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牛頭山大敗金人,忠義英雄露崢嶸(一)

   韓世忠與梁紅玉又於中軍水營中商議大敗金人的計策,梁紅玉對夫君這些天來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氣度所敬佩,說他面對兀術的名利侵蝕時面不改色,為了揚眉吐氣的這一天或許韓世忠付出許多許多,明白他為何能做到這樣清高正直了,若對胡虜讓步,十年之功,頃刻崩毀,一個人但要功名顯赫不難,最難能可貴的是禁得住任何名韁利鎖的誘惑與熏染,這才不愧為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韓世忠責退兀術,本該值得大快,然而這幾日總是夙夜幽嘆,寢食難安。梁紅玉不由奇怪,生怕他這樣下去於身體健康有影響,問道:“夫君為何大敗了兀術,還是一點也不高興,那兀術是什麼人,大宋無不畏懼如虎,想不到你是第一個令他吃了大虧的人,逼得他前來乞和,恐怕這天下你是第一人。”

   韓世忠卻嘆息道:“夫人有所不知,就是這樣為夫才不得不感到憂慮難安,總說不上來,興許為夫真緊張過度,在此胡思亂想也說不定。”

   梁紅玉倒不覺得韓世忠的顧慮是空穴來風,問道:“夫君有何擔心,不妨對妾身講,我仔細為你琢磨一番,雙拳難敵四手,沒有過不去的坎,也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韓世忠毫無掩飾地道:“自十日前與兀術大戰一場,夫人指揮得當,全軍奮勇殺敵,令兀術慘敗,說起來無不振奮人心,令大宋朝廷乃至天下百姓為之歡欣鼓舞,即為人臣,這些都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但兀術是什麼人,夫人就沒有靜靜地想過嗎?”

   梁紅玉莫名其妙地問道:“我想一個性如虎狼,嗜血好戰的畜生干什麼?難不成夫君是在可憐敵人,對敵人仁慈,便是縱虎歸山。”

   韓世忠嘆息道:“為夫絕無憐憫兀術這個惡魔,他是女真人中少有的奇才,文韜武略、窮兵黷武,卻而生性好戰,但就是過於高傲自負,夫人想想,一個曾經戰功無數,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震蕩漢夏乃至天下的人物,怎會委身求和,這不是與他脾氣與行徑大有悖違嗎?”

   梁紅玉恍然,卻又想不出足夠的理由,問道:“你說得都不錯,人一旦到了絕境之地,情勢急轉直下,恁地心高氣傲的梟雄也好,英雄也罷,也只得俯首認輸,可能是兀術真的被我們逼至絕路,迫不得已向討好夫君,以財物迷惑奉上,以求買條生路。”

   韓世忠並不認同,苦於找不到說服自己安心的合適理由,道:“夫人所言不差,兀術即使審時度勢,委曲求全,這都與他平日的作派迥然而異,以他的性情寧願與我決一死戰,也萬不會向人俯首認輸,會不會是他緩兵之計,背地裡又在動用什麼陰謀詭計?”

   梁紅玉道:“你啊你,定是年置不惑,疑心多慮,這裡南北山勢險峻,又有其他各路死士將軍守備,兀術空有十萬精兵,於水上就像沒有了手腳的廢人,何懼於此?如今孤掌難鳴,叫他進得來出不去,有死無生,你最近操勞戰事,如何應對兀術,殫思極慮,胡思亂想,還是好好休息吧?即便是兀術逃出我軍的包圍,想以八千將士大敗十萬之師,困敵四十余日,單以這份功績,足能載入史冊,又是一場以弱勝強,疑兵阻擊無不震爍宇內,天下無人不大贊功勞,有目共睹,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韓世忠苦悶地道:“我與夫人既已立下軍令狀,三軍將士都見證,還信誓旦旦地妄稱盡敗胡虜,與諸位將士痛飲慶祝,恐怕言之過早,敗敵之失難辭其咎,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梁紅玉為了令韓世忠安心,勸道:“夫君毋需多慮,妾身早已有萬全之策,就算不慎放跑了兀術,我亦能讓你相安無事,你要相信妾身。”

   韓世忠有了梁紅玉的安慰,大為寬心,全無疑惑倒頭便睡,至於什麼辦法,他也沒有追問下去,既是梁紅玉的辦法,想必不會加害自己,有些事事先說了反而有違道義,便不靈驗了。

   這晚過得相對舒適安靜,兀術接連在韓世忠面前討不到半點便宜,沒想到這個性烈暴躁的女真戰神,無所不能,恃橫傲慢竟也有甘願服輸的時候,韓世忠夫婦這一覺睡得很是舒泰,著上大紅戰甲與大氅又到甲板上觀望金人的動向,以多年的沙場經驗,韓世忠有股不祥的預感油然冒上心頭。

   梁紅玉見他還是放心不下,執念不休,問道:“昨夜夫君睡得可好,怎麼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望洋興嘆也於事無補啊。”

   韓世忠沒有應答,對身邊的副將吩咐道:“快去把吟風孩兒叫到本將軍這裡來,趕快!”副將乃是解元,對韓世忠性情了解,既見到一副急躁緊張的神情,就知道又大事要發生,不敢怠慢,立即前去叫李吟風來聽命行事。

Advertising

   李吟風一到韓世忠身前,也覺情勢不對,問道:“義父,您叫孩兒前來有何要事?”韓世忠也是不答,又對呼延通說道:“破浪營快去查探金人的動向,一有不對,即刻前來稟報。”呼延通得令,派出一支戰船前往金人所在的江面而去。

   韓世忠這才轉身對李吟風問道:“吟風孩兒,前不久為父只是問你與誰聯軍抗金,我也將此事稟報了朝廷,已然令岳飛相助於我,不過為父過於自信,未能問明你的想法,直到此刻我才覺得大錯特錯了。”

   李吟風不明地問道:“義父有什麼事盡管吩咐,吟風鼎力相助,明白您的用心良苦,都是為了我好,錯的人是我才是。”

   韓世忠擺手示意,打斷他的話道:“我且先問你,如你是兀術,如何從黃天蕩這處死地逃生?大膽直言,即便說錯了,為父絕無怪責。”

   李吟風疑惑不解,沉吟半響後,細想一番整理思緒道:“從老鸛河的故道開鑿一條長達三十余裡的河渠出來,貫通秦淮與運河之中的淤塞,便可全軍由南而逃。”

   “什麼?我真是大意,原來那首白字詩詞竟是一首藏頭詩,糊塗啊!”韓世忠以手扎額,痛苦的神色清晰可見,梁紅玉問道:“怎麼啦?什麼老鸛河?怎麼從未聽聞?”

   韓世忠幽幽地念道:“老龍潭內起波濤,鸛教一品立當朝。河慮金人拿不住,走馬當前問路遙。這不就是預示了‘老鸛河走’四字麼?糊塗透頂。”

   梁紅玉生怕韓世忠太過杞人憂天,在旁慰藉道:“夫君定是昨夜太過操勞,以妾身所見,並無什麼老鸛河啊?”

   畢雅涵一聽韓世忠急招李吟風而去,想必定有大事發生,自己也跟去,一到中軍水營,就聽見韓世忠怨聲哀嘆,搖首苦惱,原來是一直不明那首詩欲要表達什麼,今日興致勃勃地想起來,全然懊悔。心裡不住地怨罵李嘯雲,既是來傳達情報,令韓世忠多加警惕,沒想到他將情報藏於艱刻深奧的詩句之中,韓世忠夫婦忙於應戰兀術,哪有時間猜謎對字,還是韓世忠為人謹慎,察覺兀術的大為反常舉動,定是要逃走。

   解元也回到水營內,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已然說明韓世忠的擔憂是正確的,他十萬火急地趕回來呈報道:“大哥,兀術所在的水營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也找不到,說來奇怪,一日時光,十萬大軍難道憑空消失了不成?”

   梁紅玉與其他部率副將一聽這個消息不由驚駭,一切都如韓世忠憂慮的那樣,好像事先早就籌備萬全,十萬大軍一日之間在自己眼皮下溜走。韓世忠懊惱不已,有所察覺卻未能作出相應的對措,嘆道:“都是我韓世忠迎敵不利,自恃清高,最終大意放跑了大宋的最大的仇人,有愧黎民百姓,有愧皇上恩典。”

   梁紅玉不忍見到韓世忠就此沮喪,自己督促不力,韓世忠多次在她面前提及兀術的大為反常之舉,總是勸解安慰,說是因連日來求勝心切變得一有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沒想到韓世忠的多心完全是有依據的,反倒是自己漫不經心,既然李吟風得知老鸛河的方位,金人又於何處逃走,亡羊補牢,未為晚也。吩咐道:“風兒,你速去宜興與岳將軍商議如何埋伏兀術,即便是要逃,也不能讓他逍遙自在。”

   李吟風領命道:“義父、義母放心,說起來放跑兀術,吟風也有責任,我早已想好應對之策,這就前去宜興找岳大哥,請他相助一臂之力。”

   畢雅涵一聽李吟風又要奔波勞苦,見到他為了分擔韓世忠夫婦的負擔,勸慰二老莫要自責罪衍,相比之下他有知情不舉的責任,為了蒼生百姓責無旁貸,自己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真正罪不可恕的人是自己才對,擔憂李吟風此去對付兀術十萬大軍凶多吉少,韓世忠部盡占天時、地利、人和等諸多優勢都不能大勝兀術,一到了陸路上,金人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自己與他發誓生不離,死同衾,立即向梁紅玉請告道:“夫人,我也要去,這樣風格至少有個照應,多了一個出謀劃策之人在身邊,勝算又增幾分。”

   李吟風矢口不允道:“涵妹,此去並無凶險,只是將兀術逃離的去路告知於岳大哥,很快就回來,你一同前往,反而錯失了伏擊兀術最好的時機,還是”

   韓世忠也勸道:“是啊,這本是我韓世忠一家人的事,是成是敗,是榮是辱,是生是死,外人干預不進來,更不想牽連畢姑娘,此去宜興可是面對凶殘如狼的精銳大軍,並非想像那麼簡單,你還是別去了。”

   畢雅涵執拗地道:“既是如此,我更應該與風哥一路了,無論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我都不會和他分開的,還請將軍與夫人成全。”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