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三護過河志未酬,小試牛刀出奇招(二)

   金兵全無驚懼怯懦,前首的兵卒中箭倒地,或是傷重在地上掙扎呻吟,抑或輕傷者不能繼續投身其中抱頭鼠串回來,後面的金兵立即在千夫長,百夫長的指示下繼續前衝,對面的“八字軍”輪番張弓滿弦,一人配有二十發箭矢在箭斛之內,四百人足有近萬枝,很多箭術不精者落了空,未能百發百中,但二百名弓弩手齊發,箭矢激射而出就是百步之內無任何生靈也難逃活路,轉眼之間,“八字軍”與金兵相隔不足三十丈的地上,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箭矢就像雜草蘆葦般斜插在地上,金人屍首上,場面凄冷,慘不忍睹,不過李吟風等人絕無半絲憐憫與同情,當初金人大軍南侵,攻占漢室疆土,對大宋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眉不皺,眼不眨,心狠手辣,殘害多少無辜性命,今日勢別讓他們血債血償的時候了。

   李吟風與其前營將士無間隙,無停滯,無手下留情的一絲惻隱,一見到金兵就滿張弓,叩箭矢,百發齊至,四百人分為兩撥配合,一波在前首刀盾手的掩護遮蔽下向金兵射擊,另一波則在其後取箭搭弦,蓄勢待發。如此一來,金兵幾波進攻均被箭矢所當,剛打了個照面,金兵已然死傷百余人之多,氣惱得對面的千夫長與百夫長怒叱大罵,嘰裡咕嚕地大叫不停,卻不知說得什麼,不過“八字軍”將士全然置若罔聞,充耳不聞,李吟風心知他們定是痛恨自己,氣急敗壞之下欲要改變戰術了,不由計上心來,既然金兵身披甲胄的先頭士卒衝不上前來,必然是要另謀戰機,企圖與自己短兵相接,想到金人戰馬飛快,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刀砍不進,槍刺不透,就連箭矢遠至也縱難造成多大的傷害,而且金人戰馬遒力健壯,自南下侵宋以來,所向披靡,大宋各地守備將士無一能抵擋,幾乎如入無人之境。心下大駭,金人定是派來全身罩有堅甲的戰馬衝陣,立即向前營先鋒團練傅選請示,說:金人如以甲馬以快取勝,我軍多以步軍居多,難以匹敵,還是盡快下令退至樹林之內,安好絆馬索,限制金兵戰馬的尖利,避其鋒芒,再以擅長的山地對陣金兵戰馬不便地形限制,出奇制勝。傅選授命帶領前營先鋒來打頭陣,抱著必死之心,忠心許國,也立下軍令狀,能大獲全勝自然是好,即使與金人戰得難解難分,待到王彥率大部趕至,也算是為奪取城池,爭取足夠的時機,最不濟也不過與金人的先頭同歸於盡,也能搏得青史有名,長照丹心,沒想到自己幾日沒有親眼見識到屬下將士操練成果,今日下令進攻,手勢一揮,竟然大出自己意料,每位將士就像訓練有素,游刃有余地配合默契,無不令傅選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眼前一亮,大為驚詫,一顆焦慮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一些,沒有在領命受訓時那麼失落了,騎在戰馬上,位於將士身後百丈之外,喜出望外地看著剛與金人碰面不到一刻,麾下將士幾乎未傷亡一人,便令一直橫行霸道的金兵死傷足有上百人之多,這是自己生平從未見到過的奇聞,恍如做夢一般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待眼前一位身著普通兵卒服飾的少年人前來稟報前方戰況時,這才看清來者竟然是當初化解王彥與焦文通之間誤會,收編義軍,壯大了“八字軍”,成就今日聲勢的那位少年,如今見到他時也不由驚愕,想不到此人已是身材魁梧,眉宇間透著一股應著冷靜的自若,一上來便請示自己要求手下數千人一並退至身後樹林,並且建言獻策如何應對金兵下番攻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與耳朵,哪敢怠慢,沙場上瞬息萬變,不能以固定的兵法與計策按部就班,何況金人素來強橫,決計不會輕易退回城內堅守,何況自持傲慢,凡與作對的宋軍一有冒失犯難的遺恨,必然是加倍報復,雖說暫且小勝,但金人絲毫沒有撤退的跡像,兩軍對壘,什麼意料不到的變幻都有可能發生,與其活馬當作死馬醫了,總勝過金人反撲落得慘敗好上百倍,先保住性命要緊,立即揮動令旗,下令即刻退回樹林埋伏起來,准備與金人近身大戰。

   眾將士聽聞身後鳴金擂鼓,傳來訊號乃是下令後退,紛紛散亂陣形,佯裝嚇得膽寒心裂逃跑,這六百人將士倒不是與李吟風事先商榷好了這麼做的,李吟風並無一官半職,這其中倒是李吟風的主意,由鄭仲、常拴柱、吳天順等幾位副尉待傳手下極其身邊關系來往甚密的其他營校尉,吩咐下去,事先演練,方才有今日這般神效。倒不是生怕金兵的報復與強橫野蠻,而是引敵深入,制造假像蒙蔽金兵上當,金人先被這群宋兵設計伏擊,死傷百余人,作為一向對宋兵看不上眼的傲慢,沒料這股宋兵與其他截然不同,無不憤怒,金人中的百夫長、千夫長下令要給這股宋兵施以顏色,一見他們射了近一刻的箭矢後開始四處逃串,倉惶後退,立即下令奮起直追,騎兵當先,弓弩手在後,朝著宋兵的方向見人便殺,最後刀斧手,槍矛手等連同酋長等乘勢追擊,欲將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兵一網打盡。

   李吟風就近身邊的樹林便鑽了進去,與身邊最近的兄弟埋伏在兩棵相隔四五尺的樹旁,從懷中掏出一條繩索,拋擲另一人身邊,兩人將繩索藏於樹下的草叢之中,不便金人發現,其他數人也照著辦法擇選地勢,設伏藏好,或有的爬上樹木,依靠枝繁葉茂來掩飾身形,靜待金人進到樹林,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弓箭適用於地形開闊,與敵相隔百步之間,無往不利。但一進到山坳,樹林深處,便即受制,難以發揮其長,而且對手欺身過來,無論你如何手法奇快,一箭未中敵人,在衝殺之陣中,戰局尤其混亂,一敵就算倒地,其他人補上,根本應變不及,死於另一位敵人手上,一命換一命的打法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稱贊敬佩的行徑,所以換成了近戰,發揮槍戟刀劍的作用,李吟風從腰後抽出寶刀,屈身伏於草叢樹後,眼睛專注地看著樹林外的一舉一動,只要金兵的戰馬衝進來,立即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樹蔭之內悄無聲息,“八字軍”前營將士分置於其中,不敢暴露身形,屏氣凝神地注視著林子外的動像,李吟風埋伏其中,由樹林外面傳入的殺聲陣陣,身旁的樹木也被震得隱隱作動,凌亂的鐵蹄聲音紛沓並至,愈來愈近,夾雜著鞭笞催馬的呼叱,如狂雷襲來,還有甲胄摩擦之聲也漸漸清晰可聞,猶如就在耳畔響起。最先衝進來的乃是金人的一位先鋒千夫長之職,凶悍成性,騎術精湛,在艱難坎坷的林間山地裡仍舊健步如飛,但他因雙目紅赤,殺敵心切完全失去了清醒與冷靜,一馬當先地揮舞著手中的大斧橫衝直闖進來,身後數十鐵騎也緊隨而至。

   李吟風緊扣心弦,心髒幾乎要跳至咽喉處了,這種感覺就像如臨大敵般緊張激越,待眼前的金人驅馬急催,呼嘯而至時,李吟風與對面的宋兵雙手一緊,看准時機,猛力將地上早已藏好的繩索拉直,騎在戰馬的金人完全看不見林中的變故,戰馬前行受滯,難以前行,長聲一嘶,將騎在身上的金兵翻身摔下下去,金人失了重心,飛身從馬背上摔出數尺之遠,重重地栽倒在地,還未看清發生怎麼一回事,眼前刀光一閃,沒了氣息。其他“八字軍”將士也是窺准時機一掣樹下的絆馬索,以二敵一,很快將衝入樹林之內的金人騎兵摔反下馬,在上步結果了他們的性命。不出一個回合,金人騎兵行動之快,有的待到先行衝入樹林的騎兵足行出了百步之外,其後的金兵也爭相催馬趕至,生怕身後的騎兵一見有詐便扭轉馬首回撤,今日之戰勢別要力挫大敵,豈能放走一人,尤其金人騎兵最為精銳,不可不說所到之處勢如破竹,既然利用地形奇特,盡殲這支騎兵不可。相續不過頃刻之即,樹林中戰馬悲嘶欺凌之聲盈久不絕,“八字軍”將士殺喝聲響徹樹林,金兵的哀呼慘叫聲更是撕心裂肺,手起刀落,血濺橫飛,遍灑林中的草叢樹葉之上,繪制出最凄美的顏色。藏於樹上的將士有的還未出手,似乎還在靜候時機,給金人來個措手不及。有的金兵憑借從小便在馬背上長大,掌控坐騎跳過了宋兵設置的絆馬索,不過還未慶喜,藏在樹上的“八字軍”跳下來將馬背上的金兵拉下馬來,一起翻滾倒地,扭打在一團,最後刀砍劍刺,拼起力氣與本領。

   事先制服了金人的騎兵的“八字軍”將士們立即朝林子深處後退,真正相應了《孫子兵法》中其行如風,其立如林,動輒如火,不動如山十六字箴言,無從記掛收獲這次的戰利品與俘虜,因為金人的弓弩手很快就要攻進樹林,到時候亂箭齊射,不論是金兵還是“八字軍”一並射殺,眼前的微末小利很快失去,唯有繼續後退,以樹林的遮蔽與地形,再引誘金兵其他行營中的兵卒進來,這樣才能力挫金人的銳氣,從而首戰首捷,否則連命都不顧不上還談什麼殺敵建功?

   與金人騎兵對峙,這一仗敵明我暗,以足夠小的代價換取了近五六十名金兵的性命也算是小勝,但沒有足夠時間慶喜,金兵後續大部不刻攻占進來,唯有將其這支先頭大部擊潰,方才是奇功一件。果不出所料,金人的弓弩手一見林子內並無戰馬疾蹄奔馳的聲響,還有戰馬悲鳴嘶叫的慘烈傳出,幾只負痛重新站起來的戰馬受到了驚嚇奔出樹林之外,便知狡猾的對手在林子中設立埋伏,也顧不上裡面是否還有同族,朝著密林之中亂箭齊發,置身密林之中既不被金人發現,己方也不知金人現處於何處,只聽耳邊箭矢在林中沙沙作響,猶如急雨驟下,幸好有樹枝密葉的遮擋,減緩了箭矢的勁力,相隔甚遠,金兵的弓弩也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李吟風一刻也沒有閑暇下來,就算剛才經歷一場驚心動魄的勝仗,力挫金兵最為強悍的騎兵,但並未大覺勝利就在眼前,反而擔憂起來,金人素來人才輩出,又不知對方臨陣指揮之人是誰,但想連吃兩次大虧的金人決計不會放過今日為其為敵的任何對手,而且也不會就這樣大有忌憚不敢進到樹林,定會想出其他詭計反擊自己等人的,一時也想不到奸詐的金兵會動用什麼手段來報復,難以想通,總不能與其干耗著。

   就在自己冥思苦想之時,鼻息隱約嗅到一股燒焦的味道,定睛一看,自己的“昆吾石”一旦觸碰到干燥、易燃的雜草紙屑久了,便會將其燃燒殆盡,此刻一心念在與金兵對陣,處於情急萬分之即,未能想起個中細節,還是當時畢雅涵為了琢磨出“昆吾石”到底有何端倪時,無意之中才發現其中奧秘,沒想到在此情景,手中的“昆吾石”與草叢接觸久了,將蔥郁蒼翠的樹葉也燒焦了,頓然套回布袋之中,此時沒有時間去考慮為何“昆吾石”不能燒焦纏繞在外面的布條,想來世間還有許多自己難以窺破的難題,總不能一一去索解,眼下情勢迫在眉睫,從中受到啟發,想到金人殘暴凶狠,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出,既然連番受到幾百位“八字軍”的挫敗,也不能貿然再次衝入密林之中,生怕中了埋伏,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火攻,沙場上瞬息萬變,風起雲湧,詭異莫測,就連勝敗關鍵也是稍縱即逝,刻不容緩,要麼趁機衝出去,冒著萬箭齊發,身中箭創之痛一舉將金人擊退;要麼趕緊撤離出這片樹林,迂回繞道至金人身後,形成合圍之勢,將金人盡殲。第一個辦法實在冒險,就怕衝到林子邊際,金人早已設下埋伏包圍,誤葬送了弟兄們的性命不算,還不能對金人造成任何損害。唯有取第二個辦法,好在事先早有准備,兵貴神速,以奇制勝,李吟風不是今日指揮主帥,更沒有半點官職,向樹林中其他“八字軍”將士揮舞白紅兩色旗幟示意下一步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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