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三護過河志未酬,小試牛刀出奇招(一)
十日之中,李吟風苦於刀傷箭創,杖責破肉在背,與畢雅涵二人於馬廄旁的小木屋靜養,未能參與抗金各大小戰事,不過在靜養期間,李吟風左右閑著無事便在畢雅涵的指點下熟讀兵書,還有研制各類沙場上便利攜帶,殺敵致勝的兵器。
畢雅涵果然是道家中善於療傷養生的高足門生,加上道家獨特的靈丹妙藥輔助下,李吟風背上的傷已然結疤,漸漸好轉,能下地行走,但還是不能使力過余,否則會影響傷勢復發,在畢雅涵的片刻不離身側的照顧下只得在小木屋內,哪裡也不能去,說是照顧,其實她就是怕自己不聽勸慰,有礙身體難以恢復,所有就像幽禁俘虜一樣,嚴加看管起來,不過依李吟風的脾氣怎可能好逸惡勞地等下去,身在畢雅涵身邊,心早已隨同生共死的將士們一道上了沙場。畢雅涵看出他的心跡,又不善言辭,不敢令自己擔憂,所以隱忍不發,整日憂心忡忡,愁眉不展,能看住他的人,卻把持不住他的心,與其見他整日蕭索,慍慍不樂,不過心竅百出的畢雅涵怎會讓真心待之的風哥消沉下去?一有空便以兵法,新奇古怪的物飾討李吟風歡心,好引起他的好奇,轉移他憂心思國之念。
在與畢雅涵如膠似漆、幾乎心無別戀過著沒有人驚擾,無憂無慮的日子,半月時光悄然而逝,李吟風也漸感身體已恢強健,開始在畢雅涵這個小丫頭的耐心指點下拉弓射箭,研讀兵法勝計,每聽聞畢雅涵給自己講述先烈前人的英雄事跡與蓋世氣概時,心裡頓生仰慕,洗耳恭聽,孜孜不倦地在她身旁,緘口不語,細細品味,生怕攪亂了畢雅涵的思路,掃了她的興致,這些天來自己就像獲益良多,什麼八面埋伏,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中流擊楫,破釜沉舟等等故事在腦海中不住地打轉盤旋,心底有團爐火,將這股志向與欲念愈燒愈旺,難以克制,想像之中自己策馬奔馳,深入金人腹地將這群虎狼畜生殺得大敗,從中了熟於胸,潛移默化成為自己日後決勝千裡的根基。
每次聽聞將士們在營帳內談論就近幾場與金人的絕地鏊兵,情勢艱難無比的勝仗,自己悔恨交加,欲罷不能,恨不得能立即衝到中軍帳,跪在王彥面前求他帶自己一道上沙場,好好酬酢心中的抱負與志向,但這樣於當前局勢並無多少改觀,即使在前陣上與金人殺得酣暢淋漓,血流成河,博得一個馬革裹屍,埋骨黃沙的夙願,大宋河北等地依舊在強虜手中,根本不是單憑一時悍勇便能盡將胡虜趕出中原,反而給漢夏百姓更添苦難,自己的義父韓世忠不也是十八歲應募行伍,開始他征南戰北、輾轉艱辛之路麼?直到今日建炎二年,足足有二十個年頭,這二十年之中,他忍辱負重,厚積薄發,屢次懷才不遇,被以往的奸佞讒臣一言抹平了所有的戰功,算是令人嘆惋不忿之事,但他報國忠心不改,不圖榮華富貴,最近才榮列大宋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將軍,自己才不過受此挫敗,就急功近利,心浮氣躁起來,難免令人失望。就算現在上到沙場,空憑身負絕世武功,一腔血性,懷著泯不畏死的決心與金人大戰一場,不計勝敗生死,也不過是莽夫行為,縱難達到萬人敵,就連力大無比,世所罕見的楚霸王,身具扛鼎之力,最後還不是空有抱負志向,卻無足智多謀的頭腦,落得烏江自刎,含恨而終。亂世造出英雄,相比今日大宋不缺草莽,更不失萬人難敵的勇夫,缺的是能隱忍蟄伏,蓄勢待發,逆轉乾坤的真英雄,自己還得潛心修煉,好好歷練一番才是,否則只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趁著夜深人靜,身處太行山險地,金人數次難以攻破,更不會貿然舉兵的一時安寧,畢雅涵又在打坐靜息,這半月之中,也在李吟風的相互影響之下大改她頑劣活脫,刁鑽任性,變得專心一致為自己出謀劃策,充當陪襯,心底說不出的欣慰,也更加過意不安,不過她既然一心在與自己白首不相離,頷首以相依,必定是要收斂憑跳的習性,想方設法地相助自己,她本身資質聰慧,天賦異稟,也不甘成為李吟風的負贅,索性潛心修煉內功,重拾舊遺,好好迎頭直追,李吟風所傳授的“海納之法”也在短短半月之中成效斐然,所差的就是日積月累。而這套內功心法也正與她以往所習幾乎如出一轍,習練起來自然得心應手,她向自己討教武功,而自己卻向她請教對陣兵法勝計,二人齊頭並進,就如一對伉儷。畢雅涵心無旁騖地修煉著“海納之法”也不會約束李吟風,趁著不來打擾,李吟風在桌上以飯碗、茶杯、水壺之類的物飾當作臨近州縣地形特征練兵推演起來,在依據白日將士們閑暇無事時聊起的戰事進而冥思靜想,以自己想法不斷琢磨推敲,金人兵強馬壯,兵器精良,並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只因朝廷偏安苟合,所致大宋兵馬有氣無力,回天乏術,王彥這幾年來受命於宗澤,在失陷舊地與金人交戰數場,收回臨近一些州府縣城,拋開自己親身經歷的幾次大戰,舍棄死記硬套的戰術戰法,自己又如何以最小的損失,取得最大的勝利,拿之相比自己到底哪裡還要向人請教,去粗存優,采精補缺,倒令李吟風這位山野毛小子煥然一新。
宗澤留守開封,守衛黃河南岸,與金人隔岸相對,叫胡虜不敢南下攻宋,高宗趙構贊得一時安寧,然而趙構自接任大統,坐上金鑾龍庭之後懼怕金人的強橫,屢次欲移鑾南遷,偏安南隅,與金人乞和,表面上將兵權交到了宗澤手上,其實身邊加派了從留守杜充等人限制其行止,奉朝廷旨意不得過河北伐,免得激怒金人,遭到報復,至於收復失地,迎回二聖這些民心所向之事更是遙遙無期了。
於靖康二年率部至開德,宗澤三朝老臣的身份大戰金人,與敵激戰十三仗,每逾大獲全勝。建炎二年正月,金人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等欲取南朝大宋疆土的窮兵黷武武將見識到新君一味軟弱無能,更增金人野心,又舉兵南下侵宋,宗澤老沉穩重,料定金人不會善罷甘休,計破來犯大敵,大敗金人,盡棄輜重,潰不成軍,從此威震天下,金人無不聞風喪膽,尊其為“宗爺爺”。
單論大宋與金人的強弱對比,志在收復河山,盡將強虜趕出中原,無奈有心殺敵卻無力回天,時值七十高齡的宗澤對趙氏忠心耿耿,留任京師,堅守開封不敢做出半絲違逆朝廷的事,否則會累得一世英名,晚節不保,自建炎元年正月至二年七月期間,上疏請願高宗趙構誓師北伐,盡收失地,然而皆被朝中貪生怕死,圖樂享受的奸臣所阻,趙構也擔憂甚重,屢次不願請奏,一律否決,宗澤憂郁成疾,背發生疽。
朝廷拒不派兵資助救援,處於失地之中的“八字軍”將士未能得知變故,磁州城內又聚集了大量的金人兵馬,王彥為了南下連同黃河南岸的各部一舉北上,准備於腹地起兵,重創金人。
磁州與開封相隔五六百裡,王彥於太行山遲遲等不到朝廷的回復,就連受命於宗澤的軍令也暫時阻隔,而金人幾乎封鎖了黃河以北的各大州縣,“八字軍”又陷入孤軍奮戰之中,王彥就算是位按部就班,恪盡職守的將領,在金人嚴密的防線內無疑是等死,他決定不再等朝廷的命下,自行率部移軍滑州。
建炎元年七月左右,王彥與其部十萬余人,幾乎傾巢而出,為了確保必勝,這次他做了十分周詳部署,企圖一蹴而就。據探報回來告知,磁州城內金人手握重兵把守,而北地舊漢的管轄盡落在了完顏宗望手中,此人欲圖采取“以漢制漢”的方針,幾次上疏金庭的金太宗稱在河北,山西,山東等地建立偽齊,讓偽齊管制以往南朝的漢人,向大金稱臣納銀,其實就是一個傀儡政權,大權盡在金人手中,這樣便於亂中取利,騰出手來繼續南侵,達成一統天下的雄偉霸業。而與完顏宗磐有了分歧,意見不合,繼續留在了屬地之內,卻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在磁州附近。一念到完顏宗望的名字,天下漢夏,上至朝廷的王孫貴胄,下達黎民百姓,無不對其恨之入骨,此人正是“靖康之恥”的罪魁元凶之一,此人好戰嗜殺,橫征兵燹,對每一位漢室兒女來說結下了宿怨世仇,欲取他項上首級來一雪前恥。
王彥傳令部率全體將士,四處揚言要直取北地,將聲勢造的浩大,好引完顏宗望上鉤,這招引蛇出洞的計策其實想斬獲大宋數百年來蒙受奇恥大辱以來的一位元凶首級,收復失地不過是混淆金人耳目的手段罷了。
這一仗打得並不順利,李吟風終於能酬酢多日的志願,好好借此機會戴罪立功,自己不過仍是一員小卒,手中緊握著那柄“昆吾石”與身邊“八字軍”將士一道殺入重圍之中,金人敵酋坐鎮於城內不出,與李吟風等人短兵相接的不過是金人之中的千夫長,百夫長等小將,兩軍在城外十裡的山地密林中展開廝殺。
即為前營將士,李吟風仍舊率先被派上迎敵,不過年輕的他沒有封拜官至什麼品銜,至今半功未建,差點還被王彥治罪砍了腦袋,這次他與前營數千名將士一道衝殺敵陣,便是要旗開得勝,建功立業,好好改善眼下的難堪窘態,也好在日後殺敵之中將自己半年之內所學的奇計兵法派上大用場。
前營並非位置於前,更非一支軍隊的所在的方位在前,而是先鋒營的意思,李吟風也不過馬前士卒,與金人前鋒首當其衝,這時的他已經不如往昔一樣舍生忘死地與金人拼命,而是親手帶著自己制作的神臂弓參與這場大戰,還將自己制作簡易,取材方便的技法在整個前營中廣為流傳,金人冶鐵煉金之術精良,加上兵卒個個常年征戰,經驗均豐足於“八字軍”,而且從小個個以打獵為生,養成了嗜殺成性,加上戰騎健壯猛力,彼此之間心意相通,在熟習用兵,精通射騎的主將指揮下更是配合默契,勇猛異常。宋兵大多是戰場經驗不足,年輕者更是沒有面臨戰事,多數是各地因金人南侵,不甘屈服奴役,未能形成合力的烏合之眾,自然一遇強敵並非簡單的拿起武器就衝,事先早有准備,先以兩百人的刀盾手擋著最前,中間以四百人分為兩撥站於其後,相互配合著朝凶殘的金人兵馬射擊,配有弓弩手,一旦金兵到了射擊範圍之內,箭矢如蝗,齊飛並發,金人沒料宋人竟然學了聰明,但素來嗜殺凶狠的金人無膽怯之人,身後還有一遇懼敵後退者力斬不饒的百夫長,千夫長,硬著頭皮也要前進,冒著箭雨急下,金兵死傷無數,哀呼慘叫聲不絕,李吟風見到百步之外的金人相續倒在血泊之中,心底不禁志得意滿,換作以前一見到敵人便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拼殺,殺到最後,刀傷幾乎遍布全身,體無完膚,而己方無後援,身處舊時漢地,但金人源源不斷增援,便是有使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力氣也難將金人大敗。未能戰禍敵酋之首,這群金人便會前僕後繼地湧上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敵先斬將首。
弓箭乃是單人使用殺傷力最遠,最強的兵器,足能取敵性命於百步之內,刀劍最多不過殺人於十步,但兩者靈活運用,近到十步之內便以刀劍斫之,御敵之遙當然以弓弩遠射,這數月之內,李吟風從畢雅涵這位既懂道家養生之術,又精通擅長輕便巧妙器械制作應用的小姑娘手中學得了如何制作殺傷力極大的弓弩,而且太行山上草木諸多,種類繁雜,大可以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幾乎將太行山之間的樹木都制成了破敵弓,神臂弓,人手一件,其為大用。當然這弓弩不過是李吟風所學之中的牛刀小試而已,還有許多對於自己來說是新奇古怪的東西,只因戰事緊迫,未能一一派上用場,否則恨不得將畢雅涵所傳授的使用個遍,皆用以對付金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