人在臨敵對決時積攢,老夫也不過起到點撥作用,其實一點忙也幫不上的。”李吟風點頭,大致明白,心中的疑團卻又不知該不該直言坦誠,但青衣的話語中似乎反駁回絕,一下之間猶豫不決,不敢開口。盡量掩飾著這種矛盾,生怕青衣又追問不休,到時候依自己笨嘴舌拙更是三言兩語說不清了,爽朗答應:“弟子明白了,正如此路掌法的精要所言:勢如猛虎盡凶狠,勁似颶風摧百槁,來去無影蹤無端是不是只消記住這三句便可以盡數掌握其中的精妙?”青衣點頭稱是道:“不錯,看來你已經掌握了訣竅,毋需我再負贅,那麼看招!”話音未畢,青衣又是突如其來地朝李吟風猛攻過來,不容李吟風有絲毫應變的間隙。
李吟風面對青衣這種癲狂恣意的考證之法,又是頭疼又是無奈,心想這位怪譎詭訛的師父總是出人意表地給自己驚奇,生怕自己難以掌握其精髓,存心不待有防備戒心,驟然施手,而所施招式又是剛剛在自己面前演練一遍的掌法,李吟風並非絕頂聰明之才,怎能消受?驚猶未定之即,陡然猛覺面目之處有股直迫得人難以喘息的勁力橫掃撲至,哪敢大意,就連驚叫慘呼的機會也來不及發出聲,頭頸微微後仰,避得是既凶險又驚懼,頭額上立即涔出冷汗,心底不住地暗驚失色,禱告求饒。
原本以為躲過這一記直撲面門的掌法,青衣便會頓滯手中的招式,不再步步緊逼,李吟風全無臨陣經驗,雖一年之中每日與青衣一道切磋喂招,但都是強弱懸殊,勝敗立顯,完全是朝一面傾倒之態,青衣又是第一次傳授弟子,毫無經驗,何況全把李吟風當作考證試煉的對像,更是另眼高看了這位獨傳弟子的天賦,滿以為他稟賦雖不足,但身上的傷痛便是最好的教訓,引以為戒之後必能掌握其十之六七左右,也能到了外面橫行無忌,但人各而異,不一而俱,豈可一概而論,青衣這起手式本是提醒,意在激勵李吟風感到自身性命威脅時能不顧逾禮、身份、限制、性格、高低等等因素,負氣反擊,吃了一次虧或是受到挫敗的屈辱後會出招反擊,沒想到他竟然膽怯避躲開來,整個人的身子後仰,躲過了一招直取面目的險招,可青衣並不停手豎掌下來,手掌與手腕平直,箕張五指,變掌為抓,狠狠地使出一招:“餓虎撲羊”,朝李吟風的面門緊追不舍。
李吟風別說還手,就連招架反應的機會也來不及考慮,何談拆招破解?整個人只有後退半步,以解面門被青衣抓力盡數籠罩的凶險,誰料對手太強,而且奇快無比,那裡是他的對手,整個頭頸向身後挪開了只有一寸距離,右鎖骨處已然其痛無比,這下更是惶惑大急,記得自己鎖骨還連著一根穿透貫通的鐵鏈,幾乎與自己骨肉相連,只要一旦受制於人,無疑丁點勁力也使將不出來,一想青衣定是專挑自己的致命弱點進攻,根本就是致人死地的對手,哪像是平日裡對自己百般照顧的師父,暗叫不好,性命堪虞,後心立即直泛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呼吸也開始漸漸遲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