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獲自由
李吟風從大名府的鐵囚中逃離出來,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直令自己意猶未盡,驚心動魄,要不是青衣的高深莫測,為自己鋪出一條生路,以李吟風的造化恐怕永世身陷牢籠之中,但為何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游走在荒蕪小道上,這也是讓李吟風愧悔莫及、自責深重的事。
青衣以深厚莫測的“玄冰巨靈真氣”引導至精鋼鍛造的地上,連同個人的整條左臂也一起凍結,為了讓李吟風早日重見天日,他的舍身取義,不惜犧牲個人安危為李吟風打開一條狹窄的甬道,這條路前景不知掩藏了多少危險,殺機四伏,艱難坎坷,但叫他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弟子絕望等死,這種痛苦無疑是心底的煎熬,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青衣這樣做了,而且做到了。
李吟風心懷無比痛苦的相持難下,猶豫矛盾,他不願這位大仁大義的前輩高人為了自己以性命作賭注,然後殘忍地傷害他,整個人被痛楚所折磨著,他一下失去了方向,沒了理智,猶如發了狂地大聲呼嘯著,肆無忌憚,以泄心中遭受到的罹難
這種山呼海嘯般的吼叫,不如天籟之音那樣大音希聲;不及絲竹管弦悅耳動聽;更不能與洪鐘大呂那樣振聾發聵、心境沉澱;甚至還不及靡靡之音那般婉轉高亢。這是發自內心肺腑,其音達意的回響與不甘,難懂與憤慨,正如青衣所說那樣這是李吟風獨有的特征——虎嘯,一嘯驚出百獸臣服,足以毀天滅地,將身旁周圍十丈之內的一切摧毀殆盡,好像要把血肉都盡數撕碎,震得五髒六腑俱損,能與之相抗便是內力加以抵御,但稍一不慎也會被這嘯聲弄得苦不堪言,直至痴傻不可。
青衣也沒想到李吟風具備自己獨特的內力與身上早就幾具雛形的上乘內功竟能合二為一,如此肆無忌憚地由高深內力催動下的嘯聲,直讓他身陷一種狂暴之態,完全失去了理智,更不能輕醒地駕馭它,反而像自己一樣被這兩股摧枯拉朽般的內力牽制著走,帶入一個令人不堪想像的盡興與暢快。要不是事先考慮周全,青衣就算真是大羅金仙轉世也決計不是對手,一面傾盡畢生精純凝結冰凍地面,一面還要分暇與李吟風這股無堅不摧的嘯聲抵抗,根本就是有心無力,就算是金漆泥塑,也會被其震裂粉碎,慶幸的是青衣雙耳阻塞,已將李吟風首當其衝的嘯吼之聲抵消了十之八九,不運氣護住心脈,斂住心神,也能渾然不覺,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一旦第一波衝擊未能抵御住,那種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會瞬息侵占心神,導致心脈盡斷,五髒六腑皆碎,七竅流血身亡不可。
這也是青衣鋌而走險下迫不得已的膽大妄為,敢問世間絕無僅有敢這麼做,唯有他的怪異詭譎才能想出這種自取滅亡的辦法,想不到竟然相得益彰,成效驟現,自己體內的“玄冰巨靈真氣”已經練至登峰造極之境,整條手臂也被凍得毫無知覺,沒想到與地上堅逾金石的精鋼地面連接在一起,如同骨肉相依,與生俱來一樣,也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精鋼的細微變化,自己無怨無悔,甚至一絲責怪李吟風的意思也沒有,在他毀天滅地的嘯聲之下,精鋼地面已經脆弱不堪,在利用此處空間的嚴實包圍,致使此功威力猶如一個炮石,轟然衝擊著易碎的地面,劈裡啪啦,稀裡嘩啦,精鋼的地面應聲而碎,露出期盼已久的光明,也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巨大痛楚瞬間侵蝕著青衣。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吟風因使力之巨,頭腦氣血難續,昏倒在地,於人世不醒,後面的事便是身獲自由,不在那個昏暗無日的鐵牢之中,而是到了外面光景無限的外面。
李吟風幽幽醒過來,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昏暗無天日的混沌,而是草木蔥郁,林間鶯語,霞光萬丈的欣榮之景,待自己回過神來,只覺自己置身於一處安靜祥和的白楊林中,四下空曠無人,耳邊早已沒有青衣那般聒噪不安、瘋瘋癲癲的尖銳聲音,但此刻的心裡似乎少了什麼一樣,失魂落魄地感到冷凄孤零。愣自出神之下回味著自己在牢獄身遭苦楚卻無盡安靜適然的情景,每次觸景傷情,總能熱淚盈眶。
眼前一棵碗口粗細的白楊樹上留有青衣臨走前給自己的字跡,生怕過於擔心他的安危下落,漫無目的地尋覓他的去處,反而延誤這位心懷報負弟子的大事,上面用銀鉤鐵畫般的楷字所書道:“老夫安好,毋庸擔憂,好自為之。”簡簡單單的十二字,干練遒勁,入木三分,但每一筆一劃中似乎都能感覺到這位面冷心熱的慈愛師父是很在乎自己的,不少地方斷續深淺不一,恨不得有種將這個蒼勁的樹木連同心裡的不安一同刺穿,足能觸景生情,感同身受,李吟風也深知青衣的脾氣,決計不會讓自己去找到他的,正如他所言,自己告別家鄉父老不正是豐足自己的羽翼麼?若是一味寄予他人庇護與相偎最終一事無成。既然出於相信,青衣必定是不告而別,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找到他的蹤跡,高人做事,異於常人悖理,行事詭異多端,行蹤更是飄忽不定,若要有意躲起來,決計不會讓你再找到他。
李吟風至少心底少了一絲擔憂,多了幾分寬慰,現在身上重創幾乎痊愈,就連最後一根打穿鎖骨的鐵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毫無顧忌可言,自己不能止足不前,感懷悲切下去,畢竟多日未與遠在苦凄中的家人聯系,他們還殷切期盼著自己的捷報飛傳,好為孤立冷凄的自家光大門楣,不再受整個李家的抵觸與仇視。而義父那邊更是鏖戰艱辛,身邊急缺得力援助,他戎馬一生,依舊孑然一身,無疑是對一位精忠許國、竭盡所有之丹青義士的無情扼殺。
李吟風不敢在憊懶下去,他已經無路可走,進退維谷,除了泯不畏死的心志才能有出人頭地之日,否則背負著良心愧仄抱憾而終,無顏再面對家鄉父老。他身上的囚服也早被青衣換掉,似乎在他臨行之前早就把李吟風考慮不到的一切殫思極慮地備足應全了,甚至令李吟風想不到為何逃出守備森嚴、凶險萬分的大名府竟然身上毫發無損,這也完全依仗著青衣勇猛無匹的身手,機智靈活的頭腦,逃出重重追捕,將自己帶到安全之所,還為他換了一套像樣的衣衫,覺得毫無後顧之憂方才桀然而去。
李吟風回到自己藏寶刀的地方,依循著記憶,那裡有棵樹,不是那柄寶刀多麼令人神醉痴迷,好像有財迷貪財,醉漢戀酒,詩人擱文,賭徒好賭,浪子多情一樣有股難以自拔的魔力,而是這柄寶刀乃是與豪氣萬千、忠孝剛烈的岳飛,與他義結金蘭的證物,更是牽絆,連接彼此之間心意相通的珍貴之物,都說家徒四壁,唯敝帚自珍,李吟風是位重情重義的男子漢,這一點他比任何人要懂得珍惜,何況以一種仰慕、敬畏的心境去追隨岳飛,這種盲目地敬仰在他人眼中覺得無能、怯懦、可笑,但生性愚鈍的李吟風唯一能做的,就是識英雄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