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忠勇將軍梁夫人,一家團聚齊報國(二)
韓世忠被夫人問住,差來韓尚德將弟弟彥直帶到屋外去透透氣,當著畢雅涵、梁紅玉的面自拍頭顱,哎呀叫著不好,自責道:“你看我人老了,果真不中用了,夫人交代的事都忘得一干二淨,罪過,罪過。夫人說與我有莫大的關聯?這從何說起?”梁紅玉唉聲嘆氣地直搖頭,畢雅涵恭敬地向韓世忠行禮,說道:“此事還得從宣和二年說起,當年江南”
梁紅玉叱道:“怎麼你還叫將軍?”看著身旁的畢雅涵更正,誓要她改換稱呼,畢雅涵一臉羞紅,似乎沒見到李吟風本人,她也不敢攀親,垂首擺弄著衣角,完全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嬌羞。梁紅玉也不強求,對韓世忠又道:“你給他不必廢話,其實他就是裝糊塗。”誰人都道韓世忠在外英雄一世,沒想到回到家裡對梁紅玉千依百順,倒不是“怕老婆”,而是大覺令這位續弦的結發妻子受了太多委屈,自己不能國事、家事全面顧及,唯有好好補償。問道:“宣和二年江南方腊,當時世忠不過一員福將,跟隨童貫、譚縝大軍南下,當時正在王淵麾下效命,說起來,往事不堪回首,這三人都都草草收場,哎!世事難料啊。”梁紅玉啐道:“少扯開話題,難道你當年親身經歷之事也忘了麼?那你真是忘恩負義了,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位出生卑微,但心系蒼生的一位鄉婦為你指引光明,你會被辛興宗那小人搶功,後來因此事悶悶不樂,獨自喝醉了,倒在了柴房旁邊,要不然怎麼會遇到我?說起來你我有今日,都是那位大嫂成全,是你我命中的貴人。”
韓世忠大感慚愧,長吁一口氣嘆道:“想不到夫人對於我韓世忠認識你之前的事如數家珍,歷歷在目,我卻是有愧於這位大嫂,但不知姑娘是大嫂什麼人嗎?如是這樣,韓世忠一家自當好好報答,想不到你兩代人急人之難,仗義相助,救了我韓世忠一家老小,這恩情比天高,似海深,你就安心留在我府中,我一家要好好報答這份大恩,你爹娘還好嗎?身子還健朗嗎?要不要我差人把兄長嫂子一並請來?”連番直問幾個問題,畢雅涵都答不上來,門外的一員小卒聽到屋內一片溫馨幸福,情不自禁地立於門前感動流淚,整個人就像泥塑刻畫在原地,動也不動,不敢發出聲響被屋內之人察覺,對於自己來說,眼前的一幕足令他感激涕零,得到這一答案,他亦心滿意足了。
梁紅玉瞧韓世忠激動不已,哪有這樣詢問一位後輩,畢雅涵懼怕得躲進了角落,把她嚇得手足無措,臉上立呈微嗔地訓道:“哪有你這樣問人的,把孩子嚇壞了,這位姑娘是你恩人之子的心上人,有些事情她也說不上來,還得找到恩人之子才能水落石出,但涵兒她只身一人前來獻計,方才令我一家老小平安無事,歸根結底也是當年你多行善心的回報,這下總該知道善有善報了吧?”
韓世忠欣喜得意地道:“原來是吟風、嘯雲兩個孩子救了我,算起來已有近十年沒有見到兩個孩子了,姑娘,敢問你是風兒的心上人還是雲兒的心上人。”畢雅涵被質問得面紅耳赤,忸怩之態皆呈臉上,應道:“李吟風。”。聲音細若蚊鳴,幾乎不可聞。梁紅玉罵道:“你這老不休,有這樣口無遮攔的嗎?不怕教壞了晚輩,你總是粗心大意,沒想到人沒找到,叫你一輩子虧欠。”韓世忠倒不是權勢之人,剛受到趙構提拔,卻未有一絲架勢,對梁、畢二人鄭重其事地發誓道:“我這就去打探風兒下落,休要世人當著我韓世忠的面,指著我鼻子大罵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免得後悔一生,找到他之後,再把哥哥,嫂嫂接來一起照顧,也算是報答當年仗義相助之恩。”梁紅玉安慰畢雅涵道:“涵兒,世忠這人做事不拘繩檢,但請你放心,只要你所說的李吟風還活著這個世間,必然能找到的。”畢雅涵款款欠身道:“梁夫人費心了,其實韓將軍身擔要任,心系天下安危,涵兒不敢連累韓將軍的心思,此事不必著急,還是以當務之急為重。”韓世忠回絕道:“想我大宋眼下良才輩出,足以與金人一決高下,前途一片光明,還未走馬上任,而我義子又在臨安出現過,怎可以插肩而過,這就派人前去找尋。”韓世忠做事豪爽干脆,說一不二,一旦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轉身出屋,准備分派下屬到各處前去打探一番。
站於門口的小卒壓低了頭頂的氈帽,一聽屋內已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自己早已與韓世忠相見,苦於沒有機會承認自己的身份,沒想到梁紅玉這位未曾蒙面的義母萬分關心自己的下落,韓世忠立即遵命照辦,心想大家都著急找自己,而近在眼前卻還故意戲弄大家,完全做得不盡人意了,為了免除韓世忠一家人的擔憂,正准備進屋以示自己的真實身份,好令眾人寬心踏實,沒想屋外傳來通稟呼聲:“宰相秦大人到!”李吟風既想這是家事,不便當著客人之面展露,既然已經進到了韓府,與韓世忠、梁紅玉相認也不必急於一時,而且來者是宰相一職,位高權重,足以權傾朝野,難免會多生事端,也就退回門前,端端正正地站起了崗。
韓、梁夫婦對望一眼,沒想到皇上剛賞賜自己,秦檜便登門拜訪,這到底打得什麼主意,便是梁紅玉聰黠過人,韓世忠深諳為官之道也不得而知,對梁紅玉施以一個眼神,令其不要驚慌,自己整理衣冠前去迎客。
秦檜從遙遠的女真族北國安然無恙地回到南宋,就連原配王氏也一並送回,這其中明細足以成為天下漢人百姓口中談論的話題,此刻他位居宰相,深得高宗信任,有了秦檜的“忠僕過人”,趙構高興得連覺都睡不著,視其為忠貞報國的大忠臣,既受盡凌辱,骨氣不失,要好好表彰他對大宋的忠誠,彌補多年朝廷對他的彌補,單論這份忍辱負重足能感到天地,成為朝野內外效仿的榜樣。其實天下百姓已是爭相議論,說秦檜如今被金人完顏昌送回,其中必定是為金人充當眼線。韓世忠、梁紅玉略有所聞,對於此人不得不警惕。
韓世忠前去相迎,說了幾句官場的套話後將他引到客廳會客,這秦檜比韓世忠大不了幾歲,曾當任中丞御史,雖是進士發家,相比韓世忠的仕途倒也算得上順風順水,自靖康二年被金人連同兩宮一道擄至金人北地後,已有足足三年時光,一回高宗身邊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不得不令韓世忠警惕。秦檜一介文儒出生,不像韓世忠等武將身手不凡,戰功赫赫,身邊少不了隨行貼身的護衛,但此番登門拜訪,他身邊帶來兩位年輕人之外再無他人,韓世忠奴僕雖少,勤儉樸素,宰相上門豈能怠慢,親自為他泡了一壺碧螺春,秦檜婉拒,要韓世忠陪他在府第裡逛逛,譴聊閑談一番。
秦檜先恭賀道:“韓將軍為大宋竭盡心力,鞠躬盡瘁,天下百姓無不為之敬佩,先後兩次救皇上於生死危難,功勞足可榮膺三公之位,近來又得知將軍封為浙東路防御使,神武營左軍統制等職,賜予良田百畝,臨安府宅一處,可喜可賀啊。沒想到韓將軍舉家清貧,就連像樣的家丁奴僕都沒有,府宅更是空蕩得很,不愧為我朝廷垂範的榜樣啊。”
秦檜在高宗敕封韓世忠的府第內有賞,韓世忠緊隨身後,猜測不透這人一回來便想拉攏自己還是暗查自己,其心叵測,不得不防,在二人身後緊隨著四人,兩位是秦檜帶來的,年輕公子打扮;另兩人便是韓尚德與李吟風,李吟風身份還來不及向韓世忠自承身份,被秦檜造訪一事阻礙,一身戎裝,威武神氣,這四人個個朝氣蓬勃,在韓世忠、秦檜身後自成一道風景。
韓世忠賠笑地回應道:“秦相過譽了,韓世忠不過行伍出身,由一員無名小卒走到今日,別無長處,靠得就是忠心耿耿,毫無二心,此宅既是皇上隆恩賞賜,韓某不敢居功自傲,自當勉勵發奮圖強,早日為大宋化解危難。相比秦相在胡虜的監牢中所遭受的苦難,身陷牢獄之苦,其心還念念不忘本分,時刻對大宋抱有忠節,此等風範令大宋文武無不尊崇,韓某人生活上簡樸也是理所應當。”
秦檜頓步,不由凄苦地道:“能為大宋效力,秦某人就算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過往之事就休要再提了,今日除了來探望韓將軍還有幾件要事需要請教?”
韓世忠站定身影,記懷在心地問道:“秦相但說無妨,韓某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能為大宋出力,為天下百姓謀福,萬死不辭。”
秦檜笑道:“韓將軍太謙讓了,只是一些家事,聽說你最近為報征討方腊時的指引之恩,苦於找不到故人之子而愁眉不展,可有此事?”
韓世忠惶惑驚詫地應道:“正是!想不到秦相消息靈通,韓某慚愧,自家些末小事竟然勞秦相費心了,親自過問,實在令人貽笑大方。”
秦檜笑道:“秦某也是聽說,朝廷之內最為敬重之人非將軍莫屬,你的家事便是我秦某家事,何況韓將軍為大宋、為聖上、為黎民蒼生、為天下無不是恩重如山,如家事纏身,為之耿介於心,難免會影響盡忠效國的大事,此事怎能算是些末小事呢?”
韓世忠暗驚失色,誰會料到秦檜今非昔比,就連自己此刻為何事焦慮也了如指掌,背心不禁直冒冷汗,揣測道:“時隔三年,秦檜早已不是我所認識的秦檜,想不到他為了穩固地位,籠絡人心,竟然膽大妄為到打起我的主意,此人果真來者不善。”正色道:“韓某自會妥善處置,絕不因此而分散對大宋的忠心,謹請秦相放心。”
秦檜平靜衝淡地道:“韓將軍言中了,切莫誤會,韓將軍熱心仁慈,扶困救危,天下人人敬仰,聽聞於宣和二年於睦州收容了恩人之子作為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