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昏君良臣

   李吟風一聽為禍多年的奸黨亂賊盡數受到處決,不由興高采烈地歡呼道:“看來新君即位,果然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為民造福的大事,看來我大宋重恢強盛指日可待。”

   牛皋搖首嘆息,卻一絲也高興不起來,訓斥道:“若是早日處決這群亂黨奸人,大宋也不會落至今日的慘狀,這有什麼高興的,他們也算是咎由自取,自尋死路,可這個新君也並非你想像中那麼勤政廉明,俗話是怎麼說的呢?有其父”

   “必有其子。這個我就不懂了,既然為禍朝廷多年的禍根被拔除殆盡,我大宋的皇上年輕有為、勵精圖治,怎會還令大哥不能遂願高興呢?難不成真如你所說,有其父必有其子?”李吟風忍不住直言其事,已然對牛皋的性情掌握了十之八九,心裡明白他說話之時要是不高興,斷然是其中還有不可告人的隱秘,那後果更是不能想像得到。不敢妄加猜測,又靜靜地聽聞牛皋講述接下來的事。

   牛皋毫無修飾地直言其是,神情中透著悲涼與嘆息,大與那個什麼事都不擺在面上的慷慨豪邁之人判若兩人,幽幽地道:“趙桓繼位便將國號定位‘靖康’,正月初三,金人大軍渡過黃河,這個驚人心魄的消息傳至開封,京師也戒嚴,朝廷上下人心浮動,城內百姓惶惶不可終日,由宗澤、李綱、陳東等人力勸皇帝主戰;另一方卻是賣國求生,貪圖安寧的奸佞小人,實與前面處決的‘六賊’沒甚兩樣,這群人身居高位,貪生怕死,由宰相白時中、李邦彥、張邦昌等卻是在趙桓身邊主降金人,主戰與主降兩派各持意見,相交不下,由主降一派不斷在趙桓身邊慫恿逃離西北陝西一帶,暫保性命,不能與金人的厲兵秣馬正面交鋒,否則大宋疆土不保,還會令大宋子民永無寧日,其修飾言辭,說得天花亂墜,更有甚者權衡眼下形勢,為了大宋江山為重,還是暫避其鋒為上上之策,皆是一群只會危言聳聽,膽小懦弱的鼠輩。李綱擔任尚書右丞兼任東京留守,一介文雅儒生都不懼金人的鐵騎彎刀,更將生死置之度外,以死相迫趙桓不能棄城逃難,將形勢向趙桓一一講明,說道君皇帝將宗社交予陛下,乃是寄予厚望,盼能一洗大宋所受女真族人的欺凌,揚我大宋國威,難道此時真要臨陣脫逃,棄城不顧麼?眼下形勢大悖民心所向啊?陛下三思。趙桓默然不語,無從應答。宰相白時中、李邦彥等人卻在旁大肆鼓吹大宋沒有那支精銳能抵擋金人的凶暴殘忍,開封定會遭到城破,如留在城內只會眼睜睜地等著金人生擒,到時候受盡欺辱,國將滅亡,還是到僻遠荒涼的地方避一避,或許留住趙家天下的一線希望,待有朝一日再卷土重來,東山再起,未為晚也。李綱反駁據理稱天下有哪一座城池能與東京堅固?這裡乃是太祖皇帝權傾天下,登基大寶的寶地,社稷、宗廟、百官、萬民都在於此,若是棄之不顧,恐怕失心離德,局面也終難挽回,到時候真要復國,恐怕千難萬阻,勢如登天。為今之計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整頓軍馬,與開封城內萬民百姓團結一心,堅守京師,等待各地兵馬前來勤王。趙桓不由矛盾猶豫,而內侍相報皇後已經收拾了細軟動身出京,一顆懸而未決的心終於按捺不住恐懼,站起身來便要逃命,說此地已經不能再待片刻。卿等莫要強留,要與心愛的皇後一起出京。李綱不惜悲慟傷戚,哀哭痛訴,趙桓似有心軟,不忍看到李綱為國家社稷,天下安寧竭心盡力,奮不顧身,敷衍塞責地答應暫留京師。”

   李吟風一聽這個趙桓果然令人大失所望,心裡多少以為這個年輕有為的新君會如何一展抱負,願與天下百姓同甘共苦呢,經牛皋這麼一說,正是驗證了那句話“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話,也氣憤地道:“看來無論你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孫貴胄,抑或是販夫走卒,在強橫的國難當頭都不堪重負,驚懼害怕,真是有眼無珠了。”

   牛皋笑道:“其實小兄弟過於自愧了,任你膽大狂妄,還是膽小如鼠,是英雄豪傑,還是懦夫小人也好,正如你說那般,誰也抵擋不了戰火波及,甚至會湮沒遭辱,更難以想像的還會丟了性命,趙桓可不是天人降世,更不像他糊塗的老子趙佶那樣自命不凡,自封是道君轉世,天人合一,一聞金人大軍壓境的消息早就逃得不知何蹤,連神通廣大的老子都逃之夭夭,作為怯懦無能的兒子又能怎麼辦?當日夜裡,白時中、李邦彥二人連夜進宮,又再力勸趙桓盡快離京,否則就為時晚矣,悔恨不及。趙桓這個人優柔寡斷、反復無常,見到宮中的侍衛、宮女都在收拾行囊准備逃出宮去,決定次日一早便離開皇宮,逃出開封,跟隨白時中、李邦彥等人的隊伍一並西逃。李綱一大早進宮與趙桓商議抵抗金兵大事,不料見到殿前天子的車輦乘輿都已准備應全,當即意料到新君還是承受不住壓力要准備逃跑,便立即上前厲聲質問護駕的軍士,問:‘你等乃是大宋的子民,更是為人孝慈的男兒,是願意死守孤城,還是願意扈從隨行?’眾將士異口同聲地答應道:‘願死守京城,絕不做懦夫。’李綱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又有把握勸阻皇上不要逃跑,入行相見趙桓時如實將剛才的事相告趙桓,‘皇宮內外,開封守城,保甲兵卒,六軍將士的父母妻兒都在開封城內,豈肯輕易舍棄獨自偷生苟且。就算皇帝治罪處罰,也是逼迫將士做難以放心的艱難決定,萬一思念心切,中途逃散歸回開封城內,願死在親人身旁,到時候誰還能保衛陛下的安危?何況金兵的精銳盡出,得知皇帝的車馬乘輿定不會走遠,必然是快馬急追,到時候寡不敵眾,如何能抵擋金人的進攻?’趙桓終於被嚇得無話可說,決定不再逃往陝西,並下令召回已經外逃的皇後即刻回宮。李綱這才有了堅守頑抗的信心,向開封城內守御的將士曉以大義,昭告軍民說道:‘聖上主意已定,決心守城,願與京師共存亡,從即刻起誰人再言離開京師逃命,動搖軍心者,斬立決!’城內軍民人心振奮,齊呼萬歲。為了安穩軍心民意,趙桓登臨宣德門,吳敏、李綱、宗澤等意志堅決的忠君愛國之士向門樓前的百官將士宣告皇帝的決策固守。將士們倍受鼓舞,氣勢高漲,決心保衛東京。趙桓立即罷免了白時中,任命李邦彥、張邦昌為相,又命李綱全權擔任京師的防備,無人不可動搖干預,急速設備防守。李綱也算是臨危授命,當即報以與城內千萬軍民共存亡的決心,當機立斷組織軍民全力備戰。”

   李吟風聽得也不由緊張激烈,血脈賁張,只恨自己不能肩生雙翼,早日能親臨當時萬分凶險之境,竭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國為民,乃是真正的俠義所為。不禁贊道:“這個李尚書真是智勇雙全、文武全才,看來大宋的希望也會因此而扭轉,真乃萬民之福啊,我李吟風能得緣瞻仰英雄豪傑一面,也不枉此生了。即使丹心碧血,也死而無憾!”

   牛皋也是為遠在千百裡之外未能謀面的李綱深深地躬身埋首行了一記大禮,甚感欣慰地道:“是啊!他雖一介文弱書生出世,但其所作所為無不令英雄豪傑難望其項背,連我生平極少欽佩他人,不甘示弱的粗人也大大地不如。李綱積極組織軍民備戰,修樓櫓,掛氈幕,安炮座,設弩床,運磚石,施燎炬,垂檑木,備火油,准備了足夠的防守器械,同時在城四方的各處配備正規軍兩萬余兩千余人,還有當年王安石變法的保甲民兵協助。組織馬軍、步兵四萬余眾,分為,前,後,左,右,中五路,每天勤加操練。東京城內正在應戰充分,防備積極,也算是如火如荼地進展順利。金兵到達開封西北郊外的牟駝崗,這裡一直是宋軍養馬之地,因疏於防範,未曾未雨綢繆,兩萬余匹戰馬以及大量草料就這樣成為金兵的囊中之物,無疑對我大宋當時可謂是飛來橫禍,對糧少馬匹匱乏而言更是雪上加霜。正月初七,完顏宗望所率的大軍兵臨城下,即刻開始攻城,或許他貪功枉進,未曾靜候胞兄完顏宗翰一並前來攻打,生怕功勞被對方搶去,下令大軍即刻攻城,李綱早有准備,號令軍民齊心協力應戰。完顏宗望乃是金人中智勇雙全的傑出人物,年幼時便追隨他們的太祖一道東征西討,身經百戰,也算是累積了實用的攻防戰術,見開封城高牆固,守備將士又個個神采奕奕,精神抖擻,一點不像前面征討宋境各地的將士那樣不堪一擊,反而事先准備,也斷然不敢輕易妄動,指揮攻城火船強攻。李綱下令西城將士用撓鉤抓住火船,迫使金人的攻城利器無從來去自如,然後從城樓上投擲礌石,將火船砸毀,金兵一碰面就啃到‘硬骨頭’,但大宋京城近在咫尺,完顏宗望又豈能一遇挫敗便下令撤退?金兵用雲梯輔助,企圖爬至城樓近身廝殺,李綱臨危不懼,應變指揮,實不亞於任何一位身經百戰的將士風範,下令守城將士用火攻反擊金兵,燒毀雲梯,再以弓弩射殺前赴後繼,蜂擁而至的金兵,此戰雙反損傷都很是慘重,交戰更是激烈,城下烽火四起,殺生震天,旌旗蔽日,人海鼎沸;城牆上全神貫注,奮勇砍殺,應變自如,舍生忘死,直直從午後殺到黃昏,雙方軍士都在各自的陣營與主帥指揮下殺的紅了眼,忘乎生死,浴血奮戰。完顏宗望生平第一次遇到勁敵,沒想到當年契丹人如何悍勇野蠻都被自己的聲威給震懾嚇退,一大強盛橫行的大遼都經受不住女真人的猛烈攻擊,化作歷史的塵煙消失殆盡,大宋一直以來不過委曲求全,接連低三下四,根本在每一位金人的眼裡不值一提,就連河東、河西、河北等地的守城宋境將士均是無膽匪類,嚇得丟盔棄甲,倉惶丟城逃命,沒想到到了東京卻吃了大虧,攻城的將士一波接一波地上前,皆是死傷無數,難傷城牆絲毫,就算自己再英勇果決,也不能在一時三刻攻占此城,而且此次乃是孤軍深入,並無後援,只怕宋軍各地的援軍將至,自己在劫難逃一死,遲遲不見胞兄完顏宗翰的援兵趕來彙合,只得下令暫且撤退,免白白送掉將士們的性命。”

   李吟風聽到此節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走神分心,錯過精彩激烈的情節,真叫自己過後懊悔不已,沒想到牛皋如同親自參與當時的境況一般,講述地如此詳細,宛如自己也身臨其境,激的全身的氣血也跟著翻湧齊至心間,只恨自己生不逢時,時不運濟,不過京師健在,這才不由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驚道:“想不到驕橫跋扈的金人也會遭此大挫,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就此了結,他們個個心如蛇蠍,性如虎狼,豈是輕而易舉便能令其死心的。”

   “想不到你終於開竅了,明白其中的道理,完顏宗望是何等富於心計,見開封城內早有准備,完全就等自己連番征戰,一路身潰疲乏,大宋乃是以逸待勞,加上軍民一心,雙方單軍力之上便是寡眾立顯,勝負已定,強攻自然占不到半絲便宜,唯有智取才是省時省力的絕佳良策。便要求宋人若想安寧太平,自己如是僵持下去,將開封城圍得水泄不通,不出一月數日,城內糧盡水絕,再來個攻城,那麼毫不費吹灰之力取下開封,叫中原漢人飽受喪國之屈。想出一條妙計,宋朝廷若要金人退兵,要求大宋派來親王、宰相這等身份居高的人物前去議和。其用意乃是狼子野心,是人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便是威逼利誘,反客為主,讓大宋屈與大金。李綱生怕趙桓不知金人設下的圈套,拋出一絲小利便相讓宋庭閉著眼睛往裡鑽。名雖和議,實則乃是強要勒索。主動請纓,前去金兵大帳中商議何談大事,以解燃眉之急。趙桓未看出金人的用意企圖之奸險,但聞李綱竟然爽快答應,定有必勝的把握,一切還得依仗他來為自己守城,自然不肯答應讓他前往金人帳營涉險,令派了李悅、鄭望之二人前去。完顏宗望一見宋使,渾然倒是他取了大勝,將宋人渾然看不到眼裡,獅子大開口地就要宋人為此繳納五百萬金,銀五千兩,牛馬牲畜均萬頭,絹緞百萬匹;還信口開河地稱大宋必向金人割讓中山、太原、河間三鎮;還必須讓親王、宰相作為金人的人質,方能議和,李悅、鄭望之二人出使金營歸來,將這麼多無理要求一並呈報趙桓,李邦彥、張邦昌二人主張天下全部答應金兵,否則招惹激怒了金人,恐怕再無寧日了不可。李綱卻是一口否決,心想金人不過是嚇唬趙桓,自己又何嘗不可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他金人便可與另一路大軍彙合,為何大宋就沒有援兵,何況各路勤王義師正加速趕至,不愁金人再強盛。等勤王大軍一到,解了大宋燃眉之急,再與金人洽談議和之事。但作為主降派的李邦彥、張邦昌二人大力反對,如此又一再陷入僵持局面,趙桓本是膽小怕事,加之頭重言輕,毫無主見,惶然間不知所措。這時作為趙佶的九王子康王趙構站出來,主動請求使金,義正言辭地道:‘金人一定要求親王成為他們的人質脅迫皇兄,臣弟願為宗廟社稷舍身出力,國難當頭,豈能退避!’趙桓大為感動,便派趙構與宰相張邦昌等一行人前去金營議和。李悅私下告訴康王,說:‘金人定然擔心我大宋會一再失信,需得以王爺同行共度黃河後,方才釋放回京。’趙構正色答道:‘如今大宋處於危難之時,就算以身殉國也自當義不容辭,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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