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妖道郭京

   李吟風生怕被激怒的道姑師姐妹二人性情乖張,定會怪責自己,又徒增麻煩,為了避免那師妹的強橫氣勢,立即埋首伏低,不敢正面相觸,畏縮於爐灶旁邊,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直凝視著涼棚下的一舉一動,生怕她們遷怒禍及到自己身上。

   師姐站直身來,左手已經緊按桌上的寶劍,隨時向屋子內發難,謹防突變。但她不得謀緣一見的面色仍是在一層黑紗下罩著,又聞她叮囑道:“師妹,你退至一邊,此人自我們師姐妹一來就盯上了咱們,看來已是蓄謀已久,早就做足了相應的准備,存心是令棲霞派難堪的仇家。萬事小心。”師妹也不敢再口出狂言,更對眼前危急形勢沒有氣度倨傲,反而對師姐的話言聽計從,立即站起身來,手持寶劍,護住上身要害,退至師姐身後三尺的地方謹慎小心地對著屋子內的變化。

   “既是要找我棲霞派的梁子,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裝神弄鬼成何體統?難不成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躲在背地裡猥褻舉止,就不怕天下人笑話嗎?”師姐的話正氣凜然,儀容萬狀,毫不客氣,就連李吟風縮在角落都有些心下怦然,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話自然是對屋內的不軌之徒所言,並未數落自己,但自己心底淳善直率,猶如被人直斥其非,大肆羞辱一通,雙耳根都如火燒炙烤一般,滾燙不止。但自己即將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豈能坐視不理,但屋內遲遲不肯出來露面一見,唯有靜觀其變,免得誤了兩位道姑的大事不說,還會受到她們的責難,最怕那言辭刻薄的師妹,在耳邊喋喋不休不停,猶如念咒誦經無疑,無處安生。眼前的一切雖說不上因自己而起,但是恰逢疑難,怎能袖手旁觀,這一點不符合自己的性情,自己承諾半日勞作以抵茶舍老伯的茶水賬,為人做事公公道道,怎能失信於人,做個無賴。眼下老伯生死未蔔,心裡好生擔憂掛念,沒想自己的到來竟給他老人家帶來了無妄之災,愧疚不已,無論如何也要知悉個一清二楚,否則良心難安。

   隔了半響,只聽屋門“咿呀!”而開,從屋內走出竟不是李吟風起先看到的那位身材佝僂,體邁衰弱的老伯,而是一個駐顏有術,衣冠飄逸的中年男子,一臉譏笑,泰然自若地對著迎面相隔七尺的師姐笑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曹師姐的高足,人稱‘妙塵仙子’的沈琳君,那身後那位自稱是畢家的千金,自然是‘妙玉仙子’的畢雅涵了。”李吟風不由驚覺,暗念道:“‘妙塵仙子’?畢雅涵?這兩個名字好生熟悉,似曾在哪裡聽到過?”但苦於眼前情勢緊張激烈,無暇容自己空暇回憶,也難以得知這兩位清修之人的來歷,又擔憂她們會被這個來者不善的卑鄙之人所毒害,絲毫不敢大意,凝神注視著前面的一舉一動。

   “妙塵仙子”沈琳君不由驚駭,面色雖是看不清如何驚疑,但身子不禁冷噤,足看出她也奇怪來者到底是從何得知自己的底細,竟能三言兩語道出師承名諱,但隨即清醒,轉為怒色,毫不客氣地質問道:“你到底是誰?我師父早在五年之前就不幸遇難,竟然在此給我套近乎,出家人不吃這套,你還是省省吧?”那中年人臉色依舊一副喜笑顏開,渾不將沈琳君的怒叱當作一回事,回道:“哦,這事我倒是忘了,人老了竟然大不如以前了,但我的確尊稱你們的師父曹仙姑一聲師姐,論輩分而言,你們也該當尊稱我一聲師叔才對吧?”沈琳君氣度修為倒是鎮靜,沒有應話。畢雅涵年輕氣盛,自然忍耐不住,衝口罵將出口:“不要臉,一上來便給我們套交情,也不害臊?我們棲霞派可從未有過你這樣的敗類,若是有,也是師門不幸,令我等怡羞。”李吟風聽得暗自拍案叫絕,畢雅涵年紀雖小,但嘴上功夫的確尖銳刻薄,得理不饒人,就是自己也要忌憚三分,再看對方臉色,沒想氣度更是大方,沒有一絲慍怒,反倒是一臉笑死人不償命的親切,但就是這樣反令人大覺不自在,不舒坦。連李吟風都感覺他這是在裝模作樣,內心卻是將兩位出家道姑恨之入骨了。

   中年男子嘿嘿笑道:“想不到畢家千金竟也拜入棲霞派,這點無可厚非,但是既入我修身養性的道教門派,一點規矩也不懂,我作為長輩的,自然是童叟無欺,難不成還會冒充?”“呸!我可不想一下多了你這樣的長輩,反而感覺理應低三下四不成?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自稱我師叔,有何憑證,誰能見證?哪有自願當小輩,吃大虧的?”畢雅涵果真機警過人,年紀不過與李吟風相若,但言辭尖刻,想法刁鑽,令那中年人也占不到半絲便宜。可沈琳君卻打斷畢雅涵的話警示道:“師妹多說無益,小心此人會隨手發難,你可知他是誰嗎?”畢雅涵聞師姐竟然戒心大起,驚猶警覺起來,不住地提醒自己,心下疑惑,卻不敢再多言,免得真如師姐所言著了此人的道。

   李吟風也是奇怪,靜靜地呆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也極力抑制住,生怕緊張情緒讓雙方都忌恨有自己的存在感到礙事,不住地心下打鼓,不敢聲張。中年人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桀派狂傲,得意忘形,倏爾之後,也是平息情緒,說道:“沈琳君果然非比尋常,似乎也看出我的來歷,看來是承認我是你們的師叔了?”“我只知道是禍國殃民、貽害無辜的妖人,卻還懂得什麼是禮義廉恥,什麼是顏面尊嚴,像你這樣的敗類,我妙塵還會潔身自愛,羞與為伍,不敢越犯禁底限一步。”沈琳君笑意竊竊地嘲弄著,畢雅涵倒是好奇心不減,忍不住追問道:“師姐,這狂妄自大的瘋狗到底是誰?好不要臉,也不好好拿把鏡子照照尊容,膽敢口稱我們的長輩,就是給我棲霞派有任何瓜葛都感到慚愧。”沈琳君淡淡地應了一句,道:“此人就是金人攻占東京,大宋處於最危難之時,妖言蠱惑昏君,將太卿李綱所作的一切防備都功虧一簣,還貶逐忠臣,妄想天開單憑一人之力解救大宋的妖道——郭京。”這個名字說將出來,畢雅涵為之震驚,就連李吟風也更是瞠目咋舌,大宋局勢荒誕驚奇,自己不久前從牛皋的趣聞淺談中得知一二,沒想到金人第二次進占東京,一半的罪過非郭京莫屬,沒想到這個禍國殃民的敗類竟然哎此地出現,真是誰也意料不到,只怕誰見之都會為之聳然。

   畢雅涵雙肩不住地抽搐,似乎氣恨怒懣欲盛,話語中更是不客氣地冷言冷語罵道:“原來是這個狗賊,現天下人人得而誅之,要不是你妖言惑眾,蒙騙皇帝,愚弄百姓,我大宋也不會落至今日這般舉國淪喪的地步,金人更不會趁虛而入,占領我大宋京城,狗賊小人誤國,今日我就代天下百姓將你碎屍萬段,為蒙受含屈枉死的冤魂討還公道,納命來吧!”說到“納”字時,畢雅涵已經拔出手中的長劍,待說到最後一個“吧”字時,立即使出棲霞派的得意劍法直朝前方的郭京刺去,使得竟然是一招“聖人授道”,這招乃是由儒家劍法衍變精華而來,意達旨意,直奔命題,乃是一招之內見分曉,沒料劍招剛一遞出,沈琳君左手連劍帶鞘使出棲霞劍派中的一記“朝聖面聆”來,打中畢雅涵劍身中央處,頓然勁力盡消,失去了准頭,就連劍尖去向也是打偏了。李吟風看得分明,暗自揣測不透,畢雅涵雖說任性衝動,但與這種壞事做盡的惡人輪不到講什麼道理,留什麼情面,換做自己也是直截了當取其性命,省得廢話,想起就生氣;但其師姐理應也是恨郭京無疑,怎麼會橫加阻攔,制止師妹出手,這倒說不通,想不透了。

   畢雅涵一下惱急,驚疑未定地對著沈琳君一眼,仍舊執意不肯輕饒眼前這個惡貫滿盈之徒,收回手中的寶劍,變幻招式,以一招“潮來東海”避過師姐的阻擋,矮身伏低,劍勢由低至上,直取前面已不足五尺之遠的郭京面門,這下原是心出機巧,難以預示的驟然變故,沒想到右手腕的“列缺穴”似一陣奇痛難當,一時拿劍的勁力頓然也消逝全無,拿捏不住,寶劍從手上脫落下來,掉在地上,這劍招沒有利劍在手自然不成什麼像樣的招式可言,只得大駭驚然地怒問道:“師姐你這是作甚,難不成為虎作倀,助紂為虐麼?”原來是沈琳君又一次阻礙畢雅涵出手,眼看師妹使出“潮來東海”,不肯善罷甘休,加上自身功力雖高出她許多,但對於刁鑽機巧的古靈精怪一點也無法預示,只得看清招式後再出手相阻,但實在念及同門情誼,不願拔劍打斷傷了她,免得心生忌恨,由而誤會,這才依舊以劍連同劍鞘使出“誨人不倦”一招,點中畢雅涵右手腕處的“列缺穴”讓她手上頓然失去勁力,拿捏不住劍,就此收手。

   畢雅涵站直身來,一向以來這位仁懷剛烈的師姐都是處處忍讓,也從未對自己做過任何傷害之事,甚至就連破壞師姐妹之間感情的事也不曾做過,在她心目中,這位師姐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的點點滴滴,而她在心目中是那麼處事謹慎,為人正義,善惡分明的神聖,沒想到眼前遇見郭京,她竟然百般阻擾,這其中似有隱晦,難不成真如自己質問那樣,是在為虎作倀?沈琳君氣度儀態均是不可方物,不顧一切地攔下畢雅涵,自然要安撫她的性燥易怒,問道:“難道你真有把握殺了這個敗類不成?”“我不殺他,難解心頭之恨,可”畢雅涵劍眉豎挑,不惜與師姐公然對峙。沈琳君又道:“凡事不加考慮,你以為真是他的對手麼?你也不想想他居然能在千軍萬馬之中逃出生天,毫發無損,這又是何故?”

   畢雅涵顧不了許多,恨不得將這個十惡不赦之人碎屍萬段方才解恨,但師姐百般阻擾,不由惶急,自己的意圖被打斷,不假細想地直斥道:“此賊巧言令色,貪生怕死,我且不管他是趁亂逃脫,還是真有過人本事,但他所做的種種實則罪衍難恕,師姐讓開,你怎能相助敵人而為難師妹?”沈琳君一點間隙也不容畢雅涵有機可乘,李吟風沒想到她們師姐妹未能先打倒敵人反而鬧起內訌,連畢雅涵都不知所措,李吟風更是無從得知,看來真是一波三折,變生肘腋。只聽沈琳君苦苦勸悔道:“小師妹你且住,此賊罪大惡極,天理難容,誰不想殺之已決後快,但衝動只會令你中了此人圈套,他當時妖言惑眾,蒙蔽朝廷上下心智,說有致勝逆轉的奇術,最後還不是貽為笑柄,一敗塗地,被金人的強盛攻勢徹底潰敗,可想當時大宋對他已是嫉惡如仇,金人更是恨之入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當時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他能逃出來這其中的緣故卻不能小覷。”

   畢雅涵在沈琳君手下奮力掙扎,但功力不及師姐精純,氣力也不如她,自然被她死死地擋在身前,難移向前半步,沒想仇敵近在眼前,卻是無計可施,甚是著急,那裡還有心情冷靜,回道:“我管他是運氣好還是憑借當時宋金鬥得激烈,趁亂逃之夭夭,抑或是有詭譎多端的伎倆,難不成師姐真要相助一個惡棍,可知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嗎?”沈琳君據理當惶不讓,站在畢雅涵身前,擋住去路,叫她任何衝動的舉措都無從施展,勸道:“此人妖異詭譎不假,但論呼風喚雨,天地變色你卻是大大不如他了,就算以命相拼終難傷他一絲一發”“大宋處於危難之際,雖是與世無爭的世外清修之人,但凡每一個漢人無不夙夜抱恨,引為奇恥大辱,此賊就算通天徹能,我也要為無辜枉死的亡魂討還一個公道,雖死猶榮,但師姐臨陣變節,倒戈相助惡賊,往日的教誨都棄之不顧,恐怕與你堅持的道義也大相徑庭,若是忌憚此賊妖術詭異,且站在一邊不要礙我大事,或許我不予追究。”畢雅涵性如烈火,嫉惡如仇,見到江湖敗類且能就此放縱不管,性情使然,怒不可遏之下哪裡還能聽任何人的規勸,反倒是激得恨懣愈烈,義憤填膺,說什麼也要親手處決郭京。

   郭京見到這形影不離,感情姽婳的師姐們竟然爭執不休,他作為首凶竟還能如此清閑,一副置身事外的瀟灑暢意,不由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譏誚與得意。李吟風沒想這個郭京真是個幸災樂禍,極富心計的卑鄙小人,就是自己這種不諳世俗的遲鈍小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正是這個道理,李吟風看出郭京的意圖,欲以她們師姐妹之間感情破裂,就此反目,雙方性格偏巧執意不決,誰也不肯相讓,為了自己鬧出嫌隙,在旁坐收漁利,不費吹灰之力將勁敵大敗,是多麼的用心險惡,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教訓這個卑鄙小人,以泄心頭怨氣,但顧忌沈琳君疏無遺漏的透析,此人能於千軍萬馬,生死存亡之即毫發無損,必定是有過人之能,否則怎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安然無恙。再說貿然出手,必會遭到畢雅涵心高氣傲的怨罵,自己顧慮重重,倒不是膽小怕事,可在這個同齡道家小妖女面前卻是一絲理直氣壯都提不起來,不知何故,無論壯其膽魄,氣勢狂傲,一見到她那蠻橫不假思索的大咧謾罵宛如猛虎也會變成病貓,說不出任何緣故,不住地暗忖自己:“李吟風啊李吟風,與其拖泥帶水,扭扭捏捏,眼見著兩位世外清淨的出家人就要慘遭不測,你還在瞻前顧後,真是她們性情大與你不合,便趁此報復,好令她們吃吃苦頭,這樣心胸恁地狹窄,青衣師父所教訓一點沒錯,極盡狂態,何必顧慮疑難,所授的刀法招式那一招不是大開大合,想砍哪裡,便砍向哪裡,若真是身臨絕境,罕逢敵手,且容你這般猥猥崽崽,食古不化?”還未想通窺透,只聽郭京奸笑懨懨地道:“你們兩個誰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也就別在我面前爭先恐後,不如告訴你兩個實話,本人精通五行奇術,擅長易容喬裝,研習殺人於無聲無息的毒藥,你們剛才的茶水之中,我早已做了手腳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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