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針砭時弊

   李吟風與牛皋二人席地而坐,相互伴著星月之夜的恬靜在山林中休整一番,增進彼此之間的情意,二人相處不過幾個時辰,卻在彼此心底猶如闊別已久,神交佩服的異姓兄弟一般,不分彼此,無話不談,傾吐心聲。

   林間的恬靜令人心情也跟著平緩許多,沒有了白天的緊張激戰,更沒有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甚至沒有身臨絕境的凶險異常,唯有此時,李吟風與牛皋的心才是最明亮、最平靜的,換作以前或是今後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星河遍灑,月朗皓空。這王屋山之中大有一種空山新意、恨別鳥驚,夜幕深幽、有仙則靈,給人一種適然的安恬,牛皋與李吟風果腹之後,趁著無人滋擾,開始言歸正傳,李吟風洗耳恭聽,靜若一個孩子,當然在牛皋眼裡這個小兄弟本是一個心如止水、純潔如鑒的孩子,但二人之間惺惺相惜,視為至交知己沒有什麼不願相告的隱秘,但胸臆中卻是充滿著無盡的哀怨與慚愧,心有氣而力不足的遺憾,道:“大宋宣和年來,徽宗趙佶一直在位期間,這個乃是神宗之弟,不配正統的皇帝,在位二十余年,卻沒有一天在其位干過一件正事,倒是其他喜好與優長干得有聲有色,他偏好丹青妙筆,能工巧字畫,自成一派,甚至乃是古往今來皇帝之中才情橫溢最突出之一,他驕奢淫逸,將當年大宋開朝歷代的根本倒行逆施,不思勤儉,大肆揮霍無度,縱欲濫情,信奉長生妖言之說,迫使釋家弟子皆成為道教之列的笑話,這些也不過是他這個昏君眾多罪行的冰山一角,作為大宋子民被不該對聖君不恭,作為臣子亦不敢妄言指責,但大宋之所以支離破碎足可以將罪責歸為他一人身上也不為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所忠所效的天子整日卻是鶯歌燕舞、歌舞升平、日夜笙歌,豪奢極侈、縱欲無度、尋花問柳、玩物喪志,凡事總總,不一而足。敢問小兄弟可知道徽宗在位期間,大宋境內發生過哪些叛亂反政的戰事麼?不計外族侵擾,單以宋境內民怨奮起而言,咱們兄弟二人不妨在此憤慨激昂,也不懼殺身之禍,或許他日能得遇明主,痛定思痛,國恥難忘。”

   李吟風看不出牛皋性情雖魯莽,但心思卻是無比明朗,什麼事都略知一二,不畏強權為難,也要在此宣泄心中一時的不忿,那怕是真為此而視為大逆不道,他也毫無顧忌,如此敢作敢為的性情真叫自己好生佩服,自己不就是敬仰這種響當當的真漢子麼?韓世忠如此,岳飛如此,就連眼前這個黑壯莽漢般的牛皋亦是如此,相形見絀下,倒是自己最是優柔造作了些,膽小怕事,哪像半點有氣度的英雄,一時犯難,不由支支吾吾地道:“這個這個其實我乃是當年深受江浙方腊等部叛亂禍及幸免之人,那時候還年幼不懂事,也沒有細細想過誰對誰錯,但朝廷橫征暴斂、重傜加賦的確令多少人深受家破人亡之苦,方腊伙同拜火教眾犯上作亂,對抗朝廷,但對江浙百姓卻是好得很,待民如子,視為一家,但動搖大宋基業,朝廷派兵鎮壓也屬天公地道,我無從作何評定,何況小弟不過山野村夫,讀書甚少,並不知道其中輕重緩急,還令牛大哥笑話了。”

   牛皋一點怪責的意思也沒有,倒對李吟風的坦誠相告,毫不欺瞞感到欣慰,臉上和熙地笑意透露出並無什麼奇怪,續道:“單趙佶在位以內亂暴動而言,二十年之中相比一百余年的趙家歷代皇帝在位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竟然是前者總和的數倍,山東、河北有梁山起義;西有王虎;南有田慶;東南更是有方腊余人起兵勢力達至三洲五十二縣,令天下震動,朝野動搖,可這些也並不能全怪罪是亂民暴動,忤逆犯上的不仁之舉,想四下升平,民心思治,朝綱威振,聖明齊賢,那會有這麼多黎民百姓揭竿而起,定是活在水深火熱之境,不得已而為之,只有官逼民反,誰人不想盡享太平盛世,誰人不想安居樂業,平和昌盛?這些事不是單以三言兩語便能說清的,小兄弟既然是江浙一帶幸免之人,牛皋不妨就給你講講這些始末,也好增廣見聞。”

   李吟風臉色認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應道:“願聞其詳,大哥但說無妨。”

   牛皋侃侃而談道:“其實大宋氣運日趨頹然,一切也因趙佶豪奢極侈、驕奢淫逸所致,而且這幾處聲勢浩大的叛亂也是與此節大有關聯,兄弟聽過‘花石綱’麼?”李吟風皺眉,偏著腦袋投以狐疑的眼光直凝視著牛皋,問道:“我只聽過什麼‘生辰綱’,江浙相傳梁山一干人一百零單八位好漢便是因‘生辰綱’而反抗朝廷,但這個‘花石綱’又與這‘生辰綱’有什麼聯系嗎?”不是李吟風真笨,而是他耳聞眼見著實甚少,幾乎到了閉目塞聽之境,當然不知兩者有何關系。

   牛皋哼哼冷笑,相告解頤地道:“不錯這‘生辰綱’不過也是‘花石綱’的一部分,甚至是他人改易名目,混淆視聽,糊弄百姓常識的花招罷了,什麼是‘綱’便是一書畫龍點睛的總綱,加以眉目、變了戲法倒成了趙佶昏君眼裡工巧丹青妙筆的題目,什麼是‘生辰綱’,就是權傾朝野,位高得勢權臣蔡京每逢生辰時迎合附庸趙佶寵幸向天下百姓搜刮的民脂民膏,其運河、漕運之道日夜不絕,銜環連天,盡是為其讒臣奸佞所進納的金銀珠寶,奇花異草,怪石山珍等等,花石綱更是這些亂臣賊子為了討好皇帝歡心,不惜大肆向民間收集的種種奇珍,弄得江浙一帶民屋盡毀,苦不堪言,粥妻鬻子,遍地餓殍。你說說這些是不是逼百姓走上絕路?”

   李吟風無予置評,更不敢出聲大言不是,心底也十分矛盾,牛皋所說字字句句真知灼見,足令自己深醒痛悟。唯有哀嘆,舊事已然成為過眼雲煙,難不成要憤慨激越地對抗朝廷,將萬民生死又置水火之中,這樣反而成為眾的之矢,被千秋萬代所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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