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李嘯雲反助虎狼,四太子逃過一劫(一)

   韓世忠唱罷之時,夙夜憂嘆,百感焦灼,身後響起一陣拊掌稱快,大聲贊道:“夫君一生戎馬,出生貧困,由一員小卒不辭勞苦才致今日這般彪響千秋的大將軍,想不到竟有如此情懷,這一點倒令妾身自愧不如了,好詞,好句,好胸懷!”

   韓世忠一心愁懷激發,即興而作,正如梁紅玉所說,自身出生毫微,識字不多,常年在馬背上征戰,官至節度使一職也算是自己都萬料不到的驚喜,休說什麼寫詩作對,受到結發正品夫人的稱贊,不由臉紅,轉身對梁紅玉道:“夫人就不要取笑為夫了,你都說了韓五為人粗鄙,又不識什麼大體,哪有什麼情懷?”

   梁紅玉疑惑地問道:“夫君如此雅興,在此觀景遣懷,不由即興而發,隨心所欲,單這等胸襟足令天下英雄折腰,一言‘長劍依天氛霧外,寶光掛日煙塵側!’足以表跡夫君的報國至切,就是換作東坡與之相比,也不過如此,還有一句‘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但願早日大敗金賊,收復失地,重整山河之心更是令妾身嘆服,不是切身直臨其境之人有哪裡能明白夫君你的苦衷與厚望,這首詞不是你所著,又有誰能書寫得慷慨激昂,痛心悱惻呢?但不知可曾給詞安了一個什麼名?”

   韓世忠苦笑地搖搖頭,嘆息道:“你是知道為夫的,常年不是在馬背上,便是拿著性命拼殺,哪有閑暇安心讀書識字,輾轉辛苦半生還未能盡蕩胡虜,還天下太平,今日雖大敗兀術,他日必定又令施陰謀詭計前來尋仇,勢別令韓某葬身魚腹不可,一時愁悶,才激發胸中的怨懟恨懣,脫口而出,還未來得及取名,倒令夫人見笑了。”

   梁紅玉笑道:“夫君的心意妾身明白,亦能感同身受,常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又何必操勞過甚,這樣會累垮了身子,他日怎好與兀術再戰?兀術對我漢夏江山無不心存妄想,少了夫君這樣的忠臣巨擘,大宋真才是一大損失,不如這樣吧,涵兒,你曾於曹雲逸仙子從藝,學識淵博,想必多少也對先皇徽宗的文采有所染指,不妨為風兒的義父解頤。”

   畢雅涵被梁紅玉叫到身前,神情忸怩地瞪著大眼看著韓世忠,一時不知如何應答才好,冥思苦想著每字每句的氣勢與所蘊含的意味。

   韓世忠哈哈大笑道:“夫人就不要再拿為夫取笑了,既是隨性而致,不登大雅之堂,何必當真,就連涵兒這小丫頭都叫來了,只怕令她笑掉大牙不可。”

   梁紅玉不依不饒地對畢雅涵叮囑道:“涵兒,這是我梁紅玉的命令,也算是未來的義母有求於你,誰令你飽讀詩書,知書達理,而妾身於行軍打仗上尚有本事,能與白目須眉男兒一較高低,至於行令填詞一竅不通,只恨妾身不是女兒身。”

   畢雅涵決口否認道:“不不不,其實夫人自謙,天下婦孺無不敬畏你的英名,涵兒也萬分仰慕你的所作所為,無不是涵兒效仿的典範,梁夫人舍身救主,曉以大義,十年如一日在韓將軍身邊排憂解難,出謀劃策,這等行徑便是一些須眉漢子也自愧不如,何須自貶身價,既用得著我畢雅涵的地方,悉聽尊便,義不容辭。且容我想想。”

   韓世忠笑道:“夫人啊,你看你就不要為難涵兒了,到時候風兒還以為我夫妻二人存心欺負她了。涵兒,你別聽夫人的,乖乖回去,照顧好夫人,我韓世忠對你萬分感激。”

   畢雅涵幽幽地念叨著:“萬裡長江,淘不盡壯懷秋色,漫說秦宮漢帳、瑤台銀闕,長劍依天氛霧外,寶光掛日煙塵側!

   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龍虎嘯、風雲泣、千古恨、憑誰說。對江山耿耿,泊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鸞輿步老遼陽幄,把唾壺擊碎,問蟾蜍,圓何缺。將軍,夫人,我看這首詞就以《滿江紅》為詞牌名怎樣?”

   梁紅玉重復念著:“滿江紅?好名字,涵兒你果真不負我重托,與夫君的詞句天作之合,猶如畫龍點睛。夫君以為這個名怎樣?還配得上你的詞句吧?”

   韓世忠頻頻點頭,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地低聲念叨:“滿江紅,滿江紅!好名字,碧血遍灑江水,侵染赤紅,正照應了韓世忠的心願志懷,就以此明為切,來人啊,備筆墨,我要好好將它寫下來,以記自己的激勵。”大快其然地奔回艙內,生怕忘記,將其記在紙上,抒發情懷。梁紅玉也高興不已,侍奉他身邊,為其研墨,以助其興。

   甲板上空余畢雅涵一人,四下寂寥,波濤如雷,燈火闌珊,她的心情也多了幾絲惆悵,想起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來,波濤如怒,激起千層雪,遙想公瑾當年,大敗曹操於赤壁,那及今日韓世忠以八千死士將十萬虎狼之師困於黃天蕩,他的雄姿英發,鷙勇驍戰,無比猶勝過眼英雄,單以這首《滿江紅》而論道盡了他的襟胸,志比日月,英名長生,萬分仰慕,韓世忠夫婦平易近人,從未居功自傲,夫妻二人以天下蒼生為重,先人後己,就連從戎數十載之間從未著作什麼兵法,含蓄謙虛,這等處事為人不吝天下群豪為之折腰,難怪李吟風會義無反顧地追隨身邊,既然強盜未趕出中原,自己也力盡竭心地為蒼生謀福,終於明白了李吟風的大義凜然,大公無私。

   畢雅涵安心地在梁紅玉麾下抗金,要為韓世忠夫婦分擔陷困,勢別竭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天下換取太平安寧。李吟風白日抗擊金人疲憊不堪,已然熟睡,自己已與他心照不宣,深得韓世忠夫婦賞識,任命為娘子軍都尉,此刻韓世忠夫婦纏綿悱惻,於主艦艙內遣懷暢意,唯有自己擔負起夜間的巡視與護衛之責,防止金人試圖報復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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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雅涵四下巡視,謹防兀術於白日慘敗深感氣憤,懷恨在心,趁夜深人靜時派來一股小余精銳進行偷襲,試圖報復韓世忠夫婦,置身沙場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難以預料,唯有小心謹慎方能克敵制勝,不給殘暴的金人有間隙可乘之機。幾經巡視到子夜時分,畢雅涵覺得沒有什麼意外發生,准備回所在的艦倉內休息,好整以暇准備明日再戰,不想江面上水聲潺潺,似有人泛舟輕渡,而且身邊的守衛只因白日與金人激戰甚烈,勞累過度,熬不住困乏立於艦船上打起盹來,又不忍心驚喜旁人,體恤他們的辛苦,也就不忍督促。借著艦船上的漁火燭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上,靜息凝神地一探究竟,湊近船舷細聽,來者並非金人一股乘虛而入的部隊,以個人的經驗而論,倒像是一個人,此人深夜泛渡來歷不明,由南岸駛來,說不定是金人譴派來刺探己部虛實的探子,又抑或是別有所圖,不敢大意,沒有驚動此人,看他意欲何為?

   來人身著銀素華衣,長身玉立,對於艦船上的情況十分熟悉,就連己部的排陣部署他都了熟於胸,畢雅涵驚起一陣惶惑,再看此人的模樣十分熟悉,依稀記得是素來游手好閑、不羈世俗的李嘯雲,更令自己驚訝的是他身手靈活,與往日那個紈绔子弟大相徑庭,說來奇怪,自己曾在鎮江時與李吟風切磋武藝,請教疑難時,這個李嘯雲不止一次在旁邊,說是碰巧路過,偶爾撞見,倒也沒有多加留心,也算是給李吟風留有情面,沒有當面指責這位小叔的不是,生怕引來忌諱,招來李嘯雲的討厭,還記得一月前,李吟風為了更好地為韓世忠解危,專心致志地讓自己幫助他增進武功,當時李嘯雲又不止一次在旁邊偷看,正巧李吟風看到了多年未見的兄弟,欣喜急躁地激起當年的感情與難忘回憶,纏著李嘯雲一道練武,李嘯雲萬般推卻,說他並不會什麼武功,更對打打殺殺的事感到膽小,李吟風還開了一個玩笑,使出一記“燕青三十六路擒拿手”與他拆解,沒想李吟風當場被摔得鼻青臉腫,進而也打消對他深藏不露,心懷不軌,試圖接近韓世忠,要害他性命的懷疑。李吟風心腸慈軟,一見兄弟難堪,連聲賠禮道歉,李嘯雲也再也不來偷竊自己二人習武,此事也就揭過不提。

   萬沒想到今夜,平日裡溫文儒雅,文質彬彬的小叔身懷絕技,在波濤洶湧的江面上趁夜泛舟,在黃天蕩一帶,即使是附近經驗豐富的老漁夫也不敢深夜乘舟打漁,因為子夜時分潮汐迅猛,如沒有非凡的膽識與渾厚的氣力,不敢與惡劣的環境抗衡,子夜三刻整個江面就像是一條發怒的巨龍,那一葉扁舟任漂突,幾乎就要被巨浪吞噬,但所在江面上的李嘯雲穩坐舟內,隨波逐流,不住地朝這邊劃來,也難怪尋常擔負警備的將士難以發覺,再看李嘯雲一推一劃,無不嫻熟遒勁,根本就是身負絕學,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雖江面波濤阻擾,整個人帶著小舟直衝出五六丈之遠,要不是畢雅涵親眼所見,還道是做夢眼花了。

   李嘯雲利用絕頂的身法躲過了巡視的衛兵,不出一刻,他就將所乘的小舟穩穩當當地停在戰艦旁邊的小船塢之內,系緊了船繩,然後施展上乘的輕身功夫上到了燈火較暗的地方,機警巧妙地避開戰艦上的巡視,即便是有站崗的士卒發現,也被他狠辣奇快的手法致死,丟棄於江水之中,既然是韓世忠的義子,為何行事鬼鬼祟祟,不由在畢雅涵心底油生一種不祥的預感,此人是敵非友,深更半夜摸上自己所在的船艦上,必定是金人派來的殺手,要不是自己機警,恐怕是直奔韓世忠夫婦性命而來,越想越覺得凶險萬分,暫避開李嘯雲的注意,躲進暗處仔細跟蹤監視,防止他對自己親人做出毒辣的手段。

   畢雅涵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鷓鴣連弩”,躲在李嘯雲較遠的暗處,暗扣弩弦,安上了五枚箭矢,一旦察覺李嘯雲果真對韓世忠夫婦乃至心愛的風哥不利,隨時趁其不備,將他立即擊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弩矢又是自己精心改裝研制,百步之內只要對准要害,即使身著沉重堅實的甲胄勇將也會立即斃命,李嘯雲即使反應超乎尋常地敏捷,五發一起並至,足能叫他不死也身負重傷不可。

   李嘯雲的身份早有懷疑,表面上他看起來對什麼國家大事,民族存亡,百姓疾苦,大宋安危等等都漠不關心,其實他本身就是金人的探子或是就是金人,冒名頂替了真的李嘯雲,來韓世忠身邊招搖撞騙,博得同情之後再伺機下毒手,除此之外,沒有比這個假設更合理的解釋了,以前礙於李吟風情面,處處不便為難他,只是心存懷疑,多留心提防,沒想到兀術剛慘敗,此人不惜深夜潛入過來,這無疑就是不打自招,自曝身份,更加斷定他就是金人,一想到他的奸邪陰毒,可恨可惡,畢雅涵就恨得直發抖,恨不得立即結果了他的性命,以絕後患。就在悄聲尾行跟隨時,李嘯雲驚然不動,似乎在對四周的動靜有所警覺到了。

   “嫂子這是做什麼?當我是敵人,如此恨嘯雲,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李嘯雲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問道,已然發現了畢雅涵。畢雅涵也沒有感到驚訝,雙手穩穩地端著“鷓鴣連弩”對准他後心的“神道”、“大椎”要害,雙目一緊地問道:“誰是你嫂子,假如你真是兄弟,何必偷偷摸摸地半夜歸返,到底是何居心,不必我多說你也自然明白。”

   李嘯雲嘿嘿冷笑道:“看來嫂子還是懷疑兄弟,我真是李嘯雲,小名小龍,家住睦州幫源洞劉李村,壬辰年,辰月初五辰時所生”“閉嘴!你越是強調自己的身份,便是兀術指使,不惜心毒邪念地想要致我一家人於死地,更加說明你是個冒牌貨!”畢雅涵打斷他的強辯,厲聲喝止道。

   李嘯雲身子微微動了一下,畢雅涵嚴加防範地警告道:“別動,如今被我當場捉拿,如不乖乖束手就擒,休怪我手上的連弩無情!”李嘯雲嗤之以鼻地搖首道:“既然如此,我是真是偽,也縱難令畢姑娘相信,那好吧,有些事並非你想像那麼簡單,要是錯殺了好人,只怕虎哥也不會原諒你。”他再也不尊畢雅涵為嫂子,而是以“畢姑娘”相稱,情勢危急,立場也越漸明朗。

   畢雅涵笑道:“如我真錯手殺了風哥的親生弟弟,畢雅涵也心胸坦蕩,至少這樣對得起義父、義母,更對得起他,終有一天他也會明白我的良心用苦,你這個奸賊,廢話少說,將手中的劍丟到江裡,制住自身的‘雲門’、‘中府’、‘缺盆’三大要穴,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

   李嘯雲桀笑一聲,說道:“怎麼?對自己沒有信心?還是對自身的武功沒有把握?自打我跟隨秦檜一起出現在你和梁紅玉面前,就知道此事絕非那麼輕易令你們相信,女人啊,永遠都那麼多疑,又那麼心細,謹慎,終究還是逃不過你們的懷疑,好吧,事已至此李嘯雲今日認栽,終究逃不出畢姑娘的目光如炬,心智聰穎,我遵照行事。”說著他背對著畢雅涵,緩緩地抬起左手,駢起食中二指准備自點要穴,見他在左胸前連點三下,整個人木然不動,畢雅涵由而大為寬心,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鷓鴣連弩”,走近身去將他擒獲到韓世忠身邊領罪受罰,此人不管他是如假包換的李嘯雲也好,還是兀術苦心安排到自己身邊的殺手也罷,此刻他動彈不得,任由自己處置,為了令韓世忠、李吟風念及舊情徹底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不得不揭穿他的偽善面目。

   一步步地走近這個白衣“李嘯雲”,心底糾葛謹慎,既然敢只身前來,於波浪洶洶的深夜涉險,必定身負驚世駭俗的絕學,生怕他暴起發難,不得不警惕小心,與其把持距離,此刻他忌憚畢雅涵手中連弩的厲害,一切遵照行事,徹底動彈不得後,畢雅涵才將疑慮顧忌打消,前去將他五花大綁地送至韓世忠身前交差復命。沒料就在距離此人還有三步之遠時,他右手中的寶劍直點過來,頭也不回,身子仍立原地,就連劍也未出鞘,奇快地擊出,令畢雅涵驚懼不已,暗叫不好時,立即抬手朝他激射箭矢,沒想他手法之快,幾乎在自己毫無防備之下,終究畢雅涵還是慢了一步,腰腹間的“神厥穴”一陣麻痛,全身釘在了原地。李嘯雲轉過身來,一臉獰笑邪惡地道:“畢姑娘小心謹慎是好的,就是有時過於天真,置身凶險之間,豈有令對手自制要穴的道理?難道我就就連粗淺的移位轉穴都不會麼?這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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