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意氣相投

   李吟風與牛皋二人逃出了崔根生與張允的追緝,躲進王屋山僻遠之處,免得再節外生枝,直待至夜深人靜的時候,追兵滿山遍野地搜尋不到二人的蹤跡,也就興致怏怏地打道回府。

   牛皋探明沒有起疑的跡像後,便向空幽的山坳處打了一聲口哨,李吟風心下疑惑,想不到這個牛皋真是表面粗獷,心思卻是如此精細之人,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他謀定後做,再為自己想好了退路,否則怎敢力弱勢薄地與精銳之師作對抗衡,必定是早就醞釀好了退路,否則不會如此輕易逃出重重守衛逃離出來,李吟風心裡的疑問不便直言,既然敬佩他的為人也就不過多追究他的事,靜靜地看他到底都有什麼高人相助。

   只聞山坳的密林之中發出一聲長嘶,宛如沙場上衝鋒陷陣的駿馬所發出的怒吼,還夾雜著踢踏奔騰的聲響,一只身高六尺的神駿呼嘯而至,牛皋發出久別重逢後的驚喜之聲,道:“黑羅剎,老朋友,我們終於又見面了,快來認識下義薄雲天的新朋友。”牛皋牽住那匹神駿的韁繩,洋溢在一種互通聲息的感激之中。馬兒也不住地在牛皋臉上摩挲著,鼻息中發出低沉地悲鳴,似乎深通主人的心思,好像一對親人之間的交流,李吟風內力深厚,夜能視物,不住地打量這匹高頭大馬,只見它鬃毛油光鑒亮、梳理整齊、竟無半根雜色,而且根根如硬箭,身上矯健的肌肉虯結成形,十分悍勇,就算自己不懂看馬,相馬的外行人眼裡來說,真是忠心耿耿、衝鋒陷陣的良駒,一身烏黑剃亮的皮毛更是威武如虎。真與它的主人牛皋一樣就是天生一對,一下打消心中的猜忌,忍不住投以羨慕的目光,在旁被這對人與寶馬之間難以言喻的深情重義所感動。

   牛皋不住地撫摸著“黑羅剎”的脖頸之處,就像一位慈父撫慰著心愛的寶貝兒子一樣,舐犢情深猶勝於此,但似乎忘了什麼似的,以手作額,暗罵起來:“看我真是喜極忘形,小兄弟奮不顧身地來搭救我牛皋於水火之中,既然還不知道恩人姓名,真是做事素來粗心大意,還望小兄弟不要介懷笑話才是。”李吟風大覺他性情直爽,毫不像青衣一樣瞻前顧後的疑慮過甚,牛皋有話直說,從不掩飾,反而令李吟風覺得大肆親切,鑒貌觀人一點沒有看錯他,心底卻是難為情地回道:“牛大哥真是客氣,些末小事不必記掛於心,小子名叫李吟風,路經此地碰巧看見牛大哥孤掌難鳴,於是靜觀其變盡施自己綿薄之力,對你言談舉止好生敬畏,切莫言謝。”牛皋喜臉迎人,恩怨分明,不住地稱贊道:“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襟懷實乃令我牛皋也深感汗顏,瞧你孤身一人,漫無目的,不知李兄弟接下來作何打算,如今為我出頭,恐怕這京東西路乃至大名府一線都無安生之地,真是伯遠連累了兄弟你啊。”

   李吟風對他也不必顧忌什麼,坦誠直言道:“其實牛大哥不必自責深愧,李吟風本是無名小卒,即使不與牛大哥一道觸犯國法嚴律已是朝廷重犯,實不相瞞,我前不久剛從大名府的監囚中逃出來,也算與牛大哥遭遇相似。”說著用手叉開左頰上的散發,露出朝廷的刻字與他看個明白,又道:“我身上何止一處凌辱,李吟風差點就是一個冤魂孤鬼。”說著雙手拉開衣襟,露出兩鎖骨的傷疤與牛皋明察,和盤托出並不是要乞求他人的憐憫,而是表明心跡自己絕無虛言。

   牛皋直看得觸目驚心,沒想到這個少年竟是朝廷重犯,但猜測不到他究竟犯了什麼滔天罪惡,竟而要蒙受到慘無人道的凌辱,即使自己乃是一位心冷手狠、遇事沉著的勇武將士見了他雙肩鎖骨盡毀,差點形同廢人,那種痛苦真是生不如死,心底不由安生驚訝與敬佩,到底又是什麼在苦撐著他艱難地活下去,但更加疑惑他既然雙肩差點被廢,以常理而論根本使不出半絲力氣才對,但見日間他身手不凡,應敵冷靜,武藝超群,難不成練成一種難以置信的高明功夫。驚悚未定地道:“想不到李兄弟遭受了非人般的凌辱,真是意想不到,實在抱歉,但不知兄弟你年方幾何?竟有出人意料的身手,即使我牛皋一生之中放浪慣了,也由衷敬佩。”

   李吟風覺得與牛皋在一起無話不談,也就傾吐心聲,毫不隱瞞,說道:“其實我在大名府內的死囚中幾乎無顏再見天日,乃是機緣巧合之下向一位高人請教才有這身不登大雅之堂的本事,實在令牛大哥這樣的英雄看不上眼的。不過我答應過授業恩師決計不向任何透露他的行蹤,更不敢以他的名聲在外招搖撞騙,實在不是蓄意隱瞞,而是不及他老人家萬一,生怕墮了名聲,有辱師命。”牛皋哈哈大笑,足顯豪邁,倒也不予介懷追究,朗聲如雷地道:“李兄弟真是勝而不驕,謙恭維退,令牛某人這等粗俗之人也不由敬佩,但以牛皋愚見,兄弟一身本事人神共嫉,怎會看不上眼,未免狂妄了點,不過當今天下動蕩,空有一身過人本事卻無處施展,真叫人覺得可惜啊!”李吟風如實地應道:“像我這樣的處境,誰人都會見如猛虎,誰還敢好心收容?”

   牛皋又是大笑,他生性耿烈,不加掩飾,李吟風倒也沒有被他嚇到,只聽他豪言壯語地道:“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又有過人之長,怎會前畏猛虎,後怕惡狼的,有志不在年高,少年志在四方,何愁不能一展抱負,像我牛皋豈不是與你一樣被小人算計,前途堪憂,但這樣更加堅定心中志願,殺敵報國,難不成一世蹉跎,負了爹娘養育之恩?”李吟風被他一言點醒,視為生平第一位患難知己,也與他遭遇近似,頓消疑慮,誠懇地道:“牛大哥所言極是,大丈夫何言千難萬險,豈不是白立於世,這就投靠義父,為百姓福祉請命,攘外安內。”牛皋點頭稱快,豁達不羈地道:“你義父?依我所見,兄弟本事超群已是世間罕見,能有你這樣的義子,真不知是哪位蓋世英雄有此福氣?”李吟風聽不慣這種逢迎之言,但心裡仍是美滋滋的,臉上羞愧難當,說道:“他便是韓世忠,牛大哥得知他的下落麼?”

   牛皋一聞其名,乍然驚色,獨生敬意,忍不住咋舌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原來是已經官居開封統領韓將軍的義子,真是失敬,請受小將牛伯遠一拜。”牛皋抱拳跪倒在地,向李吟風行施大禮,令李吟風又驚又惶,連忙上前雙手托住他的雙肘,以一股淳厚的內力將他帶起,連忙勸道:“牛大哥切勿對李吟風行此大禮,豈不是折殺小弟麼?何況仗勢凌人實非英雄所為,小弟敬佩牛大哥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這才好意結識,全仰仗你為小弟我指點明路。”牛皋論氣力、勇武遠在李吟風之上,但對於武功、內力卻是遠不及李吟風的勤學苦練,根基扎實,身子重達一百七八的大漢子竟在李吟風面前毫不費力地托起,平穩地站立在地,心生愧仄,受寵若驚地道:“小兄弟真是志氣可嘉,想不到有這層關系還怕前途堪憂不成?誰再與你為難,就是自取其辱,你不知道韓將軍乃是當今高宗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功臣,不出幾年必能登上統帥之位,不過哎!一言難盡,不談為妙。”

   李吟風見他一臉惆悵,滿腹的怨氣無處宣泄,欲言又止地將臉轉開,生怕自己察覺出什麼異常神色,不免擔憂地問道:“牛大哥如何長吁短嘆,難道我義父他他有什麼不測嗎?望大哥告知詳情,我定當責無旁貸地前去搭救。”牛皋搖首嘆息道:“不是,我只是抱怨當今大宋已經是風雨飄搖,真是我等大好男兒一展身手、千載難逢的時候,無奈朝綱不振,四下烽煙,以身許國談何容易?”李吟風一聽牛皋顧左右而言他,愁雲慘淡的樣子更是記掛於心,勢別打破沙鍋問到底地道:“牛大哥,你我乃是患難與共的生死至交,還有什麼話不敢直言,還有什麼顧慮不能明示,我們難道就不該推心置腹,無話不談嗎?”

   牛皋倒也不是只講勇武的莽夫、渾人,一聽李吟風一席話,倒也掃除心中的愁悶,會心一笑地道:“既然黃河以北幾乎盡淪夷狄之手,我們這就南下過河,先將你送至韓將軍麾下,也算是相報救命之恩。”李吟風一聽他還是故弄虛玄,不願直說,難道自己囚禁兩年之間,這天下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不成,令牛皋如此豁達之人也不由傷懷悲戚,感觸良深。立即擋在牛皋身前攔住他,一本正經地問道:“牛大哥言中黃河以北幾乎盡淪夷狄之手是何意?難道大宋與大遼之間真的開戰了,天下再無寧日?那樣我即使去往東京投靠義父又有何用,江山不保,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置身事外,貪圖享樂,我李吟風現在竟然不念蒼生之苦,卻還有心思尋親念故,就算我是韓世忠的義子,去見又有什麼顏面面對,豈不是累了他的名聲,被世人唾罵指責。”牛皋氣急無奈,怨道:“小兄弟你真叫伯遠為難,明知我藏不住秘密,卻還誓不罷休,但願你切莫著急,且由我細細為你道來,不過此時苦鬥一場,恐怕你也餓壞了吧?不如先吃點東西,等填飽了肚子,大哥答應你,毫不隱瞞地告訴你來龍去脈,意下如何?”

   李吟風見他被自己逼得無可奈何,就差再對自己跪地告饒了,細想他所言極是,自己若是衝動任性,反而令牛皋更是難堪,豈不是刻意為難他嗎?索性沉氣冷靜下來,點頭答應道:“好吧,你我一見如故,全由大哥做主便是,李吟風剛才無禮冒犯,還望你見諒折過。”說著向他抱拳行禮,足見唯他言聽計從,一切依計行事。牛皋從馬鞍處摸出一個水袋和一包干糧,輕輕地在馬臀上一拍,輕喚道:“黑羅剎,去吃草吧,待我兄弟二人好好聊表心事,再喚你過來。”看著黑色駿馬猶如孩子一般聽話,與牛皋早已形成默契,踢踏地山路往一旁悠閑自得地啃著青草樹葉,補充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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