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好人善報
二人的密謀,似乎也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順利,一切都被房外開滿火紅的石榴花的樹下一人聽得清清楚楚,只是夜深人靜之時,沒有人會注意到外面還會有人,真是要的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一個倩影躲在樹下,也是聽聞裡面的陰險歹毒,外表裝得仁慈善良,都是虛有其表的幻像,真正的內心才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這個身影在夜色下顯得是那麼渺小孱弱,甚至對於裡面的兩個強大的惡人而言,襯托得如此不堪一擊,她的性命對於他們而言就好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嚇得全身冰涼,不敢出聲,就連大氣也是克制著,小心地呆在那裡不敢動彈,心跳的頻率自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連掉根針都會嚇得魂飛魄散,此人正是二人提到過的筱竹,她是紫瀅的貼身丫鬟,路過主人房外無意之中聽到了南宮夫婦的陰謀,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悲喜參半。
直到三更,筱竹觀察到裡面沒有一絲動靜,只有鼾聲睡意傳入耳中這才驚猶未定地離開,回想起主人的話,自己嚇得六神無主,手裡都冒汗,心裡打旋著,該不該把這件事給毫不知情,還一切都蒙在鼓裡的李吟風知曉,說了,自己恐怕性命有虞;不說,李吟風從此以後倍受煎熬,如遭大難,自己的良心也會大受譴責。
猶豫之間,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李吟風的房間外面。
李吟風還在奮首疾書,掌燈苦練,對於白天南宮一家的關懷實質上是另有所謀的幻像給蒙騙了,一點也為察覺出什麼來,自己在紫瀅的一句話的鼓勵下,變得勤懇認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不能辜負了紫瀅的期望,自己說什麼也要給紫瀅一個驚喜,三個字的約定,成為自己立信做人的標准,如果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都寫不好,還有何顏面處立這個世間?
房間外面仍能看到燈火幽明,裡面人影正在俯身認真地執筆練字,是那麼投入忘我,連外面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由驚動筱竹的心裡又怎麼能平靜,自己也不過孤立無助,如果被主人知曉是自己告密透露給李吟風整件事的消息,那自己定會有性命危險,所處局面根本不比李吟風本人好到那裡去,可要是置若罔聞,不管不問,那麼看著一個活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被折磨致死,心裡又何嘗好受,簡直比殺了自己還難受,說不定日後會纏繞一生,時常也會做噩夢,為了不受到良心的愧疚,自己竟然伸手輕叩了李吟風的房門。
“篤!篤!篤!”
李吟風也不知什麼時辰了,自己也不知練了多久,被敲門聲驚動,有些欣喜,也有些疑問,難道是紫瀅她來看自己的苦練成果?
忍不住停下來,放下手中的筆,前去開門,一邊開門一邊笑道:“紫瀅姑娘快來看看指點指點,我寫的怎樣?”誰知來者不是紫瀅,反而是她的丫鬟——筱竹,臉上的驚喜變得詫異,但還是很高興,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似乎受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臉上凝住地問道:“原來是你,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筱竹耷然若失地走進來,心裡猶豫不決,被李吟風引進房間後,還是沒有白天見她那般開朗,本想上前問明是什麼事?
只聽她看也不看背對自己說道:“把門帶上,順便看看周圍有無其他人。”
李吟風覺得她很怪,說不上什麼原因,可是只好照辦,探出房門左右環顧,也沒有看見什麼別的人,加上夜晚難以辨清,只好放心地將房門反鎖,走上前問道:“你怎麼了?一下子變的怪怪的,有什麼事盡管說吧,我會盡力幫你。”
筱竹還是看也不看他,低頭頷首地輕聲道:“李公,李大哥請你立即離去吧?”
李吟風本想向她引見自己的得意之作,好好在她面前展示一番,讓她做下評論,誰料語無倫次地就要自己走,真是莫名其妙,臉上笑意化作疑問:“你怎麼了?從一進來,你就變得古怪,到底出了什麼事?”
筱竹知道李吟風不會輕易聽勸自己的話,忍不住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地道:“你不要問什麼原因,我只希望李大哥能聽筱竹的話,趕快離開此地,不然有生命危險。我不是要故意刁難,向你下逐客令,是此時非同小可,必須即刻離開不可。”
李吟風還是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知道筱竹白天雖只與自己有一面之緣,說不上多投契,但是她很善良讓自己也忍不住親切,對她倒沒有什麼疑問的地方,可是她的話語是那麼關心,殷切。讓自己似乎很難拒絕她,黯然道:“好吧,我立刻離開,但你也得讓我知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筱竹還是不忍心告訴他一切,還是不厭其煩地說道:“你不必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我求你離開,不要在呆在這裡了,否則只會害人害己。”
李吟風一聽,駭人聽聞,自己從小到大就那麼不受人喜愛,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遭人排斥,受人討厭,好不容易被紫瀅救回一條性命,本以為世間還是好人多,可是每到幾日的時間,又是一樣,自己唯有不明白就是心灰意冷。也不多說什麼,看著桌上的“李吟風”三個字,又看了看地上自己歷經幾個時辰的辛苦練就的紙團,揉捏成堆,也算不枉費一片勞動,本想藉此像別人證明自己,可是自己所作所為再努力,再辛苦,再怎麼證明還是痴人說夢,就像那一堆紙團一樣,已經被視為廢物,就不會再受到任何人的青睞,看著自己所病頹時睡過的床榻,上面已沒有任何自己的氣味和余溫,就像這顆冰涼死透的心,這裡本就不是自己所留下的地方,也根本與這裡格格不入,要一腳踏入這裡,就是不一樣的自己,一切都是自己在做夢而已。
李吟風常常吁了口氣,對筱竹語重心長地道:“好吧,我定是知道你有難處,所以才不便說出其中原因,但我不怪你,我本不屬於這裡,不過你要保重,日後若有緣再見吧。”說畢,自己也沒有收拾什麼,就拉開門閂,頭也不回地走了,當初離開自己的家一樣,也是匆匆地離去,膽略這裡也是一樣,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什麼都沒有帶來,又什麼也沒有留下,更什麼不能帶走
筱竹沒有挽留,因為她要的最好的結果已經得到了,自己不能說的原因也是清楚的,李吟風要是知道整件事會藏著這麼一個聳人聽聞,駭世驚俗的大秘密,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此了結,說什麼也要找上去理論一番,可是他獨木難撐,孤立無助,怎會是南宮博望一家的對手,理論不成反成為自投羅網,還有他身上的毒傷也是沒有說,原因很簡單也是希望他能多開心一天是一天,畢竟知道身上竟然遭人暗算,命不久矣,那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也祈盼他能逢凶化吉,吉人自有天相,多活一段時日,抱著身上有傷的心情,只會日漸消瘦。
自己在李吟風走出去之後,也忍不住跟上去目送他,只見他堅強、孤獨、飽受苦難、煎熬的身影一晃即逝地消失在夜幕之中,雙眼已經濕潤,忍不住傷心難過,替他祈禱,遠送夜色,寄托著自己的心意:“李大哥,你要多保重,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日後請你少些苦難,多留心人心,這也是我希望你多福消災的一點點心意。”說完,自己也還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善後,像如何交代李吟風怎麼走了,如何才不被南宮一家虎狼之心的人懷疑,如何才能避過這一險境,還有如何日後到底能不能再見到像李吟風一樣善良、真摯的人。
李吟風趁著夜色徜徉在路上,也不知該何去何從,無窮天地之間孤零零地只有自己一人就這樣走著,雖然剛出來時是奔著義父韓世忠去的,可是自己閉目塞聽,根本沒有任何渠道,怎麼知道韓世忠現在在何處?
自己對先前的事本不介懷,似乎也沒有去想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因是自己當時就很明確,只要身上的傷一痊愈就會離開那個本不屬於自己的地方,那裡有著從未有過的關懷,也有真正給自己關心的人,幾天時間由陌生到親切,是該讓自己懷念的,可惜他們差著丫鬟來讓自己走,也是給自己留了很大面子,怕傷了感情,給自己有足夠的余地,不想令自己難堪,所以才讓筱竹來說,自己想得很通,既然不留自己,何必腆著臉去求別人呢?
雖說還好心教自己寫字,那恐怕也不過是暫時穩住自己,不便當面提出,回想起來不由苦笑,自己至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這一點值得慶幸,肚子卻咕咕叫起來了,真後悔白天沒有在飯桌上盡管吃個飽,只顧著講情面,識大體,到頭來還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苦了自己,餓了肚子,實在不該,就連晚上也是沒有吃,何苦這樣撐著,為了引以為傲的志氣,未免可笑,又想自己出來不要為了丁點蠅頭小利而損壞名聲,一點風度也沒有,過後還給別人受之以柄,行走江湖最看重名義,假使名義受損,自己本就性格孤傲,怎會處處殷勤討好他人?
白天就很表明心意,只要身子無礙就會離開,想不到還未等自己開口辭行,主人就已經下了逐客令,就在一天之間自己由一個浪子變成了有家一樣親切的溫暖,也在一天之中感到慶幸的同時變得飄零落寞,誰還有自己這樣遭遇,家暫時不能回,回去之後,不但仇家上門,把自己用家規處置倒是事小,禍及家人那才是最不孝的魯莽行為;再說自己在處理之時暗自發誓不有一番大作為是不會回去的,現在回去只會是麻煩不少,遭眾人數落,一走上這條道就注定自己別無選擇,唯有勇往直前,那有開弓回頭的說法。
那怕此時飽受盡人間所有苦難,自己也要咬牙撐過去,***道最後屹立不倒也是種成就,這是李吟風心裡告誡自己的。
至於這幾天南宮家的救命之恩只有暫時記在心裡,待從頭,全力相報。李吟風沒有回頭留念這裡的一切,自己毅然決然地在夜空下跌跌撞撞,那怕摔的鼻青臉腫,兩眼金星直冒,也要堅持走下去,因為這是自己選擇的,就絕不會後悔,男子漢行走世間就是一股永不言棄的衝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