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李嘯雲反助虎狼,四太子逃過一劫(五)

   不出所料,到了晌午時分,兀術依照哈迷蚩的計策前來,這次將主艦排於前首,親身立於甲板上,對著韓世忠的中軍水營大呼小叫,遲遲不進攻,韓世忠即為八千將士之首,力挽狂瀾地擔負起大宋興衰榮辱的大任,既然兀術前來不索戰,也不像往日那樣氣焰囂張,猜測他的詭計多端,花樣百出,必是來求和。兩軍主帥橫立船首,相隔百丈,對峙靜候。

   兀術親自向韓世忠承認輸了,自道苦衷,說自己親率的十萬將士就快要糧盡水絕,困死於此,派以求和的使者與韓世忠講和,說願意歸還搶掠的財物,還向韓世忠獻寶馬,以此為條件,以求換條退路,無不表現出兀術的聲色沮喪,祈請甚哀,但韓世忠拒之不受,還以一言:“還我兩宮,復我疆土,退守北地,永不南犯,此事尚可俱全。”兀術頓然語塞,吃了閉門羹後退守南岸。

   沒想金人被韓世忠夫婦治得服服帖帖,日漸糧水短缺,全軍上下無心戀戰,兀術再哈迷蚩的數次勸服下又前來乞和,韓世忠還是以那句話回絕,兀術不死心,韓世忠惱羞激怒,與惡賊話不投機,見則便火大,從身邊的副將身上取下強弓箭矢,挽弓搭箭,直朝對面兀術所在艦船射發一箭,兀術早聽聞韓世忠的勇武驚人,一支羽箭落於身前,只差一尺距離便傷及自己,嚇得這位四太子驚惶逃離。

   回到中軍艙內,不由大發脾氣,難消心頭怒氣,對著哈迷蚩、夏金烏、韓常等大將哀嘆一句:“南人使船如同我北人騎馬一樣嫻熟,在水上完全不能發揮女真勇士之長,該當如何是好?”哈迷蚩也是啞口無言。兀術幾乎氣得郁結憂勞,急火攻心。

   艙外傳來一陣喜訊,打破了艙內的死氣沉沉,“小王子回來了,小王子回來了。”

   兀術驚喜離座,喜出望外地出到甲板上迎接,見到李嘯雲好端端地站在身前,喜極而泣地上前抱住他,盡將數日以來所受的委屈、不忿、折辱、怨恨都一並拋諸腦後,仔細打量這位義子,關心至切地道:“我的好雲兒,可想死為父了。”

   李嘯雲換上了女真服飾,頭戴雉雞豹紋帽,頭發曲卷,便是這樣也掩飾不住他的英氣勃發,對著兀術感懷至切地道:“父王,雲兒也很是想您,一聽到您被韓世忠困於黃天蕩已有四十余日,孩兒不孝,直到此刻才來相見,望您恕罪。”

   兀術雙眼含淚地笑道:“傻雲兒,為父也差點見不到你了,還道天要亡我,沒想到你不懼危險前來探望,便是這份心意,為父亦心滿意足,雖死無憾了。”

   李嘯雲道:“我正是為了解義父之困才拖延到此刻才來”兀術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看著身旁的哈迷蚩,回首驚疑地問道:“你說什麼?難道雲兒已有脫困良策?”李嘯雲點頭應道:“不錯,我見義父派人到南岸張告榜文,四處尋求脫困良策,不惜重金酬報,雲兒既是義父的孩兒,自當為大金與義父排憂解難,義不容辭。”“好,好,好!看來是老天也被兀術的至誠所感動,派來最親之人搭救於我。那我們進去再說。”兀術將李嘯雲請到艙內,足顯關系融洽親密。

   兀術坐在艙內,既然李嘯雲為了化解眼下危急而來,也就不必焦頭爛額,問道:“雲兒,你且說說這一月多以來的經歷,為父無時不刻為你擔憂。”

   哈迷蚩在旁附和道:“是啊,小王子,四太子剛才還提及你,生怕你前去與秦檜密議要事,被此人反目無情所加害了,無不焦躁害怕,我等也為之感動。”

   兀術責怪,不以為然地笑道:“哈軍師就知道危言聳聽,別聽他誇大其詞,但不知你與秦檜商議如何,他有沒有為難你?”

   李嘯雲應道:“秦檜此人倒明白其中的厲害,如是不答應,於他並無半絲好處,不敢不從,不過”

   兀術反問憂心地道:“不過什麼?我就知此人不可信,狡猾如狐,反復無常,當初就該向皇上死諫,令粘罕不敢輕易放秦檜歸南,如今放虎歸山,遺禍無窮,他如對你不敬,我即刻帶兵返回臨安,親手將他擒獲至你面前,好好為你教訓此人不可。”

   李嘯雲搖首道:“父王您也不必急躁,秦檜倒沒有對你我有任何反目的跡像,我威逼利誘,對他講明了其中利害,不過時機未熟,他又失寵,也不能操之過急,容許給他機會才是,都說殺手锏要留到最後,秦檜便是我大金最至關重要的利器。”

   兀術心情大快地笑道:“我的雲兒智慧過人,聰明機警,諒秦檜這個獐頭鼠目的家伙也不敢開罪於我,否則叫他永無寧日,那他說了何時報答大金對他大恩大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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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說道:“秦檜老奸巨猾,巧言令色,有些事還是半信半疑的好,此人反復無常,既敢為了名利出賣整個漢人百姓,足見意志薄弱,他日一旦受到威脅,必然也會出賣我大金的,還請父王防著點,免得畫虎不成反類犬。”

   哈迷蚩也是認同其事地道:“四太子,小王子所言甚是,秦檜貪得無厭,陰險奸詐,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漢人有句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人已回到了南朝,自以為相安無事,對我大金已然表現不遵命用心,如一聽到我大金勇士敗於韓世忠手,他氣焰更是囂張,還是多留意此人,唯有向他不斷施壓,令其對我大金唯命是從。”

   兀術唉聲嘆氣道:“諸多不遂,談何容易?說到慘敗,無不頭疼慚愧,我十萬精銳,不通水性,被韓潑五困於這個死巷之中已有數日,此刻糧盡水絕,將士們的心智都快頻臨崩潰了,小小一個韓世忠尚且令孤王折辱於此,女真的威風也日趨漸下,他日秦檜再反咬一口,兀術恐怕永無出頭之日了。”

   李吟風感同身受,奉勸道:“父王也不必難過,雲兒從秦檜那裡一聽到被韓世忠困於建康東北的黃天蕩內,我就馬不停蹄地為您分憂解難,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得到了一線生機。”

   兀術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問道:“真的?那苦了雲兒了。”李嘯雲搖首道:“父王客氣,這都是我理所應當的責任,我想韓世忠此人雖建功至偉但恪檢治軍,為人鷙勇絕凡,乃是我大金最大的勁敵之一,在趕往救援沿途中又得知義父為了脫困之計苦於無策,忙得焦頭爛額,雲兒只身一人前來相助,無功無跡,怎能做到化險為夷,為父王一解疑困,考慮再三之後覺得這樣空手前來有負您的大恩不計,更會增添麻煩,便耽誤了多日,為父王尋求脫身良策盡心盡力。”

   哈迷蚩在旁不住地贊賞李嘯雲的孝心,拍手叫好,表現無不溜須拍馬。兀術好奇地問道:“苦了我的雲兒了,那可有眉目?”

   李嘯雲點頭道:“我想父王不惜重金尋求高人,如此明目張膽,反而更激民憤,即便是有人相助,也顧慮重重,所以我便假借秦檜之名,懸以重金四處揚言說是高宗也在黃天蕩內被困,有高人獻計搭救,必定重謝!”

   哈迷蚩贊道:“好計,小王子足智多謀,也要秦檜嘗嘗自作自受的後果。”兀術關心結果,追問道:“後來怎樣?到底有沒有脫身之計啊?”

   李嘯雲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漢人並非個個有骨氣,貪生怕死之人不再少數,見財起意者更是比比皆是,終於讓我套出了一條生路,父王大可傳令全軍將士於老鸛河故道開導一條河渠,以一日一夜之功便可貫通秦淮,由南而退。”

   兀術緊皺眉頭地問道:“老鸛河?孤王自被韓潑五困於此,每日無不深研脫身良計,察看地形,怎麼對此全無所聞?”

   李嘯雲走近桌案上,從懷中拿出一張陳舊的水利溝渠地圖,展開桌上,對兀術道:“這事我也覺得古怪,還是從那位河工手裡得到的舊圖,父王請看,新的防衛圖上並無什麼老鸛河,但以前的水利圖冊卻有明確標注,它就於黃天蕩南,與秦淮只相隔三十裡。”

   兀術、哈迷蚩等金將圍將過來,湊近細看,恍然大悟道:“原來還有這等蹊蹺,不得不說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等憂心焦慮,苦於無路,沒想到雲兒你立此大功,真是天助我也。”哈迷蚩道:“四太子既有小王子這樣的貴人相助,不愁大事不成,小王子為我大金盡孝犬馬,不愧為福將。”兀術欣慰地連連點頭,不容怠慢地發號施令道:“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三軍將士十萬人即刻打通一條生路,不得有誤。”諸位將帥聞則大喜,對李嘯雲的獻計良策都抱必成信心,開始傾盡全力打通老鸛河。

   就這樣,韓世忠雖困兀術十萬大軍於黃天蕩,但未能察覺買通漢奸,在不知情之下被兀術星夜趕工,不辭辛勞地在老鸛河故道上開鑿了一條長約三十裡的溝渠,狼狽逃離回建康,韓世忠追至建康,以戰船封鎖江面。宗弻再張榜立賞,招人獻破海船渡江之策,經得收買人心獻計,以火攻之。五月二十五日,麗日無風,韓世忠與完顏宗弻雙方的強弱情勢大逆轉,宋軍戰艦停在江上不能動,宗弻令將士駕乘小船射火箭中其篷帆,韓世忠的水師燒死、淹死無數,落得慘敗,似乎又一次上演了赤壁火攻的悲劇,最周帶領少數將士在瓜步棄船,從陸路逃回鎮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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