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盡釋誤會合如初,疑難困惑相似無(一)

   畢雅涵的容貌對於李吟風並不是什麼稀世珍寶,不過兩年未見,自己都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似想她年置韶華,自然也是久別不識,李吟風雖不是什麼磊落坦蕩的正人君子,更不明白沈琳君何出此言,若是當面酬謝自己的救命之恩,臨危扶困之情,對自己而言已然夠了,生平第一次施手救人,差點鬧出誤會,一切有驚無險地盡釋誤會,能換自己清白名節,相比什麼都要高興數倍。連忙面紅耳赤地感到害羞地拒絕道:“姑娘萬萬不可,你們乃是練氣修身的方外高人,其容貌名節看作比身家性命還要重上千倍萬倍,我李吟風不過也是碰巧相遇,化作任何一位尚有良知之人都會這麼做的,何苦輕褻玷污姑娘的清新脫俗呢?今日又是恰逢其會,大家既然萍水相逢,哪有不救之禮?還是不要勉強才是。”

   畢雅涵自覺剛才冒失觸犯李吟風,甚至還差點誤會他是個十惡不赦之人,現在一切都已水落石出,不再相信什麼江湖傳言,何況以李吟風的遲鈍呆滯來相比較,倒覺他的為人更為淳善至誠,心悅誠服地歉愧道:“一點也不勉強,這是我自願的,再說李少俠不計前嫌,對我剛才的無意冒犯毫不介懷,這下確信你斷然不會是江湖公憤的惡人,冷靜想想,你身陷桎酷之苦,前不久才逃出牢獄,相隔時日已久,怎可能犯下公案,定是受人冤枉。說著拿下頭上的鬥笠,以本來的廬山真面目示人,只見她與沈琳君一樣的發髻裝束,那種清新可人,美艷絕塵的容顏真像是如畫中走出來一般,大有驚世駭俗之貌。李吟風心如止水也不禁為之驚贊。

   但看到畢雅涵活潑動人的絕世容貌之時,大感窘態,甚覺尷尬莫名,連言辭都呆滯受阻,腦海中一片悻然,說道:“姑娘真是絕代風華,令人好生仰慕,我卻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身負重罪,面頰刺字,被朝廷通緝,不便以真面目示人,還望見諒。”沈琳君沒想兩年不見,他遭受如此慘凄凌辱,不由飲恨地道:“少俠其實也不必暗自神傷,一切實非你之過,畢竟你活得好好的,何苦自慚形穢呢?聲色表像不過一具皮囊而已,但憑心志不改,也是令人敬仰的大豪傑,大英雄。”“就是啊,以前我對少俠所作所為實屬偏執冒失,未能躬身自省,總有一日能酬報大願,何苦愁雲慘淡,妄自菲薄呢?”畢雅涵一改最初的野蠻,似乎被李吟風的真摯所感動,這種潛移默化,深令他也不知如何應對。李吟風百般推脫不絕,而又執拗不過畢雅涵的強磨硬泡,就此勉強答應,然後朝井邊走去,好好洗卻臉上的污穢,以本來面目示人。

   看著李吟風走過來,二姝隱隱感到錯愕,李吟風與兩年前相見之時的確身形外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貌取人尚不可取,但正如他所言那樣,身遭不幸,兩年的牢獄之災折磨得他萎靡不振,蓬頭散發,模樣與真實年紀也是極不相稱,未到二十出頭,竟然不修邊幅,一臉黝黑的面堂上透著是憂郁苦楚,與其剛才所見未免天差地遠,他的須發虯結,不用說是好久未經打理梳洗,左頰被亂發遮擋了大半,顯得他原本相貌平平更加醜陋不堪,右眉之中還有一道傷痕,雙眼渙散無光,悵意無神,闊口矮鼻,毫無半絲英氣勃發的氣質,若是置入人群之中恐怕都認不出此人便是李吟風。

   畢雅涵原以為李吟風是位相貌堂堂、氣宇軒昂、瀟灑如風的俊美少年,一看他的真實面目不免耷然若失,面前這個人真與心目中欽慕想像有著天壤之別,沈琳君卻以一句話,打醒心懷遐想、蠢蠢欲動的少女心事,“自來人不可貌相,李少俠乃是大仁大義的英雄,豈非蔡攸這類一無是處的小白臉可比的,身體發膚授之父母,無從決定,一個人若心地邪惡醜陋,便是貌似潘安,也是徒勞;要是人人都如李少俠一樣,志存高遠,心系天下安危,以蒼生性命為己任這才是人皆敬仰的大英雄,大豪傑,我等本是摒除世俗、修身養性之人,何苦執念於聲色犬馬所娛呢?師妹,切記!”

   畢雅涵正置韶華,年紀也處於懵懂率性的漫爛天真,原本對感情愛慕更是率性而為,心儀的英雄也自該是玉樹臨風的傑出才俊之輩,沒想李吟風的模樣真令人大失所望,師姐不住地提醒勸悔,但隱有遺憾,表面上承諾肯定,但內心卻是黯然失神,心不在焉地隨口敷衍,李吟風心間空明一片,並未多想,性直蠻憨的他自然不會對畢雅涵對自己的態度放任心上,回應道:“少俠二字是不敢當,何況與俠義更是相差甚遠,兩位姑娘若是看得起李吟風,日後便以‘吟風’相稱。”沈琳君暗自嘉許,不住地看了看對面的畢雅涵,她興致徜徉,隱有所失,當著李吟風的面也不便明言,生怕有傷和氣,欣然答允。

   沈琳君看著大家都一解誤會,變成推心置腹的朋友,真是喜從天降,不勝快慰,剛才的遲疑與好奇才換來此刻的無話不談,早就有所察覺李吟風武功高出自己師妹甚多,要是真正拿出實力相拼,師妹必然接不下三招,其中定是李吟風刻意相讓,不忍出手傷人,沒想到此人沒有以此為傲,反而處處相讓,這等俠義為懷,世間難有,頓然疑心面前這個少年根本與江湖傳聞中那個惡賊迥然而異,除了年紀相同外,恐怕是以訛傳訛,將一切罪過都加在這個懵懂淳善的少年人身上,自己要不是膽大心細,機智過人,恐怕鬧出不堪想像的結果。

   想不到心中的謎團相續而解,唯有驚詫的便是李吟風身遭不幸,竟還能身懷絕學,常理而論,雙鎖骨被傷毀之後,形若廢人,勁力全無。想不到李吟風以殘缺欺凌之軀練就神功蓋世,這等武學怪異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禁問道:“沒想到吟風竟然身具化腐朽為神奇的絕世武功,而且更難能可貴的便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性率直,乃是當世之中少有的奇才,只是時運不濟,未能大展心中宏願,卻不知你接下來該當如何?”

   李吟風從心馳神醉中驀然回神,堅定萬分地看著天際中飄過的幾朵白雲,似心有所慮,信心百倍地道:“其實早在兩年之前我就確定了目標與方向,雖希望渺茫,遙遙無期,又中道變故眾多,身遭不測,我們初次偶遇並與岳飛大哥義結金蘭,暢所欲言,共攘天下大事,便以決定要投身許國,浴血沙場,兩年的消磨與囹圇之苦並未有半絲更易,相反更是堅定不移,愈來愈烈。”

   畢雅涵獨自悵然失意,愣自恍惚,只剩下沈琳君與李吟風在一邊問答,聽到李吟風不以自身遭受的苦凄遭遇而舉步不前,知難而退,反而更加勇往直前,甚為贊服道:“眼下天下大亂,烽火雲起,外族胡虜更是囂張猖獗,任意踐踏我大宋的疆土,殘殺無辜百姓,靖康之恥更是深深在每個漢人心中留下陰影烙印,日夜不敢淡忘,想不到吟風小弟年紀輕輕勢救黎民百姓於水火,拯救蒼生為大任,令我等江湖人士為之汗顏,佩服之至。”

   李吟風以誠相待,冰釋誤會,心地大感暢意,不好意思地道:“男兒志在四方,何不驅奴掃寇,一展鴻志,眼下兩位仙姑既然毫無大礙,我不便叨擾,這就北上,也好早日精忠報國。”沈琳君隱有遺憾,沒想到匆匆相遇,差點鬧出誤會,李吟風非但沒有一絲責怪怨恨,反而相敬如賓地對待自己,說不出的難得少見,驚愕地道:“難得吟風小弟就不想查明誰在江湖中以閣下的模樣招搖撞騙,將所受的冤屈查的水落石出,也好心無旁騖地一展抱負。”

   李吟風一面收拾行李,沒想到此間的老伯已經慘遭不幸,與世長辭,郭京又逃得不知去向,梟首誅惡雖是義不容辭,查明自己所受的冤枉也迫在眉睫,但一直以來對聲譽名節素來並不放在心上,既然誤會已銷,何必執意不休,一片悵惘地答道:“我亦非磊落君子,何必被名韁利鎖所羈絆,而且我生性愚鈍,對萬事都是勇往直前,既然心意已決,也該早日上路,被繁務俗世所誤,只怕我煩惱頓增,耽擱多時,到時候更難一報胸懷志願。好了,時日不早,我們就此別過,待趕盡胡虜,大宋升騰景像之時,若是有緣重逢,再好好暢談。”

   沈琳君大有勸留之意,但見李吟風心智堅決,無從婉拒,不便將眼前的情景弄得傷感悲戚,言不由衷地應道:“那我們就此作別,我等定在棲霞山上靜候你捷報飛傳,早日馬到成功。”沈琳君既想李吟風心念堅決,空明似水,自然要做一些事來酬報他今日奮不顧身相救大恩,否則有愧俠義二字。但不便聲張言示,打定主意生怕李吟風拒絕。

   “涵兒,恩人要走了,臨行之前難道就不想說些什麼以作辭別之禮麼?”沈琳君對著滿心不快的畢雅涵叮囑道,李吟風相視之下,沒有介懷怨怪,笑道:“畢姑娘既然有心事,也就不便打擾,就此告辭,望你們保重!”說完拱手施禮,大大方方地朝沈琳君、畢雅涵來時的方向而去。

   沈琳君無奈地搖首徜徉,似對畢雅涵這個小師妹太過寵溺,也至於任性妄為,沒有嚴加管束,似乎少年人之間的事也無從介入,懊惱地嘆道:“多好的一個少年,望他有朝一日必能大籌志願,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心裡的期盼是美好的,但前途渺茫,誰又能知道李吟風到底會如何。走近畢雅涵,苦心勸悔地說道:“或許你此時執迷不悟,終有一日你能看到此人絕對非比尋常的一面,到時候便知道師姐此番的用心良苦,所言不差,你別不信。”

   畢雅涵扁了扁嘴唇,囁嚅欲動,但終究還是沒有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望著李吟風背影遠去,又是欣喜又是失望,說不出的愧疚,心裡一直不住地反問自己,到底真如師姐所說那樣,仰慕一個人並不是以貌取人,而是要從其各個方面去考量驗證,自己或許今日之事大有過錯,但好美惡醜本是每個人的天性,也怨不得畢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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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俏麗婢婷的仙子也心感慰藉地凝望著李吟風遠去的方向久久難安,矗立在涼棚下許久難以回神,相過許久之後,沈、畢二人方才輕騎絕塵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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