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破牢之時

   李吟風對於自己的大嘯並無十足的把握,加上那也是獨自一人心感郁結苦悶時喧喝的想去煩憂的辦法,想要利用聲音將這座堅逾金石的鐵牢打破,簡直就是怡人笑柄的妄想天真,何況當初還令青衣差點受到這種衝動的傷害,自己不想故技重施,連連擺手道:“這個這個風兒不敢,萬一”“啰嗦什麼?不是一切都聽我吩咐嗎?怎麼臨陣退縮,還有沒有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再說你不是急著逃離此地麼?怎麼瞻前顧後的,老夫自有保護之法,還不至於自決退路,想不開吧?”青衣厲聲呵斥著,惹得他再也沉不住氣了,有這樣不爭氣的弟子,唯有激烈的教訓方能令其照辦。李吟風還是膽怯,自己曾以這種大嘯令人痛不欲生,恍如見到了妖魔一樣,更是被人異樣的眼光所怨毒、排斥,已經與人格格不入的自己怎好再恣意妄為,“風兒不敢,師父都說了此功威力具備毀天滅地之能,運用不當恐怕連您也會殃及,風兒可不願錯手傷人,何況還是風兒最敬重的師父?”說著以淚洗面,大肆傾訴自己的恐懼與擔憂。

   青衣一把伸手抓住他身上另一根連在左鎖骨上的鐵鏈,將他的頭臉壓低下來,湊近到不足一寸的地方,面目冷峻,猙獰地罵道:“既然敬重老夫,為何猶豫不決,難道你想一生都郁郁而終不成?你不是說還有年紀老邁的爹媽遠在千裡之外靜候你捷報飛傳,平步青雲的佳音麼?怎麼一遇難事,大事就當縮頭烏龜?實話告訴你吧,也是你給老夫的靈光乍現,否則老夫也不會想到利用聲響毀天滅地之效打開牢籠,其他無論何力都不得應驗。”李吟風急得眼淚直掉,一聽青衣真是敢想敢為,其絕頂才智直令人驚懼惶恐,恍然大悟地奇道:“什麼?師父是說利用風兒的大嘯方能打開這座監牢麼?這這”“這什麼?這?你倒不是一無是處,而是百無一用,也唯有你才能異想天開,依老夫的脾氣明知不可為偏為之,有我這個超人一等的仙人相助,還愁不成事麼?你我加在一起,必定攪他個天翻地覆不可。哈哈哈哈!”

   青衣笑聲中充滿狂態,能自號仙人之人必然有讓驚世駭俗的一技之長,沒想到自己的傻話,他竟然信以為真,付諸行動,真令李吟風有種驚慌失措的感覺,難以置信地道:“師父,這真是叫風兒下了一大跳,這能嗎?”青衣哼哼鼻息,氣度狂傲地道:“不試試怎知可行還是不行?你小子難道出的主意,還想反悔不成?”李吟風大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的欣慰,點頭應是道:“竭盡全力,置之死地方能得後生。”“好,廢話少說,老夫這就著手依循徒弟的印記走下去,且瞧瞧這個天下英雄也束手無策的鐵家伙到底是不是那麼堅固。”說完,他左手上已經凝結層層白霜,李吟風與他近身咫尺,都感覺到這股寒澈異常的真氣都快要把自己也凍僵了,牙關直直打戰,衣著單薄,加上這裡猶如置身死氣沉沉的冰冷囚牢,背心也不由直豎寒意。

   青衣的左手頓即之間已然又開始的白霜凝固成一層水漬,連李吟風看著都有種緊扣心弦的緊張,實在難以置信世間竟還有這般驚世駭俗的神功,能凝氣成形,整個心都提懸至嗓子眼了,若不是親眼所見,還道自己已經到了陰曹地府,見到的盡是超出想像奇觀。但又生怕自己在旁大驚小怪,攪亂了青衣的心智,由而前功盡棄,連忙屏息靜氣,大氣也不敢喘息一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青衣,生怕有一絲不慎,都會導致夢想破碎。

   那股蘊厚非凡的真氣乃是青衣畢生精純所在,他被武林同道尊奉為“金仙散人”,絕非浪得虛名,在正邪兩道人士心目中無不敬畏膽寒,誰料這二十年的無妄之災,迫使他的心性銳減,徹底顛覆扭曲以往的道義,在一個萬念俱灰、隱退埋名的高人眼中這一生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嬉笑謾罵、游戲人間、玩世不恭的戲,自己就像是青衣一樣,令人追捧、仰慕、高而遠之,但卸下所有的光彩,形同普通人一樣,那種臨高懼寒的孤寂感到了晚年更是愈發強烈,是李吟風這個愣傻痴兒將自己從深不見底的冰冷深淵中從新獲得了絲絲暖意,何不向他一樣不滯於物,無憂無慮地活著,既是自己的寄托,更是任重道遠的希望,自己也要不顧一切地為李吟風打開一條渺茫的生路。

   那股發出瑩瑩剔透光華的左手往李吟風一年前留下的那道劃痕上一按,整個冰冷的囚牢似乎也在這一瞬間顯得更令人寒澈,如墜冰窖一般,直令人呼吸都快要凍結了,血液也跟著凝固了,全身更是簌簌顫抖,戰栗不已,李吟風還是強忍下來,青衣如此不惜生死地付出不就是為了自己麼?若是連這點苦難都受不了,真是令他寒心。看著青衣左手竟已經漸漸與那道微不足道的的劃痕觸碰在一起,手上的水漬進而凝水成冰,凍結在一起,就像是一條熒光小蟲緩緩地由青衣手中爬向地面,發出“哢哢”微響,直看得李吟風觸目驚心,暗自叫絕。

   大約一刻之後,青衣的臉上也凝結著涔涔而下的汗珠,看來此功心力極其專注,而且大耗內息,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會被體內“玄冰巨靈真氣”盡數侵蝕,整個人形如冰雕,血脈凍僵身亡。青衣額角、面目、脖頸處都被豆大的汗珠涔濕,那張鶴發童顏、紅潤矍鑠的臉上也猶如刀刻般的皺紋也相續呈現出來,沒想到這種功力竟然會是用生命作代價,李吟風看得於心不忍,幾次看著苦凄痛楚的青衣,欲要他立即停下來,實在不值得為自己付出這麼多。

   汗珠滴答滴答地掉落下來,在青衣左手施展出精湛內息真氣之後發出“嗤嗤”聲響,一遇地上的玄冰,竟然化作騰騰白霧,消散於空氣之中,青衣這種陰柔寒澈的內功乃是體內內息逆行至毫顛所逼發,御氣化形,凝結氣體,變化成水漬,再從中提煉,化成堅冰之狀,也唯有玄冰的破壞能迫使堅固的鋼鐵極度凝固,從而易碎勘破,但如此一處整體鏈接而成,重逾萬斤的鐵牢,想要整個迫使溫度驟降,化作易碎的冰塊談何容易,所以才找到了李吟風先前的留下的功績,若不是小小的破綻,面對如此龐然大物,就是大羅金仙將至,也是無計可施。

   李吟風不忍青衣為了達成自己的心願連性命都要搭進去,自己雖毫無見識,形同白痴一樣,但察言觀色還未失去,以此刻青衣面色痛楚不堪,須發也由青黛之色緩緩變成灰白,臉上更是蒼老異常,猶如刀刻的皺紋漸漸布滿整個額角,這完全是窮盡心血,以生命作代價來為自己換取自由,若是外界有人察覺,前來干擾,後果只怕不堪設想,那怕青衣正是天神降世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李吟風內心陷入煎熬,不忍再讓青衣繼續下去,自己的愚昧無知實在不值得他為自己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好幾次都要阻止,但此功一旦發起,要麼是他死,要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絕無中道而輟的余地,如是冒失打斷,就會立即要了青衣的性命。

   青衣聚精會神地凝視著左手之間的變化,臉上既痛楚又欣慰,似乎這種歷盡折磨的運功凝氣需要付出性命,但他心目中卻萌生無盡重獲新生的曙光,這是李吟風給自己的,他雖不合己意,愚鈍憨直,木訥呆笨,但他身上那種樂在其中的韌勁試教世間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都會感激悱惻,左手的觸感與身心絲絲緊扣,大約半個時辰了,青衣還在堅持,像這種極耗心力、精神、功力的活真叫他這樣的年紀與身體吃不消,而且還不能有絲毫疏忽,否則功虧一簣。

   “狂虎,你若是真要保住老夫一命,先用身上的襤褸布條堵住老夫的雙耳,然後然後”青衣氣喘吁吁,呼吸遲滯,似乎已到大限,正置提心吊膽之即,他竟然叮囑李吟風,讓李吟風驚喜,更覺得欣慰,全身都快被“玄冰巨靈真氣”懂得四肢麻木,不能自已了,還不住擔憂青衣安危,對於這個聲音無疑是救贖,是曙光。應道:“然後如何?”李吟風一面撕扯下身上的爛衫破布,依計行事,哪敢怠慢片刻,只怕稍有耽誤,便會令青衣喪命於此,甚至會被這股難以抑制的陰寒真氣所反噬。“然後然後,你就不能自行掂量麼?老夫若不在身邊,你是不是裹足不前,寸步難行了?”李吟風立即堵住了青衣的雙耳,傷心決裂的心情已經占據了胸臆,他是該自行抉擇的時刻到了。

   “風兒直到此時還令師父生氣,我”一時忍不住內心的激越,放聲嚎啕痛哭起來,此時胸懷之中有股難以舒緩的壓抑與痛楚,找不到該如何是好,淚水奪眶而出,但一絲灼熱都感覺不到,而是寒澈心底,不是被青衣的真氣所影響,而是自己真正感到孤寂、冰冷,連眼淚都已經被凍僵了,他唯有充氣中沛地放聲大嘯,雙拳握得格格聲響,這種誓要將殘酷、無情、絕望的感覺盡數捏碎,雙眼緊閉,不忍見到眼前的一切,原本這裡黯淡無光,但自己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以淚洗面,模糊視線還是青衣那種苦凄痛楚的樣子不住地在眼前晃動,他拼命地閉住雙眼,開始撕心裂肺、昏天暗地地嘶吼,“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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