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另謀出路

   牛皋窺准機會動手,早將這六人的部署在事先作好了對策,牛皋雖沒有足智多謀的頭腦,更不及他人的心機城府,單憑一身是膽、泯不畏死的悍勇是不能在爾虞我詐的逆境中存活的,但他依仗自己獨有方式累積經驗,才能化險為夷,步步為營,都說因人而異,莽張飛也有膽大心細的時候,牛皋正是此類人無疑,這前來為難自己的士卒那個不是身經百戰,除了崔根生貪生怕死、善於揣測別人心思,對於意氣用事的牛皋來說根本行不通,甚至在他眼裡形若廢人外,其他五人訓練有素、身手不凡,一旦一人身陷圍困,必然是引來其他人的及時補救,不容牛皋有間隙機會得手。牛皋何況手無寸鐵,被六人圍於丈許之中,休說全身而退的泰然,便是能保住性命,百死余生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假使有自己得心應手的兵刃在手,縱然千軍萬馬之中也能殺的來去自如,浴血奮戰之時更能取敵將首級猶如探囊取物一般,活脫一個張飛在世,但倉惶逃離張允等奸險小人的擺布時,事出匆忙,未來得及取自己的拿手兵器與戰馬,只得一路被追到王屋山境內,真是諸事不宜,叫苦不迭。牛皋一經出手必然是奮力拼勁,那顧得上許多,自己首先要取下這個陰險小人的性命,否則仗借著他的淫威,其他兄弟自然是唯命是從,被其呼來喝去,迷惑心智,甚至拿軍威身份緊緊鉗制下屬,叫他們別無選擇。牛皋一招落空,面對崔根生的懦弱無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暴喝道:“催財鬼,有本事你跟牛爺爺單打獨鬥,何必牽連兄弟們,難道你就嘴上功夫了得,其他一無是處?”崔根生好在惶急之時躲過一劫,心有余悸地恐慌不已,但只要自己命還在,手下便不敢違拗上司的命令,心想牛皋逞匹夫之勇,難以持久,只要見機行事,與其周旋,其他弟兄不會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袖手旁觀的,掩蓋心裡的慌亂,故作冷靜地發號施令道:“朱小五、焦老三、陸廉你們三個難道想抗命不從,袒護罪犯不成?還有阮興、費勇你們怎麼還不動手,難不成這廝身後長手還是有眼,五位先鋒營的將士竟然害怕一個亡命之徒,有失軍威,有辱國體。”

   崔根生果然是個能說會道、揣摩人心弱點的厲害角色,即使被牛皋嚇得六神無主之下,還能頭腦清醒地鼓動他人的氣勢,不亞於對人施蠱迷惑,其余五人個個面上大有氣憤,卻又不得不悉聽尊便,畢竟各自乃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將士,都是走投無路才從戎行伍之列,畢竟都有妻室遠在家鄉等候自己的丈夫安然歸來,誰也不願自己因一時失誤,錯失良機遭到無妄之災,輕則軍棍責罰,體無完膚;重則發配邊疆,生死未蔔,克扣軍餉,無顏回家。是竭盡忠心地服從還是毫無骨氣地安生立命,這些事是作為孑然一身、毫無顧慮的牛皋這種人不能體會的。他們一經上司的指點,似乎有了主意,阮興與費勇相覷一眼,暗明聲息,早就形成默契地舉刀由牛皋身後上下齊施狠招砍至,所至的方位並非要害,但使在牛皋身上,必然叫他行動受阻,手足受傷,難以發難反抗。

   離崔根生最近的朱小五、焦老三這一老一少本是叔侄,朱小五上面的四位兄長以及焦老三的三個兒子。早年盡在環慶路、京東東路、秦鳳路及熙和路抵御西夏與遼人在大宋交界處打草谷時就義,而這兩叔侄苦於家境貧寒、迫於無奈只得被拉來從軍,他們也算是一家老小為大宋的安寧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在與其他兵卒之間談及傷心事時,不由對這對叔侄深感敬畏。他們情同父子,心意相通,雖對這個無用膽怯的上司深惡痛絕,但誰讓不懂得人情世故的老實人家氣運不濟,沒有崔根生命好,只得對其唯命是從,不敢違拗,否則自己一家唯一的命脈都會遭到不幸,誰人不想在亂世保住性命呢?心懷不忿也只得屈服於命運擺布。他們叔侄關系融洽,殺敵交手均是相互配合,自然增補遺缺,威力陡增。余下的陸廉將狼狽倒地的崔根生拉開,迫使牛皋的拳腳能及的範圍也傷及不到他的性命,緊隨左右,勢讓這個雖然不濟,但還是甘心效的上司活命,否則回去之後真不知如何向張允將軍交代。

   余下四人前後夾擊,分攻牛皋的上、中、下三路非致命的要害,手中的樸刀雪亮耀光,明晃晃的直刺人眼,在四人分施狠招,共同對付牛皋這位危及各自前程的對手都拋開以往出生入死的情意,視他為自己的對手,不制服對方不足以方休。他們本是血肉之軀,在無情的戰火摧殘之下變成了一個王朝的機械,誰要是妨礙所屬上司的利益,必然痛下殺手,絕不留情。

   牛皋突感身後阮興、費勇由自己身後攻來,那股冰涼徹骨的涼意不由透著背脊冒出來,驚駭不已,他們本是一同上陣殺敵的生死至交,猶勝親身骨肉兄弟,一人至,余人必定伺機候補,不必言傳示意,對付千軍萬馬亦是這般排列布陣,施以援手便是救贖自己性命,只要出手便沒有後路可退,阮興使出斬馬刀中的一招“上身拗步反身錘”以刀柄末端反手重擊牛皋的右肩要害“肩隅穴”,迫使他不得不回身防備自救,不敢對六人中武功最弱的崔根生下狠手,而費勇則使出“地鏜刀法”中的一招“懶驢打滾衝天炮”與阮興形成默契,直削牛皋的雙腳踝處“商丘穴”與“中封穴”,目的正是致使牛皋的悍勇不顧上身一記招式擊中,仍舊全然不顧地搶攻崔根生,以他耿直脾氣定會不忍心傷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是對崔根生心生嫉恨,恨之入骨,大家對彼此性情了如指掌,自然是迫使牛皋不得不顧忌身上中招而舍棄對崔根生一味逼至死路一條。試想無論是誰再悍勇無匹也不會雙腳行動受阻,若是真不顧自身安危負氣隅抗,那他必然也會成為一具沒有雙足的廢人。牛皋面色一沉,黑煞之氣更甚,沒想到曾經一道上陣殺敵,奮不顧身的至交兄弟竟然不惜為了一個敗類對自己痛下殺手,心下一凜,切齒痛恨不禁;還未等自己反身避擋,正面的朱小五、焦老三也迅速形成陣勢,在崔根生的呼叱之後,阮興、費勇由最不易防備的弱點攻之,四人之間的默契真是天衣無縫,幾乎在同時施展殺招,牛皋不得不肅然起敬,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眼前當務之急。換作是拿手的弓弩在手,這些人根本就近不了自己的身,誰讓今日情勢危急,插翅難飛,看來是要命喪於此。

   朱小五、焦老三由牛皋正面使出“破敵刀法”的“情比金堅勝父子”乃是相傳楊家將楊業功父子上陣殺遼人時留下的近身短戰刀法,此刀講究心意相通,相互領會彼此的意圖,一人先使出凌厲威猛的殺招,另一人則是後發先至,形成配合,便是沿用至今破敵廝殺最實用的近身刀法,凡軍帳上下都必勤加苦練,常言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大宋將士保疆戊邊、誓死殺敵時勢別要齊心合力,情若父子無異,這樣才能克敵制勝,立於不敗之地。

   前後兩股刀鋒齊齊地斫向牛皋,皆是往他身上舉若輕重的要害招呼,前後齊手,便是敵方一位騎術精湛、武藝高強之人也會被這種配合砍落下馬,私下不知演練了多少遍,刀法嫻熟,分工細致,倒是讓人看來也不由驚贊。李吟風提心吊膽地看著電光火石間的變故,更是嚇得呼吸沉凝,心跳加劇,手心裡有種濕濕的涼意,暗想自己是不是該出手相助力單勢孤的牛皋一把,卻又疑慮這樣會得罪官兵,這些可都是跟自己義父——韓世忠一樣竭盡忠心報效朝廷,誓死殺敵不圖享樂的英雄好漢,怎能令他們為難,到時候如何面對韓世忠,心底猶豫未決,焦慮惶恐,卻又力拙技窮,難以鼓起勇氣挺身而出。

   牛皋大駭一聲,只見他身高較常人高出半個頭來,模樣又是粗俗魯莽,膀大腰粗,身手卻是一點也不含糊,整個人由十八歲應募從軍,在家鄉汝州蕩寇掃賊,身經百戰,闖出了令江湖人都敬畏三分的名聲,如今大宋式微,北方安寧又刻不容緩,自己不過是出言頂撞了上司,決定另尋明主而效犬馬功勞,可偏偏小人作祟,生怕有朝一日阻礙了一些趁亂投機取巧之人的前塵,不惜對自己殺之滅口,如此妒賢嫉能,實非為國家社稷、黎民蒼生著想,而是貪圖享樂、全無道義敗類,心想既然難逃一死,不如大逞威風,讓他們見識下自己並非貪生怕死的鼠輩,待雙足一點地之瞬,牛皋借勢而發,運足氣力猛然在地上借力騰起,整個碩大的身軀猶如一發礌石直衝向朱小五、焦老三之間的空擋。李吟風直為他提心吊膽地擔憂害怕,誰想這個大漢果真是藝高人膽大,竟不出手反擊攻向自己的四人,反而在千鈞一發之即,借力跳出戰團,暗自為其拊掌稱快,猶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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