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喜怒無常
一頓飯工夫過去了,李吟風謹防郭京去而復返,死性不改回來再加害兩位世外方士女子的性命,多耽誤一時三刻也是無妨。仍舊不放心剛來之時此處主人的性命,在屋舍四周百步之內搜尋,來來回回幾趟,似乎又令畢雅涵心煩意亂,出言無狀地問道:“喂!傻小子,你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能不能清淨一點,出家人最忌坐立不安,心生雜念,你這般毛毛躁躁,難成大事。”李吟風脾氣敦厚淳樸,不願與人結仇,就連吵嘴鬧別捏也難惹自己生氣,但對剛才之事並不介懷,不然讓人覺得一個大男人未免小氣記仇,毫無氣度。坦誠相待地道:“我所擔憂之事與姑娘你並無瓜葛,若是不放心視為珍寶的靈丹妙藥,我大可靜候到你徹底無恙之後,與我當面點清數目便是。”倒出兩粒赤紅色的藥丸之後,將瓶子原封不動地奉還回畢雅涵的精致包裹中,似有不快地道:“還給你,我才不稀罕呢。”自己不知受到過多少冤枉,也從未放任心上。面對這位性子刁鑽的小姑娘卻是慍慍不樂起來。
畢雅涵撇嘴尷尬,氣呶呶地道:“一個大男人的,氣量狹小,難不成說你幾句還真氣惱了不成,我師姐昏迷不醒,要是你一走了,我悶也得悶死,誰還留下來跟我說說話?”李吟風苦笑,應道:“難道你就不能靜心安分點麼?你一日十二個時辰都是這樣找人晦氣,煩躁不休嗎?連睡覺也在自言自語,喋喋不休不成?”“那豈不是瘋瘋癲癲,沒個樣子。”畢雅涵的黑紗鬥笠未被郭京拉扯掉,也看不清她此時的神情模樣,李吟風更是不做被人輕視小瞧之輩,尤其是在百般倔傲,不願輕易與人友善的畢雅涵面前更要有“骨氣”。李吟風左顧右盼,對畢雅涵心不在焉,淡淡地道:“姑娘自己說的,並非我所言,免得自討沒趣,又是惱羞成怒,我可不會討人開心。”畢雅涵惱道:“你竟然拐彎罵我,已經是遭受奇恥大辱,竟然還被你這傻小子嘲弄,我我真是自尋煩惱,還不如死了圖個干淨痛快。”
李吟風知道她性子倔強,說得出做得到,像她這般心高氣傲的女孩子還是第一次見,要不是她此刻渾身不能動彈,難以任性恣意而為,否則又要令自己想破腦袋為她開解。告饒道:“我求姑娘靜心安養片刻,你身上的穴道受制,非我一個陌生大男人能迎刃而解的,真要待你師姐醒來後再減緩你的困窘。何況姑娘有何想不開,口口聲聲將死掛在嘴邊,我身遭非人凌辱,面頰黥字,生不如死,都不曾就此輕生放棄,你年紀輕輕,何苦自尋短見?”畢雅涵對其蠻憨愣傻的直率真是束手無策,恨不得大罵其口,以泄不快,卻又不得不隱忍下來,問道:“在你們眼裡我或許真是不可理喻,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其實我自幼就被家人帶至棲霞修煉學道,心感孤寂,一直以來都視我為掌上明珠般看待,其實對我卻是敬而遠之,真心無話不談之人並沒有幾個。”李吟風似懂非懂,難以回應,坐在桌旁靜靜地聽著這個少女給自己傾吐心聲,也待沈琳君醒轉為她解救限制。
二人相互注視了許久,李吟風看不清畢雅涵此時的容顏如何,對其模棱兩可的樣子也是記憶不深,卻在這短暫的相處之間能窺透她的面紗,直達她的內心的落寞與孤寂;畢雅涵也是不知面前這個身遭不幸,卻功力驚人的神秘少年到底是何來歷,甚至不知他叫什麼,竟也覺得有種莫名的親切,似乎能當著他的面,無話不談,暢所欲言,將多年的心事袒露心扉,相告盡然,即使相續之間沒有言辭的陳藻,沒有過多的交織,甚至沒有朝夕相處的熟悉,這種凌駕於感情之上的心意相通是勝過千言萬語。
“妙塵仙子”沈琳君服用了兩粒藥丸後,毒性消散,恢復神智,如夢初醒般清醒過來的她不明何故地躺在地上,一臉惶惑地驚問道:“我我這是怎麼啦?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躺在地上?”連問三聲,不聞有人回應,看著眼前仍舊頭罩黑紗的師妹畢雅涵站立跟前,地上狼藉一片,定是發生什麼離奇的怪事,李吟風一見沈琳君醒來,滿臉幸喜,大有擔憂之情,出於禮數的拘謹,只好干坐原處,不便上前問候。畢雅涵卻是驚喜地道:“師姐,你終於醒了,真是好令師妹著急啊。”沈琳君不明所以,恢復意識之下,立即打量了自己此時身上的變化,一臉濕潤像是剛不久被什麼水漬濺撒到了,頭上的黑紗鬥笠也是不見,杏黃色的道袍衣衫不整,渾身上下就像大病初愈過後般疲憊困倦,看見還有店伙計端坐在另一張桌旁,自己定睛看了下地上,正坐在一張粉碎破碎的碎屑之上,大有驚駭之余,出於對幼遵稟訓的嚴苛與衽斂含蓄的修養,立即端正衣冠,恢復她原本高貴不可侵犯的冷傲,向師妹追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滿臉濕潤,望你如實招來,切勿對我欺罔敷衍。”
李吟風向沈琳君施行禮節,以示尊敬,說道:“這位客官,剛才”畢雅涵搶斷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剛才師姐一路太過疲勞,未對郭京稍加留心,竟被這個作惡多端的賊人趁虛而入,點了昏睡穴不省人事,我也是慘遭不測,不是他的對手,還是這位少俠仗義出手,打跑了惡賊,剛才要不是他舍身相救,只怕你我都成為郭京這個惡賊的刀下亡魂。”沈琳君氣度清冷地看了看李吟風。李吟風大覺有種壓抑,對著畢雅涵,看清她不住地搖首示意,必定是不能相告實情,免得有損沈琳君高傲自尊之心,也明白畢雅涵為何要蓄意將真相隱瞞下來,看樣子她們師姐妹之間不可謂是感情姽婳,情深篤彌,猶如親生姐妹無疑,為了沈琳君的一切著想,自己也掂其輕重,不得不支吾其事地改口道:“令師妹說得極是,不過小子我並非什麼少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人見之也自當義不容辭。”沈琳君將信將疑,對李吟風還施一禮,口中稱謝道:“承蒙少俠仗義出手,相救我師姐妹性命,此等恩惠,我棲霞派難忘。只是我為何會躺在地上,還有一臉的水漬又是何來?”李吟風臉色疑難,本不擅說謊的他不禁朝畢雅涵望去,瞧她給拿主意。
畢雅涵看著師姐質問的眼神,就像兩把鋒利的寶劍逼向自己,面色裝得若無其事,淡淡一笑道:“郭京為人你略有所聞,他為人陰險,狡猾詭譎,這位但不知這位少俠叫什麼名字。”沈琳君大有起疑,但似乎想起昏迷之前的確遇到郭京,恍然大悟地自言道:“不錯,我依稀記得卻是郭京來過,至於後來的,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既然是少俠”李吟風面色難堪地否決道:“我不是什麼少俠,但請仙姑為令師妹解開受制穴道,一切待大家平安無事之後再細細稱述,否則氣血凝滯,有礙她的日後的行動。至於仙姑臉上的水珠乃是與惡賊相鬥之間不慎打翻了桌凳,碎了兩只茶碗,這才濺上的,還望你切勿大驚小怪。”畢雅涵也是順奉其事地道:“是啊,少俠所言極是,我讓他為我解開穴道,好像他隱有不便,還是有勞師姐出手相救,免得我全身都要僵了。”
沈琳君搖首苦惱地嘆道:“你啊,真是不學無術,這位少俠所慮甚是,你既然中了郭京奇特點穴手段,又是渾身氣血不暢,必然是要推宮過血,相助外力施救,豈能隨隨便便,都像你這般不拘禮數,成何體統。少俠切莫見怪,我這位小師妹從小便是機靈古怪,不懂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數。”李吟風拱手欠身道:“無礙,所以才不惜以水潑醒仙姑,還用上了令派的靈丹妙藥,這才免除後顧之憂。”畢雅涵雙目圓睜,隱有氣惱,卻是不敢吱聲制止。沈琳君反問道:“什麼?竟然用上了本派的‘海參沁心丸’,涵兒,看來你定有事瞞著我,要不是你吃了郭京惡賊暗虧,延緩不得,我定要你立即說出真相,還是先為你推宮過血為妙,免得留下貽患。”說著,上前左手衣袖一帶,將畢雅涵整個人抱在左腋之下,連人整個帶進屋中,緊閉房門後,不能為李吟風這個外人所見。涼棚下留下李吟風耐以尋味,琢磨不透地獨自冥思苦想,不知畢雅涵為何一臉不慍氣怒,難道自己又有什麼地方說錯了話不成,惹得她不高興,自己真是莫名驚狀,囁嚅不已。
約莫半個時辰後,沈琳君與畢雅涵先後從小舍中走出來,李吟風喜極於形地上前恭賀,竭盡誠意地道:“恭喜兩位仙姑相安無事,那我也就大感釋然,該去找尋此間孤苦老伯的下落了。”沈琳君與畢雅涵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剛要好好酬謝一番,以示對李吟風的仰慕,沒想他竟然大事料定,暫告一段落般地辭行,幾次三番地關乎旁人性命,沈琳君也是深能體會,也覺剛來這間荒野茶舍時的確親眼目睹店家與伙計兩人,至始至終郭京的出現就沒有再見過店家老伯,思來想去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隱秘,畢雅涵在旁偷偷竊喜,甚是歡心,意味中說不出的古怪與嘲諷,沈琳君大覺這樣有失禮數,對恩人不敬,於是提醒道:“涵兒休要再無理取鬧,對救命恩人如此冒失,就不怕同道中人恥笑我棲霞派目中無人,狂妄自大麼?”
畢雅涵沒想到李吟風還一直對此間的老伯生死未蔔而耿介記掛,更覺好笑,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引來李吟風的羞澀慚愧,沈琳君在旁面上多少掛不住,斷續地向她瞪眼,只聽畢雅涵笑得氣岔道:“師姐,你說這是不是一個一個執念不休愚鈍痴傻的呆子,這茶舍除了剛才四人哪還有其他第四人?你說好笑不好笑。”沈琳君也覺畢雅涵所言一點不差,可這樣沒心沒肺地嘲笑面前這位恩公,難免有失教條,誠心地對李吟風歉仄地道:“少俠切勿對我師妹的話當真,她自小便是這樣率真活潑,是我這個做師姐沒有教誨好,還望你別介懷才是,不過”李吟風難堪地笑道:“姐姐客氣,有什麼話不妨直言,我悉聽尊便。”沈琳君看出李吟風是個重情重義的真漢子,難免會被情感牽絆失去理智,可事實遲早也要知道,何必相瞞,不如盡早告訴他,也好早些覺悟,說道:“其實這間茶店的老伯便是郭京,郭京便是老伯。”“什麼?這這怎麼可能,姐姐在給我開玩笑,還是蓄意安慰我麼?怕我得知真相難過,所以才不惜以謊言欺瞞,令我心安釋懷?”
沈琳君被他的耿直敦厚弄得無計可施,甚至被他的一言給堵塞住了,難以辯解。畢雅涵卻是立止笑聲,理直氣壯地罵道:“有什麼不可能的,是你小子愚蠢罷了,未能識破郭京的奸計,你還道這裡的老伯對你視若親人,百般呵護,其實是蒙騙你這種心地善良、不明人心險惡的傻小子,你對其感恩戴德,可他卻是借助你的憨厚老實,存心博得你的同情,一切不過是演戲,只有令你迷惑,方便於他的奸計進展順利,實屬一舉兩得。難道你還沒有看出你心目中所謂的老伯不過是他喬裝變化而成的嗎?你不是傻瓜誰是?”李吟風被畢雅涵一語驚醒,恍然驚駭,但郭京與自己素不相識,為何要處心積慮地在自己面前掩飾出如何大度仁義,原來是借助自己的憨厚樸實方便他對付沈琳君、畢雅涵二人,心底多少有些不安與愧疚,問道:“那麼原來這裡一切如故,定然不是天衣無縫的巧合,那麼事先的主人現在身處何方?怨我有眼無珠,深溺其中還不自省,竟然還心慈手軟放跑郭京這個賊豎子,真是妄稱仁義,認人不淑,愧對天下英雄。”
沈琳君、畢雅涵相覷愣將當場,啞口無言,對於這個傻小子的提問無從應答,看著他此時的樣子盡是恍惚,深感悲痛,雙目中充滿了紅赤的怒火,大有對慘痛的事實恨懣不忿,也不由黯然失色。畢雅涵言語緩和,相見之下也覺得李吟風此刻的樣子令人驚懼,婉言相勸道:“小哥哥,你別悲傷過度,既已知一切都是郭京這個惡賊所為,有朝一日必讓他加倍奉還,妄動肝火實則不明智,還望節哀。”沈琳君也附稱撫藉道:“涵兒所言極是,少俠滿懷仁義,其為人正直剛烈,實乃我輩所敬仰,要是耿耿於懷自傷身體,倒是我等欺侮,深感遺憾。”李吟風長吁短嘆,靜想自己若是自暴自棄,反而讓關心記掛之人大為傷心,舒緩心態之後變得振奮自勉道:“兩位良言苦勸,真是感激不盡,李吟風在此深感慚愧,倒讓你們擔憂了。”
畢雅涵一聞這個名字,頓然之間雙眼一下驚惶地反問道:“你說你叫什麼?”沈琳君也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吟風,臉上微有薄怒,但自恃修養甚高,不便立即發作,還待弄清此人的來歷判斷行事。李吟風驚疑地看著二人,大惑不解地道:“我叫李吟風啊,難道有什麼不對嗎?”畢雅涵臉色變得更是鐵青駭然,目露凶光,殺氣大甚,不待師姐配合,已然拔出手中的寶劍,不加分說地便是一招師傳精湛劍法,“白雲出岫”直朝李吟風的胸前大穴刺去,招式直接凌厲,與李吟風相處甚近,加上毫無預示,事出突然,李吟風突感面目之前有陣奪目耀光閃爍,情不自禁感到一陣肅殺的涼意,身子後仰,雙眼也是大惶驚色,不明所以地問道:“畢姑娘你這是做什麼?為何聽到李吟風三個字便對我突施殺手,難道我們之間有什麼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