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三護過河志未酬,牛刀小試出奇招(三)

   這支前營先行部隊只有六百人,剛才與金人鐵騎廝殺一陣,傷亡十余人,後金人的強弩兵往藏身的樹林中亂射一通,又有數人受傷,堪堪不過五百七十余人,加上傅選後備共計兩千,而金兵坐鎮磁州,相鄰州縣一旦收到金人的狼煙,必然支援,唯有在三個時辰內攻下磁州,故城堅守,方能保住這兩千人的前營,與整支“八字軍”在金人的腹地狠狠地插了一把利刃,叫他們日夜不得安寧。李吟風由最前方與傅選之間來回奔走,請報最新的戰事局面,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號令整支前營聽命差譴,唯一的辦法便是臨敵陣前傳達傅選的最新戰報,好在身負絕頂內功,幾月之間內息越見淳厚,兵法也諳熟貫通,今日正是大戰身手的大好時機,怎容錯過?以紅白令旗為號,暫不驚動樹林外的金人,迷惑敵人之下,分散最靠前的數百人成兩路,繞道金人邊側或是身後,給素來凶殘勇猛的金兵一個出其不意。

   果不出李吟風所料,金人顧忌樹林仍有伏兵,身經百戰的酋長們向金兵們下令以火攻逼出林中的宋兵,就算不敢出來與金人決一死戰,不出半個時辰,樹林化成一片火海,活活將宋人燒死,也算報了仇了。李吟風提氣在林中急躍,內息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數月以來,自己不敢又絲毫懈怠,白日演兵,熟讀兵法,習練刀法,精通各項兵器武功,就連騎術水性都得到了今非昔比的進展,身手迅捷,加上體內真氣的雄渾,全身上下就像有用之不盡,使之不竭的氣力,何況今日志在破敵,怎能到最緊要關頭功虧一簣?他容不得自己再失敗,金人已經下令放火燒林,疾射的箭矢上捆綁了桐油、火藥等不易熄滅的箭頭,不出眨眼之間,火箭齊發,射入樹林,眼下正置七月,林中樹木蒼翠,盎然勃勃,但箭矢落入樹林之後,沒有立即熄火,反而引燃了草叢,不出半刻,樹林裡硝煙彌漫,草叢也嗶嗶啵啵地起火,李吟風等數百人藏身的樹林立即大火通天,火勢迅猛,似將一切都燃燒殆盡。好在李吟風這次有了先見之明,趁金人發火之前采取措施,否則活活被燒得屍骨無存不可。

   李吟風與一隊人馬在密林中直奔,佯作逃跑的假像,避過了天上急下的火箭,依著金人剛才處在的方位疾馳,終於跑出百丈,金人的隊伍嚴正以待地對著燃燒起來的樹林,就等自己被逼出去開始大開殺戒,李吟風早有預料,既然金人守株待兔,自己就打他一個驚慌失措,舉刀衝出樹林,由金兵的側面飛快地奔出,這股出城平亂的小股金兵全然沒有料到在他們的強攻圍剿之下還有人膽敢自投羅網,無不驚悚駭然,坐在戰馬上指揮的金人千夫長掉轉馬頭,慌亂之下號令弓弩手朝李吟風射擊,誰想李吟風身法奇快,奔走如風,就如一只展翅大鵬凌空直撲向人群,一聲虎嘯般的震吼,陡然令正面的金人嚇破了膽,就算搭弓拉箭也來不及了,不少丟下手中的弓弩四下逃竄,猶如親身見識到鬼魅一樣可怕。李吟風一入金兵人群之中,毫無滯止地揮舞著手中的寶刀,施展出青衣傳授給自己那套無懈可擊的刀法,俄爾之間,手起刀落,幾名圍將上來的金兵立即一命嗚呼。

   林中的“八字軍”兵卒匆忙趕至,一見處於金兵群人之中那位少年,殺得敵人倉惶失措,慘叫哀呼,場面一片混亂,想不到一位少年人就能將數百人的精兵強將攪得天翻地覆,無人不士氣大振,信心倍增,奮不顧身地從樹林中衝出去與金兵大戰,殺喝之聲響徹天地,為了防止有強虜倉惶而逃,不待有人分派指令,奔至林子前的山地時,各自選中目標,勢別不留活口,一報多年來深受金兵凌辱之痛。

   金兵有一小波在急於奔命,但沒想樹林中衝來的宋軍斷截後路,來勢迅猛,根本不容這群虎狼有喘息之機,雙方一旦接近,便是一場激戰。李吟風有了這麼多死志義士,全無後顧之憂,雖被數十人圍於中間,絲毫不見心浮氣躁,耳畔有一道凌厲冰冷的勁風撲至,辯聲識位,估計是金兵一員兵卒提大刀朝自己頭面砍來,身前又被金兵擋阻了去路,眼前人山人海,根本無從一口氣殺出去,反身使出一招“回風拂柳式”,“昆吾石”由右手飛轉至左手,不用回頭一看,一刀正中那位金兵,頭面上的勁風立即停止,那金兵驚現出難以置信的眼神,胸前劇痛無比,低下頭一察究竟,一柄古拙的寶刀由胸膛透入身體一尺有余,整柄寶刀約莫三尺來長,只剩大半在外,其他部分已經由前胸直透後背,手上半絲力氣也使不出來,雙手一沉,手中的大刀掉落下地,整個人也身子一歪,沒了聲息。其他金兵沒想這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人竟然身手不凡,無不為之一怔,足足呆立了一個遲疑,一下又驚醒回神,既然這人棘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張狂下去,忽爾之下,金兵之間交換眼色,齊心協力地對付李吟風。

   李吟風不願與這群金兵糾纏下去,自己奮不顧身衝進重圍之中決計不是為了殺得痛快酣暢,而是一舉取下金兵的千夫長,沒想與之相隔數丈,自己縱身一躍還是與他相差丈許,身邊還有如狼似虎的金兵保護,根本不能力斬敵酋,一入人群,便將一套“狂風無痕”刀法使得爐火純青,這套刀法不過只有三十六招,但每一招蘊含千變萬化,每一刀就如無跡可尋的狂風掠過,天地變色,寸草不生,似把狂風掃落葉的勁勢發揮至極致,正如當初青衣所傳授自己那樣,一化作二,二即作四,四變幻成九,九生萬物,萬物又化作無,換作以前或許李吟風只能將這套口訣背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卻絲毫發揮不出這套以一化出千萬種變幻,每種變幻足以像狂風一樣摧枯拉朽,無往不利。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方能大徹大悟,面對眼前這群虎狼殘暴的敵人,就算再仁慈,再善良,再純真的少年也會激發出憤怒,毫無憐憫同情敵人能否承受住自己致命一擊,手上風輪電轉般地揮舞著,刀意已經成型,一招既出,猶如從天上地下,席卷向金兵,你只看到李吟風凌空劈砍揮動,根本沒有朝著任何人使去,但無人不敢到那股看似無,實則有的凌厲狠辣刀鋒從眼前一閃即逝,根本看不到它到底從什麼地方,什麼位置砍來,但它的威猛狂歷令人感到一種死亡的恐懼,攔住李吟風身前、背後、左側、右面的金兵只感到一股強勁的刀鋒鋪天蓋地般地掠過,身上的胄甲頓時被撕成粉碎,根本無法用肉眼看清這種無形力道到底怎麼來的,有人皮開肉綻,血肉橫飛,就像被數百頭猛虎撕裂,又像刮起一陣颶風,許多金兵慘烈喪命。

   “狂風無痕”刀法意在“狂”,形如風,風過無痕,帶走的一切,留下的是屍首、殘驅,金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眼前的景像,被數百名勇猛異常,殺人無數的金兵圍於中間,單是每人向這個其貌不揚的漢人小子砍上一刀,不消喘息之間足以將他碎屍萬段,沒想到這個少年形如狂風,勁勢猛虎一樣撲入一群溫順的羊群中一樣,無人可擋,站於最前面的同族兵士,眨眼之間就倒下十名,只感到一陣風勢掠過,無孔不入,無堅不摧。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個漢人小子竟然蘊含著無窮的力量,任誰也不是對手,再與其激戰下去無疑是必死無疑,下場跟身前倒地慘死的同族一樣,個個猶如嚇破了膽一樣,哀聲哭訴,掉轉回身,猶如見到了凶暴殘酷的惡魔,好鬥勇猛的猛虎,唯恐避之不及,准備逃命。

   坐在戰馬上的千夫長、百夫長一見身前將士大亂,軍心渙散,無不惱羞成怒,自金太祖起兵反遼,直到今日,天下各國無不震撼,女真勇士的強猛過人,生性好鬥,從來都是將其他各族人視為殺戮的對像,見到女真人的鐵騎一到,天下人心膽俱碎,避之唯恐不及,只有給他人帶來恐懼,還從未有任何對手能讓其驚懼變色的,今日一切都出乎人意料,南朝小人不過派來一個少年而已,在力弱懸殊的對比下,縱使他插了一對翅膀也難逃出成百上千女真勇士的包圍,他一入包圍之內,左衝右突,片刻之間就將身前的數十位將士砍到在地,好似天神降臨一般,勇猛異常,無人能擋,不少女真勇士嚇得面目變色,心膽俱喪地向身後數裡之外的城池逃命,未嘗今日這般景像,作為女真勇士絕對不允許軟弱南人膽敢逞勇好能的事發生,更不允許金人會敗的結局,騎在戰馬上的頭領酋長,不住對著後退的女真部率鞭打督戰,更有甚者抽出身邊的月牙彎刀對臨陣逃脫者無情地砍殺。

   毫無地位的金兵們前不能進,後面又面臨鬼神般的怪物,手足無措地站立原地,這時金人中頗有身份的酋長坐在馬首上對著身前的將士喝令道:“南朝小兒個個膽小,形同懦夫,我女真勇士自南征北戰以來,無往不利,戰無不勝,未嘗一敗,眼前這個小子興許在拼命,我等數百位將士一同齊上,縱使他真是勇猛無敵之人也不足為慮,難道想叫天下人恥笑我女真勇士不成,膽敢再有臨陣退縮者,殺無赦!”這群金兵在坐騎上的酋長大肆吹捧下立即喚醒了與生俱來的野性,形如著了魔,不懼任何凶險,沒有絲毫膽怯之意,均是緊握手中的長矛大槍,回身又衝向李吟風,勢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置於死地,彰顯女真人的威嚴。

   李吟風奮勇砍殺,酣暢淋漓地施展著手中的寶刀,刀鋒所到之處,便有金兵倒下,然而身前的金人瘋狂地前僕後繼,源源湧出,就算自己殺得昏天暗地,筋疲力盡,也不足以將其盡數斬於刀下,“昆吾石”已被敵人的鮮血染得滾燙,濺在刀面上化作一縷幽藍青碧之色,隨即消逝,自己在眾多湧上來的金兵圍困下舉步維艱,未能向前一寸,身後的金人又隨即撲上來,斷卻了退路,簡直插翅難飛,而其他“八字軍”將士交戰甚酣,一時三刻根本不能盡破強敵,傅選帶領的其他將士又被大火所阻,根本不知此刻最前的戰況如何,自己已經置入無路可走,手中將刀柄握得更緊了,索性心志一橫,昂首放目一望磁州,盡在咫尺,就連坐於馬首上的千夫長在眾多金兵的擁護下恃橫高傲地蔑視著自己,相距不過丈許,沒想到就要望而卻步的遺恨,李吟風猶豫一時,周身皆有數十支長矛刺來,更激得內心之中熱血沸騰,鬥志激越,既然已入虎穴,焉能不得虎子?

   說時遲那時快,李吟風正待金兵長矛齊刺自身要害那一瞬間,存想風府,風池兩穴,提足運氣,咬緊牙關,縱身跳躍起身,躲過身前數位金人的致命一擊,凌空騰挪之時,內息急運,心意相通,一招“風馳雨驟”橫掃向金兵頭頸,勁風所至,又有七八位擋在最前的金兵應聲倒地。待李吟風向前三尺落地之時,身後的數支長矛落空,齊齊地刺在了地上,李吟風身不轉,頭不回,右足一點地,左足後掃了一招“秋風掃落葉”盡將長矛斷折,劈裡啪啦聲斷續響起,金人就像如狼似虎地將李吟風緊緊圍住,一絲不容他有間隙喘息的機會,一有人倒地身亡,其他金兵就最快地填充補上來,照此苦纏下去,李吟風自己也被金兵刺得千瘡百孔,血流殆盡,燈枯油盡不可,為了盡快一解其他將士的困險,自己必須斬獲敵酋,方能暫得安寧,掃斷了身後幾支長矛後,李吟風直衝至前,朝人群之中騎著高頭大馬的金兵千夫長而去,手中接連使出三招,“疾風知勁草”,“乘風破浪濟滄海”,“山雨欲來風滿樓”,著三招一出,風雷乍動,電火光閃,身前一排金兵猶如摧枯拉朽般地盡倒,讓出一條尺許的縫隙,李吟風不假思索與猶豫,飛身直入,風馳電掣般停在馬前。

   金人的千夫長驚駭不已,一覺身前一股勁風撲至,立即勒緊韁繩,准備以膂力將馬提起,戰馬吃痛揚起前蹄,驚亂之下准備在金將的驅使下將身前之人踏得粉身碎骨,李吟風雙目一瞪,雙手握住刀柄,再以一招“風馳雨驟”砍去,正中馬腹,這招足有千鈞巨力,只見連馬帶人飛出五六尺之遠,戰馬身巨,足有四五百斤有余,李吟風竟然以一招砍飛,足見勁力非凡,一陣悲鳴嘶吼之間,將眼前撲來的數十名金兵壓倒,傷得傷,死的死,場面極其混亂。其他金兵不明所故,本想抓到這個南朝小子泄恨,沒想他一刀劈後,身影又是不見,簡直來無影,去無蹤,形似狂風一樣,難以辯知他的方位。只聞半空中風聲獵獵作響,一團黑影壓下,金兵驚起好奇,抬首仰望,李吟風又如一只大鵬一樣凌空飛躍而起,左手中已多了一團東西,陽光刺眼,也看不清他手裡抓的什麼。

   “千夫長不見了。”金兵人群中有人大叫道,余人無不驚駭,放眼四顧,全然沒有金兵酋長的半絲蹤影,就連剛才被李吟風一刀擊飛的戰馬負痛地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氣在,不住仰面悲嘶掙扎,身下壓死了數位金兵,其他金兵被這股巨力撞擊觸碰在一起,傷勢或輕或重,情形慘不忍睹。金兵皆是回過神來,李吟風也飄然落地,這下終於看清他手中緊抓的那件物飾到底是什麼,原來就在擊飛戰馬的一瞬間,提馬飛踢李吟風的千夫長直立身來穩住身形,連人帶馬地飛出,完全失去重心,沒有立足借力的支撐,眼看著就要被戰馬身體重重地反壓下面,卻沒想噩夢未結束,李吟風也不會輕易讓他死掉,施展出輕功,一把抓住金將後心的腰帶,緊扣腰間的“命門穴”拿在手中,絲毫動彈不得,聲息微弱,就如一只小雞一般,性命隨時被李吟風奪去。

   金兵無人再敢往前半步,一旦丟了千夫長性命,整支隊伍失去了頭顱,就算逃回城內也會被砍頭,這種下場是誰也不能接受的,眼下千夫長危在旦夕,被這位南朝少年緊緊抓在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半步。李吟風制服敵酋,迫使這群金人不敢輕易在衝上來,就像抓住了凶猛虎狼的軟肋,轉眼之間將他們個個制得溫順聽話,心中慶幸不已,剛才真是險中求生,孤注一擲,要是差之毫釐,眼下早已命喪於此,沒想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不成功便成仁的鬥膽嘗試,還是取得了奇效,回想起來心跳加劇,起伏未平。李吟風伸出左手向金兵示意大喊道:“你們是要他死還是讓他活,都給我丟棄手中的武器,否則叫你們後悔莫及。”金兵也不知李吟風說得什麼,面面相覷,有一位懂漢人語言的金兵站於最前,回道:“我乃是原遼屬地漢人,閣下膽識本領無不令人驚嘆,但身陷險困之內,你也有死無生,還是放了我們的酋長,暫時休兵,意下如何?”

   李吟風冷哼一聲,早聽聞金人的規矩,凡是在沙場上吃了敗仗活著回去的勇士,會被整個族人鄙視,引以為畢生最大的恥辱,李吟風就算放了這名酋長,他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眼前就算立取他性命,在其所轄的金兵無不視為仇敵,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為其報仇雪恨,既然這一仗大獲全勝,打得金人慘敗,已然心滿意足。李吟風將這位千夫長放在地上站立起身,手上的勁力稍微減弱幾分,但仍不離他後腰要害,若是負力頑抗,企圖不軌或是逃脫,只消手上多加幾分勁力,立取他的性命。這群金兵一見李吟風並未衝動亂來,更沒有為難他們的酋長,心裡多少寬慰放心,情勢或許大有好轉,既然對方沒有加害之意,一切還有商量回旋的余地,對面那位遼地漢人又道:“閣下胸含韜略,戰術卓識,實乃南朝宋軍中不可多得的良才,能容我向我們酋長說幾句話麼?”

   李吟風心無旁騖,毫無顧忌地應道:“我不過漢人軍中一名小小兵卒,不是我漢人個個軟弱無能,實不相瞞,人人都期望過上國泰民安、永無戰亂的祥和日子,並非我等一味苟活,而是戰禍一至,生靈塗炭,有什麼話就謹請在這裡向你們的酋長說吧。”那人一聽之後,臉上頓顯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位勇武驚人,身手不凡之人不過是漢人之中一名毫無官位品銜的普通兵士,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好了,蕭冼你先行退下,有什麼話且有本王當面來說。”李吟風側首吃驚地看著手中受制的金人酋長,沒想到他竟然也精通漢人的話,那位名叫蕭冼的人點頭應是,屈身跪倒在地,身後其他金兵也是齊身拜倒,異口同聲地行禮,似對面前這人十分敬畏,李吟風沉著應對,兩軍對壘,既然擒獲敵首,也不懼眼前這種情景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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