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談笑風生世波厄,唯有正氣在心中(二)
群雄都從姬無花、龍在天難堪羞愧的面色上看出本根絕非誹謗重傷他人,看來這一切均已成為事實,大解疑惑地放低了幾分戒備,本根又道:“至於其中情節,老衲也斷不敢明示,何況毀他人名節來抬高少林,實非武林同道所為,有什麼疑問大可向我少林寺討教,大家自五湖四海,遠道而來,相比也是為了正義俠存,不得讓奸邪之徒囂張氣焰滋長猖獗下去,望各位切勿誤會是我少林寺圖謀不軌,想要借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加害大家,少林寺名利虧損事小,武林正道事大,大敵當前,豈能分不清孰輕孰重?”
鳩摩弘法口頌佛號,問道:“阿彌陀佛,本根禪師既然都講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算是心靜如水、敢作敢為的英雄豪傑,原來是你少林寺包庇匪人,姑息縱容才導致今日慘痛,事態到了一發不可收拾之境,難以收復此賊的日漸猖獗,並廣發英雄貼,想令群雄聽候少林一家號令不成?這未免也太蠻橫無禮了點吧?何況今時不同往日,少林寺在中原地位日漸頹微,甚至慘遭被道家所吞並,無不是岌岌可危,難道還想成為武林至尊,對我等發號施令不成?”本根笑道:“鳩摩國師此言差矣,我少林寺教子不善,才導致貽害武林同道的慘況,實在深表愧憾,不過少林寺萬萬沒有妄自尊大,自負盛名而對群雄呼來差去,既然你等有要事在身,但可原路返回,老衲絕不阻攔,還差兩名弟子前去護送出山,要是袖手旁觀,來湊熱鬧也大可原處觀望,毋需動手,少林寺對各位敬重至極,權宜就當作見證也好,待老衲等人親手收復孽畜之後,你們要是覺得少林寺處事有虧江湖道義,大可擇日一道上少室山責問其非,老衲認為方丈師兄會給天下英雄一個滿意的答復。”他幾句話說得句句在理,無不令人驚嘆折服,想不到一位高僧,深明大義,考慮周全,叫一些企圖借勢損毀少林寺清譽之人也無從應答,看不出一向以墨守成規的出家人也能講得頭頭是道,不遺紕漏。群雄為之暗驚,幾乎拍手稱快。但有自負身份,不便以此得罪了吐蕃鳩摩弘法,也就洗耳恭聽著二人如何一層層解開心裡疑惑。
王中原對兩人舌槍唇劍地交鋒也覺得大傷和氣,在旁極力勸解道:“兩位同為佛門子弟,何必如此一板一眼地認真,前面就到了,群雄心裡也著急,不如到了地點好好休整一番,也好以逸待勞地同心協力應付強敵啊。”眾人都看出這個鳩摩弘法就是在故意挑釁,也不知他為何要損折少林威名,從未聽說少林寺與武林之中任何人有過恩怨,為何一提到李嘯雲的問題上,鳩摩弘法反應如此激烈。段思君心裡倒對其中緣由有了些許眉目,定是這位吐蕃國師用意奸邪,好在此刻嚴加追究少林寺的過錯,然後令武林泰山北鬥就此名譽盡損,在群雄面前難以抬頭,到時候處處威逼,好叫少林寺高僧無顏插手,乖乖地站在一旁,無權過問李嘯雲的生死,完全就是李代桃僵,反客為主的用心,真沒想到這個看似面善的出家人,心機也是陰險毒辣,看來追名逐利,不論僧俗,也不管是男是女,抑或是正道還是邪魔均是難過此劫。段思君後想起來都不禁冷噤,從小深受祖訓,又精湛佛理純潔心境,倒也不關心他們的明爭暗鬥。
好在王中原從中調解,又將嫌隙都放在一邊,鳩摩弘法雖在人多勢眾的中原武林人士面前略顯薄弱,幸在少林寺的言拙詞窮,對天下存有遺憾悔過之心,仗借著個人的睿智聰慧,令少林寺群僧也不敢當面為難,眼下公認之敵在還未露面的李嘯雲身上,即使為了整個武林著想,也該同舟共濟,大敵當前,豈能不明事理,對付自己這些外來番邦的“貴客”,自然不會危及到自己身上,有恃無恐之後,得意忘形地認為無人敢在此刻令自己難堪,也不將其他武林人物放在眼裡。
群雄在王中原的帶領下相互警惕地又走了近半個時辰,由於林深葉茂,幾乎將毒辣的陽光遮蔽住了,也不知此時何時,以各位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來看,已近午時。沈凝一心記掛李嘯雲的安危,猜不透這兩年來他到底發生什麼變故,竟然成為眾的之矢,幾次都想為其辯白,權衡當前形勢來看,就算身邊有身手不凡的大理段氏袒護,恐怕也會陷入敵眾我寡的困境,也就忍耐住心中的疑問,不便發作,倒是更加擔憂心中所屬之人的安危來了,頓然之間矛盾不解,又是殷切期望能見到他安然無恙,卻又擔心他孤身落入這麼高手精心布置的陷阱,難逃一死,焦灼惶惑,悲愁悵然。
終於到了王中原口中所說的那處歇息之地,想不到這裡不像一路上藤蔓交錯,雜草叢生,反而露出一大片空地,一座殘破敗損的庭院印入群雄眼簾,門扉倒塌,遍結蛛網,四間土木大屋傍著後面的高崖而落成,加上屋前的庭院,足足占地近半畝之廣,令人覺得氣勢恢宏,猶如步入了一處不為人知的人間仙境,倒是殘垣斷壁四處散落,昔往的大戶也變得凄涼死寂,根本毫無半絲生氣,碎磚瓦礫更是凌亂,看樣子定是被人遺棄了不知多少年歲了,無人問津修葺,以至於成為今日的敗落。
屋宇庭院旁還有一條白練的瀑布從高及百尺的陡峭筆直的山上傾瀉直下,激濺在破屋旁邊的小湖之中,發出轟轟隆隆,震耳欲聾的聲音,流淌至下一個潭水之內,真有李白詩境中那種“桃花潭”、“飛瀑直下”、“銀河九天”般的趣意非凡了,想不到這種人間盛景能親眼所見,切身其中,就是粗俗獷悍的江湖人又頓生一種心曠神怡的安適舒泰,這裡雖說相比在林間漫步勝過許多,沒有了勞困疲乏,卻給人另一種不可言喻的緊張,這裡也不見得比密林安全,最多能給人一處立腳休息、避風遮雨之地,反而更增幾分神秘,幾分古怪,甚至幾分死寂,整個院落晦暗陰濕,就像一座鬼屋,平添了一份驚悚而已,要不是群雄結伴前往,叫任何一人單獨在此,恐怕會被逼瘋不可。
整個院落也不見得比剛才好多少,庭院內的雜草也布滿了每個角落,就連原來的幾株梅花也變得像丹青畫卷中一樣,鐵骨黑墨,毫無半絲生機跡像,也不知死去多時了,王中原一人驚嘆喜道:“到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真是讓大家好找啊。”說話之間,他為了消除群雄對他的猜忌,先行舉步疾奔,穿越過急流,踏上由整塊青石搭建的小橋,然後徑直向庭院內奔去,一手拔開草叢,一手緊握手中的金絲大環刀,謹防草叢之中有蛇、狼、虎或是其他猛獸,受到驚嚇便會自衛攻擊,免被誤傷,盡消眾人驚疑,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愈是走近眼前的大屋,那瀑布的聲音就如九天炸雷驚動,震得人雙耳嗡鳴作響,於其他聲音都聽不進去了,變得格外恬靜。王中原站在院落內左顧右盼,幾近搜尋四下的動靜,以他多年的內力與警覺判斷,大覺放心後方才向本根等人大呼道:“各位謹請放心,老夫已經探察了屋前屋後所有地方,並無異常,大可進來歇腳。”話音竟能穿透瀑布,直達每個人耳邊,都暗自佩服不已,他以內力深厚,提氣丹田,內息發聲,蓋過流水轟鳴,足見這個王中原的確是位內外深湛的武學高手。都在大家以為大緩一口氣時,由王中原身後的黑洞深幽的破屋中一下驚起幾聲嘶叫,群雄立即運起各自的內功,加以抵御,以防其中蟄伏著凶險危及個人性命,陡然提心吊膽起來,沒想到定睛一看,原來是王中原的突然大肆喧喝,驚起幾只蝙蝠,一下子飛出空屋,令這群經驗老練的江湖人也不由提心吊膽,想不到過於警惕,才會弄至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見無事之後,不少人相互打趣,彼此嘲笑,已銷頃刻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