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談笑風生世波厄,唯有正氣在心中(一)
就在王中原的鎮定自若之下,身邊來自不同國境的名家好手均是沉靜安定地等候各地的好手齊集於此,沒料這個靜瑟空幽的秋海棠林子就像事先預備好的一個是非地一樣不出一個時辰,便會熱鬧起來,從而打破這裡原有的寧靜。
這片林子均以秋海棠為多,時值秋初,海棠花還未繁開,不過棵棵樹木蒼勁蔥郁,高大成林,這裡無人管理,更沒有能工巧匠修繕打點,才會有眾人眼前這般盛況,雖說不如園林宮廷之內的具備賞心悅目,但世間沒有精心打點過的美景才是順應成長,有著巧奪天工的蓬勃大氣。
鳩摩弘法就像見到了博學多識的前輩高人,也把持不住心中的疑團,虛心向王中原請教一二,整個人倒是在巴結他的威名與江湖聲譽,想趁此良機增進感情,也便於眼前形勢,段思君為人剛直硬氣,又身為段氏皇族子嗣,對一切都是眼高於頂的清冷,當然不明白鳩摩弘法為何要腆著臉去殷其所好了,心裡說不出地鄙夷低賤,身為武林中人,竟無半絲尊駕顏面,與之為伍有失自己的身份。但不知鳩摩弘法這也是權衡適宜,化整為零的做法,在他心裡的打算,斷然不是段思君能理解體會的,有偏見、誤會、輕視、小看也是難免的,他只想與人為善,令人看不出他的真實用意,到時候以此之間的交情,方便出手,也算是察言觀色運用到極致。
王中原就像事先得知了一切,果不出他所言,林子四面八方均有武林中人齊集於此,不出一刻時間,天台寺的雲溪禪師與福建武夷山的靈源道長一並前來,他們談論契機,甚為親近,一見到早先來的幾人也是客氣謙虛地先打招呼,然後視若旁人地繼續談起近來的江湖趣聞;四川峨眉金頂佛光寺的道陵大師只身前來;後面還有前不久在李嘯雲手中吃了大虧,耿介負恨的姬無花、龍在天等人也是相續趕來;還有王中原的幾位得意弟子,許興傑、鄧興豪,以及他的三位兒子,王興智,王興勇,王興英三兄弟一道前來等;就連少林寺此次由般若堂首座本根親自奉方丈之名,攜同二代之中武功驚人的不少弟子一並前往,少說也有十五六人之多,但論人數之甚,實力之強而已,當少林寺與王中原一家最甚,而且此事關乎著整個少林寺的名聲與地位,從上而下十分重視,像天台寺與峨眉金頂佛光寺均是受了少林寺的邀請,前來助陣,以備其他心術不正之人趁亂圖謀不軌,壯大聲威,更視今日之舉志在必得。
少林寺聲勢浩巨地派來眾多好手,又有江湖中那麼多成名高手助陣,倒是足以震撼人心,叫其他人也不敢輕視小瞧,即是示威,又是攝敵,生怕一旦鬥起來,傷亡慘重是難免的,就怕圖謀不軌之人趁亂將少林武學占為己有,少林寺的聲威顏面何在?方丈所交代的重托又如何完成?那部《洗髓經》是達摩祖師遺留給少林寺至高無上的武學,豈能再遺失流傳江湖之中,成為少林寺最大的愧憾。
一看到少林寺高僧以及二代之中頂尖的弟子陪同,鳩摩弘法為人奸邪,擅於審時度勢,精通辭辨,上前以示友好地奉承道:“原來是少林寺‘參、心、性、觀、悟,相、根、無、怖、懼’十大神僧中的本根禪師,貧僧吐蕃密宗,人稱‘大輪明王’鳩摩弘法,失敬之至,有望前往少林寺參禪悟道,同研佛理,今日能在此得緣一見,實乃貧僧慕名已久,深感欣慰。”本根合什行禮,慈笑善目地應道:“原來是國師,阿彌陀佛,國師客氣了,同為釋家弟子,怎敢說拜會,少林寺禪宗源遠流長,相傳盛久,不敢妄自尊大,小言天下,國師既是同道中人,大可上少室山一同參詳便是。”鳩摩弘法笑道:“承蒙本根禪師賞識,如有機會,定會登臨拜訪。”本根客氣地道:“國師言重了,佛門廣度,不敢吝惜,只要有此慈悲之心,便可交流。”鳩摩弘法察覺到本根的語出雙關之意,隱有難堪,羞愧地退至一旁,自是有做賊心虛的膽怯。
為了緩解眼前尷尬緊張的氣氛,王中原站出身來,充當此次邀集天下好手之間的和事老,朗聲道:“既然武林同仁都來的差不多了,那麼我們前往黑龍潭再議大事,何必有傷和氣,即為同一個目的,需得顧全武林道義才是,我王中原不才,又深得少林寺的器重,實在是十大神僧給足了我面子,將今日大事都交予老朽處置,恬知難以克當,也就知難而上,請各位英雄跟隨我來,前面有歇腳之處,想來不少豪傑都是千裡迢迢遠道而來,怎能怠慢,當務之急是休養生息,安心整頓,好過在此受蚊蟲叮咬。”
不少人皆以為然,甚覺其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心情大快,總不能沒有湊到熱鬧,反而被卷入一場江湖紛鬥,真是仇敵未見,自己人反而任氣自負地鬧起矛盾,一點體面名譽也不顧,最後還落得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索然遺憾。眾人都收斂身處江湖中的傲氣,靜下心來跟隨王中原一道,前往他口中所說的歇腳之地。
一路上風光瀲灩,隱約之中還有流水潺潺之聲,給人一種相忘江湖的恬然安適,說不出的空山鳥語,秋涼氣爽,盡將燥悶煩郁的心情取而代之,就連彼此之間的仇怨糾葛都贊得安寧,沈凝在“漁樵耕讀”的保護下,緊隨著段思君身旁,一路上清新微醺的喘息都能親身感受到那個闊別已經的熟人就在前面,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激動。
這裡好像很久沒有人來往,一路上雜草叢生,荊棘藤蔓更是令人討厭,麻煩,位於最前方的是王中原的弟子開路,揮舞著手中的刀刃砍斫著擋住去路的枝枝蔓蔓,給光臨的武林各家一種舒泰貼切。這群江湖中人,雲集各國高手,在此荒郊野外,也不由驚起大惑不解,到底這是前來商榷要事還是誤入奸人的圈套,如是被其奸邪之輩蒙在鼓中,偏心謊言,到時候再被一網打盡,江湖又將遭受空前浩劫,後果實不堪想像,都暗自狐疑,步步為營地跟隨其後都不作聲響,如是遭遇不測,也可運力反擊,免得有人乘虛而入,得償所願。
段思君最為緊張,也不知要被帶到何處,自己就像被蒙蔽了雙眼的無頭蒼蠅一樣,心情緊張激越地漫步這片不知何時才到盡頭的秋海棠密林中,不得不提心吊膽,驚起戒備,環視著四周的一絲異常,生怕被人圍困,想像要是有人蓄意圖謀,這群江湖中人無不是處於完全被動之中,即使各自身懷絕技,但要想逃出生天,恐怕竭盡所能也逃不出去的,為了身邊最憐愛的沈凝著想,心底不由多留心,何況只身深入,誰會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變故。大理與大宋名雖和睦同處,共進退,但畢竟勢單力薄,面對中原武林名家高手而言還不是不速來客,就算將其除卻,然後在毀屍滅跡,向外隱瞞不泄,誰也不知道在這裡所發生的一切,真是前無去路,後退不得,硬著頭皮一條路走到盡頭。
西夏的赫連敦煌、吐蕃的鳩摩弘法均自這麼想,就連中原各地其他成名人物也是暗自焦慮,不明白為何要一時聽信這個王中原的攛掇,孤身犯險,要是其中包藏禍心,欲圖將各人一並鏟除,都會陷入被困局面,苦鬥起來,難逃一死。
王中原倒是在前面帶路,滿嘴哈哈地道:“各位皆是武林同道,不論以往過節,是漢是胡,此次既來我中原腹地,實則給足了中原武林顏面,自然不敢輕忽怠慢,其實我也是聽聞少林寺弟子傳聞,說李嘯雲這個惡賊在此一帶猖獗,也跟大家一樣,什麼都不知道,既然為整個武林生死存亡著想,也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將所有的問題都拋給了少林寺,令人覺得此人果然不簡單,均是心想這個王中原年邁忠厚,一副慈笑和善的樣子,其實是個陰沉老練,狡猾奸詐的老狐狸,這般輕描淡寫地就將所有的責難都推給少林,可見機譎過人,不敢小瞧。
少林寺既有位高僧在場,面對王中原的推卸一點也沒有感到意外,甚至還有幾分歡喜,一面擇路而行,一面胸懷寬博地笑道:“王老英雄謬贊我少林了,這些時日以來,老衲加派弟子在江湖中四處打探李嘯雲逆賊的下落,聽聞半月之前又干了件驚天動地的醜事,實乃佛門不幸,對不住各位英雄好漢,所以親奉掌門方丈法旨下山緝拿此賊,也好還武林同道一個安寧,而從姬老與龍老口中得知,這小賊從他們手中僥幸逃脫之後不知去向,以老衲對其了解推測,又聽聞被我那圓澤師侄等人前來稟明情況斷定他決計不會逃出這山西境內。”說到這裡,姬無花、龍在天二人似有忿恚,大有不快,足見半月之前正如本根所說,他們皆在李嘯雲手裡吃了大虧,當著眾人的面,少林寺當面揭人傷疤,隱有氣憤,不過從二人的神情判斷,少林寺並非妄加誣賴,看來已經掌握十足情況,方才大言不慚,也不顧他人什麼顏面、名聲之類,相告解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