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李嘯雲反助虎狼,四太子逃過一劫(三)

   畢雅涵雙眼閃爍著驚惶、悲切的淚光,雖說這件事過去了幾年,而李嘯雲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但一聽到他激越的情緒講述往事,也忍不住痛惜凄婉,說不出話,眼淚撲撲簌簌地滑落臉龐,為他的遭遇感到可憐,也更為心愛的風哥感到惋惜憐憫。

   “當時我心懷絕望,將每個人醜惡的面孔都深深記在了腦海中,即使是死,冤魂也要纏上他們,所幸老天有眼,叫我留有一口氣殘活於世,也被對岸的兀術所救了,醒來之後我別無可戀,想著得就是如何親自手刃仇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仇人既然以為我死了,那就順遂他們的心願,死上幾年又何妨,當時兀術,也就是我此時的義父,是他給了我一個報仇的機會,也是他給了我重生活下去的妄想,更是他讓我徹底看清這個無情無義的世道,蒼天根本無眼,從此以後我在他悉心的安撫與勸慰下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摧毀這個醜惡的世道,也只有這樣才能報仇雪恨,我一家所遭受的苦難歸根結底都要記在趙家人的頭上!”李嘯雲無比激蕩地痛述著,仿佛這一切就在昨日剛發生,無不令他痛徹心扉,難以自己。

   畢雅涵也終於明白為何他會相助整個漢室的大仇人——兀術了,原來當年救過李嘯雲的性命,也是他讓李嘯雲萌生了報仇的心切意念,從而誤入歧途,難以回頭,加之年幼淳樸,善於被人利用,進而變成無法挽回的地步,不得不說是造化弄人,世道的無常輪回。

   李嘯雲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反而感到無比滿足,續道:“或許在天下人眼裡我認賊作父,為虎作倀,甚至罪不可恕,但我當時勢單力薄,命在旦夕,仇人無不看到我死於他們面前方才罷休,我既然選擇活下去,也就以報仇這唯一的念想支撐著活下去,那怕被其奴役驅使,我李嘯雲也在所不惜,從不後悔,或許在你眼裡我變得憤世嫉俗,不可理喻,換作是你,你又能如何?虎哥與我骨肉相連沒錯,但爹娘死時他又在哪裡?一個人連活命都是奢侈與妄想,還談什麼可笑的報復?我心甘情願將靈魂出賣給惡魔,只要能報爹娘之仇,便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從來不問是對是錯,是正是邪,後來潛身少林寺中,遭受到同門師兄弟的欺負,就連各堂首座也看不起我,從那之後,更加堅定了我要什麼?那怕與天下為敵,李嘯雲也絕不回頭,也正是仇恨的信念令我變得愈發成熟起來,屢次死裡逃生,是我看清了世人偽善的面具,所以我越陷越深,難以自拔,曾經的李嘯雲死了,隨著爹娘一道被整個李家鏟滅了,你們現在看到的我,乃是大金四太子完顏宗弻的義子——完顏雲,如今宋金激戰,我與你等自然勢不兩立,誰要危及我至親至切,救命恩人性命,完顏雲定要他不得善果。”

   畢雅涵聽著他道出辛酸苦凄的往事,為他的命運多舛深表痛惜,恨不得能化解這場恩怨,也算是竭盡自己作為李吟風意中人的責任,苦於說不出話,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這位仇怨充塞胸臆的少年泥足深陷下去,自己卻無能為力。忍不住掉下惋惜凄零的淚水來呈現此刻的心情,望李嘯雲不要一錯再錯下去。

   李嘯雲心冷如鐵,沒有半絲不凄,無比堅定地道:“我知你聽到這一切後不惜良言苦勸,勸惡歸善,一切都晚了,韓世忠當年如果沒有向我阿媽打探方腊藏匿的地點,或許我們一家人生活得很好,無憂無慮地過著和睦開心的日子,融融恰恰,其樂無窮。完顏雲亦非冷血無情,念在當年他對我兄弟二人有恩同再造之情,今日就是來了結這段恩情的,小時候爹娘就教誨我們兄弟二人要知恩圖報,我也銘記於心,待今夜一過,從此與你,與虎哥,與韓世忠一家恩斷義絕,素無瓜葛。不過念在你當初只是懷疑我的動機未向虎哥告密,單憑這一點今晚我也就不為難你了,當然念在情分上我也不會為了兀術而加害韓世忠一家,待我償還了韓世忠的恩情之後,從此形同陌路,不聞緣由拔劍便殺。”

   畢雅涵看著他那張俊美的面上透著一股肅殺、怒恨、決絕的肯定,活脫就像一個被仇恨迷惑了心智,任奸邪惡徒操縱的工具與惡魔,驚起惶惶不安的悚然,為之心頭大震,實不忍心見到他從今往後與李吟風兄弟反目成仇,背道而馳。唔唔地發著悶聲,但言不達意,無法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聲。

   李嘯雲倨傲冷漠地又道:“完顏雲今日便是來斬斷以往塵緣,與悲慘的過去一刀兩斷,韓世忠當年牽連我爹娘無辜性命,過了今晚,我也會向他討還,虎哥無情無義,無知無覺,更增俱我對他的恨,整個李氏族人我要令他們數以百倍地償還,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會一一反加於他們身上,趙佶、趙桓兩個狗皇帝也算是罪有應得,牽至五國城內終身幽禁,飽嘗冰霜刺骨的折磨,他們父子的妻兒老小,什麼皇後、公主、嬪妃、宮女都送進了洗衣院內,人盡可夫,遭臨肉體、心靈、尊嚴上的凌辱,至於他們的王胄子孫更是充軍的充軍、有的發配邊疆,從此再妄想能返回中原,哈哈哈我有勇武無匹的大金國作靠山,趙氏皇帝三千人都不是對手,整個李家氏族不過區區兩百,完顏雲要令他們個個雞犬不寧,追悔莫及,不讓他們飽受折磨誓不甘休。至於李吟風麼?嘿嘿”

   畢雅涵眼前這人還是李吟風的親生兄弟嗎?自己還沒有嫁進李家,也與他素無瓜葛,便是一位外人聽聞到他所說的每字每句無不聳然聽聞,駭然可怖,更令受制的自己聽到他要報復李吟風的消息時,整個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他會變得如此心狠手辣,就連親生兄長也不放過,枉自己聰明機巧,足智多謀,遇到這等怪異的事也是無計可施,暗自祈禱李吟風不要遇見此人最好,也全當沒有這樣一位泯滅心智、不擇手段的兄弟。

   李嘯雲端詳著畢雅涵,見她全身呆坐原地,一聲不吭,就像是一具木偶,更增心裡的得意,她臉色鐵凝黑青,心裡一定是在怨恨詛罵自己,反而志得意滿笑道:“這樣也好,叫李吟風這個忘恩負義、無血無情的畜生洗好脖頸,好好等著我來取,最後我才了結他,我與他命中注定要龍爭虎鬥,只能活一個,不是風生水起,便是雲升霧長。你也徹底醒悟,覺得他不是我的對手,趁早離開這個廢物,免得終身遺憾。”

   時辰再不知不覺中悄然離逝,畢雅涵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悲慘的結局,為心愛的風哥感到惋惜,不住地為他凄慘的身世表示憐憫,想不到他真正的敵人與對手竟然不是惡貫滿盈、無惡不作的金人,而是眼前這位得勢孤傲的小王爺,但一切都成定局,無法更改、逃避、妄想、蒙蔽,種種後果都為李吟風想好,自己心裡既然住著李吟風這個人,他那萬事都想得天真豁達,百折不撓的性格,怎會由自己左右他的出路,更不會因他苦凄悲憐的遭遇與身世離他而去的,既然彼此深愛,就要同擔當,共患難下去,他的事就是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勸悔誘善面前這人也是給畢雅涵最大的考驗,她欣然承擔,想到李吟風每逾困苦挫折時絕不逃避,反而憨傻地迎頭而上,自己也似乎被其感染影響,勢別要與李吟風共生同死,苟富貴,勿相忘。這便是畢雅涵最終的決定。“我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甚至感到憐憫,並無半絲惡意,但萬想不到你已經不是風哥心目中那個善良的兄弟,我深表遺憾,畢雅涵亦非濟世救人的聖人、活菩薩,更無法更改你的決定,但要我知難而退,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不知不覺中,被李嘯雲制住的“啞穴”已然解開,亦能開口說話。

   李嘯雲平靜如恆,對於這一切都早已預料,不怒反笑道:“那好啊,想我那呆如蠢驢木馬的大哥,如對一切都蒙在鼓裡,我倒覺得沒有半絲樂趣可言,有你這麼一位機靈古怪、心竅玲瓏的姑娘在他身邊,反而正合我意,我入魔道,恕難回頭,他既是正義,從此以後,正邪不兩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你身上的穴道恐怕趁我不備時解開,不得不贊嘆一句,李吟風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既然你與他都已練成了絕世神功,我與他之間的較量更令人期待,不過此刻我還是奉勸你,千萬不要做傻事,非但對你毫無一點好處,還會牽連至親至愛之人的性命,我完顏雲既敢一人前來,早已應備萬全之策,以我的智慧,韓世忠這八千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或許韓世忠夫婦比較棘手,但是逼人絕路後,孰強孰弱還未可知呢。我既已有言在先,今日是來報恩,並非報仇,那麼還請你乖乖地呆在原地吧,現在心事已了,疏無遺憾,那就有勞畢姑娘將這封信函轉交給韓世忠夫婦吧,省得我出面了。”他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函,以右手的食中二指輕捏著,續道:“我良心尚未泯滅,權宜當是我酬答了韓世忠義父的恩情,說句實話吧,更不願這個世間兩位都對我有恩情的長輩鬥得你死我活,義父兀術的大軍雖不擅水戰,又誤中圈套,但韓世忠義父真有把握完勝,這一點畢姑娘心鑒如鏡,於沙場兵法猶勝於我,應該比我更清楚,這裡是我歷經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情報,希望對韓世忠義父大有幫助,就此告辭,後悔有期,這一別你我既是冤家對頭,不得不說命運多舛,造化弄人。哈哈哈!李嘯雲隨手將手中的信函丟擲過來,勁勢迅猛,一點不比機括擊發暗器、箭矢的勁力遜色,一張單薄輕盈的黃紙在他手中如同致命的武器,直射畢雅涵面目,嚇得畢雅涵不敢睜眼,不住地暗忖自己就要一命嗚呼,誰想那信函長了眼睛似的,平平穩穩地落在畢雅涵的懷中,隨後他桀驁的笑聲如鬼似魅地消逝在夜空中,韓世忠的衛兵發現他的行蹤,前來阻擾,只聽一聲悶哼,隱約還聽到輕微劍刺胸膛的聲音,那名無辜衛兵身子萎頓倒地,由此可想,這個李嘯雲絕非大言不慚,以他的頭腦聰慧,加上狠辣致命的身手,趁整個韓世忠部防衛松懈,如入無人之境,令畢雅涵也確信此人有此能力與野心,最為憂慮的是日後怎麼對李吟風談及此事,要是他得知親生弟弟已經成了宿命中的死敵,到時候怎麼去接受面對。

   畢雅涵直待李嘯雲飄然離開後,心裡一直對整件事難以置信,久久不能平靜,最親的兩個人卻變成爭鋒相對的仇人,這是宿命還是惡魔,情意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化作一種隱憂與遺憾就能過去,但聽到緊扣心弦,駭人可聞的真相後,這種焦慮更加湧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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