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絕處逢緣
老人笑臉和藹地點頭,問道:“年輕人有你這樣好心的,已經不多了,真是有勞你了。”李吟風一邊拉扯著風箱,一邊心甘情願地為此時做的事感到快慰,回道:“老人家過譽了,大家萍水相逢,彼此相助也算是人之常情。勞煩倒是談不上。”
老人一臉笑意,似乎對這個好整以暇的少年甚合他的性情,問道:“看你不像是有急事,能像你這樣不急於趕路還好心幫助我這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實屬不多,甚至難得,你會燒水?”李吟風笑道:“很小的時候就會了,我還會洗衣,做飯,劈柴,打獵反正多了去了,這不過是舉手之勞,老伯言重了,談不上什麼值得驚奇的事啊?”“不對。像你這般年紀輕輕就會做這麼多事,定是貧困人家出生,想我三位兒子能有你這樣該有多好啊?知足常樂,是為福祉,人心不足蛇吞像,反而為其所困的。”老人說著臉色頓變,換作惆悵懊悔,令李吟風看了不由心酸。
李吟風不想觸及老人的傷心往事,更不願揭起讓他悲傷的回憶,笑道:“其實我很笨的,在家連阿媽都罵我,恨我不成器,學什麼都很慢,這些粗淺的活都是學了好久才會的。”老人立即一轉憂色,變得甚為開心,笑道:“其實笨點,拙點也無所謂,只要個人肯用心,凡事終會有熟能生巧的一天,何必急於求成,好高騖遠呢?”李吟風深感教誨地應道:“老伯教訓的是,我記下了,做好眼前的事遠比談什麼空想妄談實際的多,所以既答應老伯以半日的勞作換取一碗水喝,也不敢乞求奢望什麼。”
老人笑得很是開心,似乎難得有這麼開心的事,說道:“年輕人自力更生更是難能可貴了,何況老頭子這裡一日到晚本就賺不了幾個錢,談不上是買賣,你一來便說是以半日工錢換取一碗水錢,你吃大虧了,我倒是撿了大便宜,可知寸金難買寸光陰,一寸光陰一寸金麼?”李吟風點頭誠實地道:“我自小懂事起,阿媽就對我教導這句話,就是這樣才說我學什麼都愚鈍至極,完全就是浪費時日,難成大事。可是我又不能讓老伯一日辛苦卻還眼看著有人恃強凌弱,占便宜,吃白食,豈非與巧取豪奪的強盜無疑。”
老人哈哈大笑,不時搖首納罕,嘆息道:“你為人誠懇,心底善良,做事認真,待人親善,實乃真漢子,只要你不後悔,老頭子也不能勉強,咦!好像有你仗義相助,我這小本買賣也有了起色。”李吟風不明他的弦外之音是有意吹捧自己,好像為他招攬來了生意,完全是討自己開心而已,想問有什麼事時,不經意間用眼角瞥見由北驅馬奔來兩記坐騎,眼下陽光正盛,行走在通途大道之上,完全無疑是在遭受荼毒的炙烤沒什麼兩樣。
李吟風心裡一陣驚疑,不由好奇地看了一眼,道路上的蜃樓重影也無法看清來者是何模樣,健馬似乎也受不了這種天氣的折磨,口吐白沫,疲憊不堪,坐在馬背的人好像是兩名素衣方外之人,而且頭戴黑紗遮擋的鬥笠,一時也難以辨清她們的面目,只知是兩位道姑的女子。其他一無所知,李吟風生怕自己被路上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從爐灶前的地上拾起了一塊木炭,慌亂奇快地在臉上塗抹一番,弄得污穢不堪,面目全非,即使是朝夕相處之人恐怕一時也難以認出自己來。
待李吟風掩飾身份之時,那兩人所乘之馬倒是眨眼即達,只聽聞兩聲嘶鳴,馬背上的人緊勒韁繩,將奔馳的馬匹頓住原地,沒想到一提韁繩,馬兒更是嘶吼粗喘,一陣揚蹄昂首,幾乎直立起來,令李吟風心裡一凜,暗驚失色地念道:“想不到來者功力深厚,兩位出家人手上的武功倒是不弱,急躁的駿馬竟能制止得住,看來來人非同小可。”還未待自己回過神來,只聽馬上的一人冰涼地說道:“店家,將我二人的坐騎好好照看,這一路上熱悶至極,拉下去飲包喂足,我等還要趕路。”老伯從桌旁站出身去迎客,施以拘禮地笑臉迎人。李吟風也不敢怠慢,為了避免引起來人的懷疑,李吟風立馬站起身來迎客,充當這位老伯的家人,上前招呼客人,道:“兩位客官,一路勞頓,請喝碗水解解渴再趕路不遲,我這就遵照行事。”說完,埋首上前牽住韁繩,免得來者從馬背上摔下來。
走近馬前,兩位身材曼妙,看不清長什麼模樣的出家人身手靈巧地從鞍上翻身下來,從她們身上飄散出來一股的幽香令人有種清神沁脾的神清氣爽之感,李吟風心下疑惑暗驚不已:“怎麼潛心清修的方外之人竟然還塗脂抹粉?不是應該六根清淨,斷絕七情麼?”一時發愣,身邊另一位與自己身高相差半頭的道姑斥道:“還發什麼呆呢?難不成還要請你不成?不是應該賓至如歸,敬若神明侍候客人嗎?”李吟風一下驚醒回神來,連聲唯喏地應道:“對不住,小的不懂禮數,還望海涵,這就照辦。”李吟風從她的聲音聽出這個道姑年紀較輕,傲氣凌人,大有種說不出的氣憤,不過答應老伯要在此勞作半日,自然是不敢失信於人,面對刁難的客人也要欣然接納。又聽她的那位師姐說道:“不得無禮,出門在外需得敬人三分,何苦處處為難於人,眾生平等,切勿嗔怒。”剛才訓斥李吟風的年輕道姑似不敢對師姐有半分不敬,連忙衽禮低聲應道:“師姐教訓極是,我謹記於心,不過這小子賊眉鼠眼的,不重儀表,衣衫不整,一看並非善類,萬事需得小心為妙。喂!看夠了沒有,還不快去給我們的馬喂水,真是沒有規矩。”
李吟風倒也不以介懷,連聲應諾,不敢怠慢,雙手用力拉住兩匹駿馬的韁繩,直往路旁的陰涼處而去,沒想這兩匹駿馬好像疲憊至極,任由李吟風雙手使勁,對李吟風更是有所認生,不住地反抗,看著她們的坐騎跟其主人一樣性情古怪,心裡負氣,勢別要與之一教強弱,李吟風倒也見過人馬如同親人的情景,沒想到馬的性情恁地倔強剛烈,只認主人,外人若要親近或是遇到危急,便會拼命反抗,讓李吟風叫苦不迭。兩匹駿馬不住低沉地哼氣,憑借勁力向道路後退,就是不聽李吟風的使喚。
牛皋的“黑羅剎”印像深刻,李吟風曾有過自己能有這樣的良駒而不住企盼遐想,沒想到今日兩出家道姑所乘之馬,性情偏巧大大的不如日前所見那樣乖巧聽話,左右手各拉韁繩,雖已是燥熱疲憊的虛弱之像,但對於李吟風這等不懂識馬,相馬的門外漢來說,宛如兩頭烈性難復的野獸無疑,自己被其拖拽著往大路上一寸一寸地移步,弄得人難堪,顏面無光。李吟風幾次都想運足體內淳厚的勁力將之強行制服,又生怕被兩位來歷不明的道姑忌恨懷疑,此時既是此間的家人,自然不能因一時衝動而禍及到他。
看著李吟風一副可笑的舉動,惹得年輕的道姑更是氣恨惱怒,對著自己就是一頓痛罵:“真是個沒用的伙計,連只馬都看管不好,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你以命相賠。”李吟風咬牙使力,左右手前後拉扯,若是單憑蠻力縱不是兩匹健馬體碩的對手,口中告饒道:“對對不住,我我不知客官的坐騎這麼厲害,還是”年長的道姑搖首苦惱,長吁一聲,對師妹吩咐道:“還是你幫幫他吧,我們的馬忌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被他粗俗地傷到了,沿途難不成要走回棲霞嶺?”年輕的道姑無奈,但對這位師姐唯命是從,氣惱地對李吟風衝道:“滾開些,笨手笨腳的莽夫,可別傷了我的寶馬。”李吟風不想與人爭吵,何況性格處處與人為善,沒想今日這兩個處事特異的道姑,竟然性若烈火,定是沿途受了天氣燥熱的原因,也不予計較,將手中的韁繩遞將過去,還是由她親自處置。自己連忙嚇得轉身為她們拭撣清掃桌凳,免得又是一頓無禮謾罵,真是冤枉。
李吟風相請年長的道姑在涼棚下坐下,寒暄一句後,便為其端茶倒水,侍奉周到,做得很是客氣。但見她儀態端莊地坐下,將左手的寶劍放在桌旁,端坐不動,似要等師妹來後一同用茶。李吟風不時偷瞄著她,心下莫名好奇,為何她還不揭下鬥笠一展芳容,難道醜的沒法看不成?心裡不住地暗罵自己,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聞。這樣窺測她人容貌,大有登徒浪子的舉止,立馬止住這種心猿意馬。猜想定是她們嚴遵教誨,又是修身養性的出家高士,不便在外拋頭露面以免招惹不軌之徒的非分之想;又或是避人耳目,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行走江湖,身不由己,你不去招惹別人,未必別人不會找你麻煩。李吟風一旦想不通,心底就會冒出千絲萬縷的頭緒,直到能打消心間疑惑方能善罷。對這位知書達理的師姐倒有幾分親昵,客客氣氣地逢迎一句:“仙姑請用茶,這等粗茶淡飯,還望笑納。”老伯也為李吟風打著圓場,不住地道:“仙姑乃是方外高人,自然不會嫌棄我等招待不周,如今天下大亂,能討口飯吃,苟活世間,實屬不幸中的萬幸了。”
年長的道姑還未來得及回話,她那師妹已將寶貝坐騎安置好了,回到師姐身邊,不待師姐回應,立即搶斷道:“如此有手有腳的七尺男子漢,難不成就此貪生怕死,苟延殘喘於世間,也不害臊,靠著年邁的長輩養活自己,有什麼出息?”李吟風沒想到自己與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也不知什麼地方得罪這位性子急躁的道姑,竟然百般刁難,剛才不過是一時大意,未能善待她的寶貝坐騎而已,用不著處處針對自己,頓然聽在耳中,如同尖銳的利刺扎向心坎一樣,臉色羞澀不堪,若不是一臉烏黑,難以辨認此時神情,只怕羞為人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