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神秘乞丐
東方剛露出魚肚白,新的一天又這樣開始了,李吟風也不知趕了多久的路,摔了多少跤,空著肚子實在撐不住了,倒在路邊又睡著了,好在從小就比較常人能吃苦,這點飢寒也不算什麼。
一覺醒來,那飢餓的感覺變得蕩然無存,換來的是精神煥發,這與他還年輕的緣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至於南宮家裡的幾日坐若上賓的待遇也不去回味了,只當做一個經歷,深深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像他這樣沒有猜度,率直的人怎會去算計、揣摩他人的想法,直來直往不計較後果也算是種福氣,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何必念道,那樣活著豈不很累,伸了個懶腰,揉揉了惺忪的睡眼,振作了精神該填飽下肚子作打算了,重新上路,向著東方的朝陽而去,就像自己一樣朝氣蓬勃,神采奕奕地又是迎接新的一天。
李吟風樂觀的性格是件好事,可是事與願違,並不是想像那樣簡單,這個世道起初以為所有人都是像南宮紫瀅一家那樣都是大善人,其實南宮一家也是別有所圖,否則像李吟風這樣的人恐怕慘死路邊也無人問津也是稀松平常,身處亂世,死於非命者不在少數,如果李吟風知道南宮家的陰謀是不是還這麼開朗大度又是另說。至少他想的什麼就要去做,而且還要堅持下去,這就是自己為人。
一路走來並未有好心人向自己施舍,都見到自己猶如見到瘟疫一樣嚇得躲開,自己也還是笑著一一回應,知道誰都會對自己陌生的人有著抵觸,也不怪罪別人,反而孜孜不倦地向好心人乞食,相信這個世道還是會有良心未泯的好人。
自己沒想到一路輾轉下來還是在杭州城周圍打轉,看來是真不該在不明方向的晚上趕路,不但辛苦白費,還讓自己吃苦不小,搖首苦笑後,決定不讓認識自己的人認出自己,那樣肯定都很尷尬,於是在路邊用草上的露水侵濕了地上的泥土,摻和成淤泥,索性做的徹底,畫髒自己的臉,變的連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來,活脫一個瘋子。
連身上穿著南宮家出來時的干淨衣服也不幸免,弄的邋遢肮髒不堪,簡直就是一個叫花子模樣。就這樣灑脫地在杭州城的大小街巷穿梭游走著,看看靠自己的勞動會不會換取一份飽飯。
這樣詆毀形像,落拓跌宕的模樣,誰人敢再隨便接近,見到都有種避之唯恐不及的忌憚,先是用異樣的眼光嚇退幾尺開外,過後打量一眼,口中皆是念念有詞:死叫花子,要飯滾遠點,別一大早就弄的晦氣,影響一天的運氣。自己只有傻笑地咧嘴以作回應,這樣一邊被人鄙夷,一邊遭到謾罵,幾個時辰過了,臨近日上三竿,自己還是一無所獲,沒想到當一個叫花子也是不容易,飢餓的感覺又奇襲而至,弄得肚子如打響鼓一樣亂叫,走著走著,看到路邊一處酒樓門口放置的泔水桶旁丟了一塊咬過的饅頭,自己饞的吞了好幾口唾沫,鼓足了勇氣,准備上前去拾起暫時充飢,反正此時已經被人當做是小乞丐,加上餓的兩眼發花,終於明白為什麼這種以行乞為生存的人以這種名號被人們記住了,餓得呱呱亂叫,頭眼泛花,不叫“叫花子”叫什麼,現在什麼志氣,什麼顏面,什麼心裡最後保留的堅持在瞬間變得一文不值,只要賴以生存下去,那怕一頓也好,暫時也罷,肯為殘缺不全的饅頭折腰也是心甘情願,正欲衝上去拾取,可是一只體型健壯的狼狗衝出來,吐著紅艷艷的舌頭,耷拉著哈喇,四腿奔跑著向那塊饅頭奔去,自己只得望而卻步,知難而退。
憑自己現在的身體,根本就不便與那惡狗搶食,想到就是苦凄的慘笑:自己還說出人頭地,這下真是譏誚諷刺,這個人是出來了,可惜自己的“頭”可真是丟到了地上,也算明白著也就那麼回事。
正在放棄之時,一個人卻在自己耳邊說道:“小兄弟,實在餓了也不要緊,可是做人被一條狗欺凌道這步田地還能容忍,實在說不下去。”聲音中氣十足,差點嚇了正在猶豫的李吟風,轉首一看,只見此人身材魁梧,簡直就是肌肉虯結,活脫一個天人下凡,但他的打扮卻是讓自己疑惑,頭發蓬亂,好像很久未洗都快打結成塊了,上面還有虱子鑽來爬去,讓人看了忍不住吞了幾口惡心的唾沫,一臉污穢不堪,滿臉胡渣子,未經修剪,根本就是不修篇幅,一張大國字臉只有那雙明亮骨碌打轉的眼珠子能看清,給人一種退讓躲開的感覺,他衣衫襤褸,幾處還露出黝黑的肌膚,腳上一只腳穿著補丁打滿的布鞋,一只卻露著大腳拇指,說不出的怪異,右手還拿著一根孩子手臂般粗細的齊眉棍子,上面竹節有序,還通體青幽幽的,像是剛砍倒不久,而此時正在用著另一只手又是挖鼻孔,又是剔著剛飽餐了一頓後,所夾在牙縫的肉末,那只手污垢不堪入目,五指指甲裡填滿泥污,他反而不感覺髒,引以為傲地悠閑自得,怡然暢快地剔著一口黃牙,惡心異常的模樣,一下讓李吟風聞到惡臭撲鼻掩不及,肚子裡一陣翻湧,哇哇一聲吐著,本就無物可吐,這下恐怕連黃膽汁都吐了出來,說不出有多難受,惡心。
那乞丐笑了笑,打趣地道:“喲,原來不餓嘛,還有東西可以吐,難怪會便宜那條狗。”
李吟風大喘口氣,稍作平復後,直起腰看著他,對於他的譏諷只是白了一眼,不敢得罪他,都聞凡乞丐都是些精神異常之人,稍有得罪就會打人,自己還不敢與這種人動手,只好說道:“我,我,餓的很,可是你身上的味道,不得不讓我吐。”
“是麼?嗚嗚,”那乞丐又深深地將衣袖湊到鼻子邊嗅了嗅,又道:“沒有啊,不信,你聞聞。”
說著又要遞給李吟風,怕他不相信,李吟風不敢接近,連忙避開,可是這乞丐動作實在太快,還是將手湊到自己鼻端,又是聞到道一股酸臭味,真叫自己五味雜陳,氣血翻滾,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再吐的了,咽了咽,說道:“你,你就別找我麻煩,我認了還不行麼?”
乞丐問道:“你認什麼?我你認我還不見得同意呢?”
李吟風本不善辯論,不喜多言,只好忖罵一句:“瘋子。”
乞丐聽到又道:“你說什麼?”“沒什麼,沒什麼,我走,行嗎?”
李吟風徹底被著一個不知怎麼就鑽出來的叫花子弄得苦不堪言,沒想到別人見到自己都說倒霉,今天看來真正倒霉的還是自己。
乞丐閃了個身形,不知如何又到了李吟風前面,將他攔住,似乎要跟自己過意不去,李吟風差點昏厥,沒想到遇到這個喪門神,還是耐煩地道:“老先生,你到底有何事,竟這樣跟我過不去,剛才是我對不住,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乞丐露著滿口黃牙,笑嘻嘻地道:“你沒事,我找你有事?”
“什麼,找我?”李吟風看來今日的禍事是躲不開了,重復地問,可見驚訝。
乞丐反問道:“怎麼?我就不能找你有事?”
李吟風知道今天的霉運到家了,躲也躲不掉,只好栽,打,跟不上不是這個乞丐的對手,就拿剛才的舉手投足都蘊含著深厚的淵源;逃?也是妄想,自己使出全力撒腿就跑,想擺脫這個乞丐的糾纏,誰料一個眨眼,他又出現在自己眼前,只好認命,問道:“老先生,你要吃啥?我今天認了,就權宜當你的管飯,可惜我也是飢不擇食,淪落到跟狗搶食的地步,好像也不比你好到什麼地方去。”。
老乞丐眼中詫異地看著他,一點也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呸!”一聲罵道:“小子,說什麼呢?真把你祖宗當作是恃強凌弱的人了?我要趁飯也不會這麼沒眼光,看上一個小叫花子吧?太貶低我了。”。
李吟風不明白他不是看見自己好欺,趁火打劫是什麼,難道真是存心跟自己過不去,想想自己從未得罪過像他這樣的人,也從不輕易與人有過節,實在想不通著到底是為什麼?有種任人宰割,聽天由命的服輸。
乞丐看著他陷入困惑之中,一時又轉不過彎來,自己的好心反被誤會,有些失望,只是那只惡狗快把李吟風看似的那塊饅頭都快啃光了,有點著急,暫時先不理會他的愁雲密布,倒是關心起能贊解飢餓的當務之急。笑道:“小子,你不是還沒吃飯嗎?我有個提議怎樣?”。
李吟風看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只連自己都懼怕的惡狗看,臉上露出一種壞笑,笑中充斥著貪婪、欣喜,一猜不到他到底高興什麼?只是回道:“是啊,老先生的意思是什麼?小子實在愚鈍,還望明言相告?”
乞丐收斂笑意,變得無趣,好像一切興致都被李吟風這個不懂風趣的人給弄得晦氣,卻又對他無氣可撒,也不知該從什麼地方撒氣,氣得哇哇大叫:“我怎麼遇上一個比牛還呆,比豬還笨的小子,好吧,我直說了,也算是我善心大作,那只狗不是吃了你看上的饅頭,我有個好主意就是它吃我看上的東西,我就吃了它怎樣?好久也沒有大打牙祭,今日也算是它的造化。”。
李吟風聽他這麼理論,簡直不可理喻,駭然聽聞,連忙擺手拒絕道:“老先生萬萬不可,只不過一個饅頭而已,何必認真計較,如果狗的主人看見還不得弄出麻煩,到時候難免被訛上,得不嘗試。”。
“臭小子不會說話就別學那些文縐縐的詞,你倒好心,我也不難為你,一切後果我來承擔,再說了,丐幫弟子走到哪裡還沒有人敢訛上我們的,只有我們訛別人的,我倒是要瞧瞧誰敢一試。”。
李吟風還是不忍看見殺生,何況這件事就是因自己而起,說什麼也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攔下道:“我看老先生還是饒了它吧,好像它也跟我一樣別無選擇”。
“廢什麼話啊,你當你的好人,我來做惡人,丐幫弟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欺負,何況還是被人養的狗欺負,傳出去還不笑掉大牙,日後怎麼出來混?”。話音剛畢,只見他右手拿的翠綠竹棍在地上捅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石子,還未看清楚著乞丐怎樣出手,石子猶如破竹之勢徑直飛向自己的身後,當自己轉過身去的時候,那只高及成人***的大狗,連慘叫都未來得及就一命嗚呼,沒想到這個乞丐看似普通尋常的一種手法,竟然蘊含了石破天驚的勁力,還不待自己任何防備,無聲無息就將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奪去,這是多麼駭人可怖的權力。
李吟風除了驚愕,更多的是氣憤,臉上鐵青著神情辯論道:“老先生,你你怎麼隨便就將一條生命殘害,萬物都是有著各自的生活方式,難道我們為了一時的高興就可以隨意掌控著其他的生死?這這著太過分了。”。
乞丐被他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理論給弄得厭煩,但素來都是無拘無束慣了,哪裡會聽他在這裡傳道頌揚,啰嗦個沒完,走上去看個究竟,著條狗到底斷氣死絕沒有,經過自己的獨門內力還有不死的道理,確定儼然斷氣之後,志得意滿地將狗的後退拴系在一起,在自己的褲子上撕下一條布條,原本襤褸不堪,四下暴露的褲腿,變得更加不堪,可是對於他來說,多一道口子,少一道口子似乎一樣,並不在意地用布條和狗的後退一起綁扎在自己的竹棍上,像一個上山打獵的獵手把自己的獵物抗在肩頭,轉身對李吟風道:“死都死了,你難不成還要把它救活不成,怎麼你跟我認識的一幫禿驢們一個勁的啰嗦,總有經不忘的道理,說不完的經,煩死人了,反正現在我要將它扒皮吃肉,你若是想給它送行,大可跟來,我決計不會阻止,要來吃肉也是歡迎。”說著,把狗真抗在右肩上,洋洋得意地朝北邊方向去了。
也不在乎當場有許多人看著,光天化日行凶,對於這個怪癖的乞丐來說就像是家常便飯,太正常不過了。李吟風心裡充滿愧疚,自己親眼所見這只狗被活活打死,一切都是因為地上的一塊被人吃過的大半個饅頭引起,自己責備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與這只可憐的狗一起看到了這個饅頭,才導致悲劇的發生,更感嘆自己的軟弱無力,就跟這只狗有何分別,任人宰割,隨時慘遭毒手,一陣莫名的義憤填膺衝湧而至,說什麼也要跟上去看個究竟,想完立即快步跟上去,企圖做極盡所能的事,替那只因自己而送命的狗保個全屍。
李吟風跟著乞丐離開了街市,也遠離了人群,這樣引人注意的二人說來也是怪誕,一個就像掛著狗到處炫耀買賣的販子,一個像是追討要債的,你追我趕,也是杭州城今日的一大亮點奇聞,說來也怪,乞丐不但當眾殺死狗,不但沒人出來索賠,就連要來找他理論的人也沒有,其實乞丐做事向來不通常人思維而事,誰會去招惹一群瘋子呢?再說還是行走天下都見到都禮讓三分的丐幫呢?試想當時那狗主人真在場,也未必是這個人的對手,一看他出手的衣袂,舉手投足間的點滴豈是一天兩天練成的,就算告到官府衙門去,也是無權受理,被當作是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乞丐故意放慢身形步伐,好像預知道李吟風一到會跟來,就把他引領向一處人煙稀少的山林去,再說誰也不會好心借用鍋灶給一個乞丐的,何況他也沒打算將這只獵物用那麼費事的手法處置,相反山林之中不缺的就是柴火,也打算將這整只狗烤炙,這樣才能真正體會到膾炙人口的美味來。
李吟風跟著他越走越遠,竟然跟進了山林之中,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樣才能將這只可憐的狗搶回來,好好善待埋葬,也算告慰亡靈,思來想去也只有在這個乞丐去撿柴火的時候下手才是最佳時機,也只有在這段時間乞丐的手才能空閑下來,丟下這只狗離開他的注意和視線,不然乞丐時刻不離開他的獵物,別說是硬搶,就算偷,也是不可能,他一身武功不是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野毛孩能比擬的,打定主意後,注意著這個乞丐認定有這樣的大好時機後,謀定而動,現在只有不動聲色地跟著,只有這樣才能讓這個高手放御戒心,放心自己。
密林深處,林深葉茂,真跟自己的家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不但鳥語花香,蟲鳴蟬叫,平添遠離塵世喧囂的怡然,還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舒暢。
李吟風對於這種環境可以說是故地重游的熟悉,想這個乞丐在這樣的林子之中與自己爭搶,決定不是自己的對手,滿懷信心暗喜,看乞丐到底接下來打算作什麼,那乞丐也算是豁達,對李吟風也不防備什麼,反而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知道人只要處於絕地,什麼理智、理性、堅持都將被一種不可抗拒所取代,何況這個小子不過一個正常人而已。
乞丐心裡在偷笑,李吟風看似一本正經,其實也不過假裝清高罷了,就等著看他的笑話,等著好戲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