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牛頭山大敗金人,忠義英雄露崢嶸(二)

   韓世忠正置氣怒,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當面頂撞,良言相勸不聽,執意違抗自己的命令,臉色鐵青地道:“保家衛國乃是血性男兒所擔負的責任,你一個柔弱女子添什麼亂”畢雅涵據理反駁道:“那將軍就是連夫人一起輕視了,誰說女人就該躲在你們男人的身後,梁夫人能做到的,畢雅涵也能做到,所以請將軍不要侮辱天下女子!”韓世忠沒想她當眾給自己難堪,氣恨地道:“你說什麼?竟然跟本將軍這麼說話,信不信我”

   梁紅玉拉住夫君,示意他不要再對畢雅涵施以臉色看,大呈威風,笑著為畢雅涵解圍道:“涵兒說得不錯,保家衛國是你們男人義不容辭的責任,但卻不能將我們女子當作累贅看待,拒之門外,天下危難,不分男女都有責任,你還是讓她去吧。”她顧忌畢雅涵的感受,苦勸丈夫韓世忠就答應,否則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韓世忠長嘆一聲,道:“好吧,你們二人前去萬事小心,這邊我還有許多後事要料理,就不遠送了,事不宜遲,你們即刻上路吧。”

   畢雅涵興奮萬分,謝諾道:“承蒙將軍、夫人成全,涵兒定不負重望,好好將風哥帶回您二老身邊。”說完偷偷對著李吟風使了一個鬼臉,二人向韓世忠夫婦以及全軍將士辭行,乘舟向南岸的宜興擺渡疾馳而去。

   韓世忠悠嘆道:“夫人啊,明知道我派吟風孩兒前去十分凶險,兀術一旦上岸,勇猛異常,也不知岳飛他們能不能大勝,只怕九死一生,為何你”

   梁紅玉笑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涵兒心裡擔憂著風兒的安危,依她倔強任性的性格你既是強行扣留,她也不會感激您的,他們既是真心相愛,就隨她去吧,免得一世怨恨於你,反正有她在風兒身邊,說不定總能化險為夷呢?你就不必自責歉懷了。”

   韓世忠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地道:“或許你說得對,但這樣實在虧欠大哥大嫂一家太多,希望他們二人吉人自有天相吧,夫人,當初你我既立下軍令狀,如今兀術在我消極應戰之下逃脫,你將我軍法處置。”

   梁紅玉搖首道:“此刻將你革職查辦並非萬全之策,還是待兀術大敗之後,幸免遭受蹂躪之創,日後面見聖上再治罪不遲,我等還有許多事要做,就此想歇息哪有這樣便宜?”

   韓世忠哈哈大笑,梁紅玉真不愧位一位恩威並重,明辨是非的好將帥,好妻子,贊道:“好,韓世忠就暫代指揮之權,好好戴罪立功,如再有貽誤,合並加重處置。”二人矗立江頭,心中遙望建康方向,充滿殷切希望。

   李吟風與畢雅涵上到岸上,到臨近的集市上挑選了兩匹快馬,馬不停蹄地趕往宜興方向,一入建康城,滿目瘡痍,民不聊生,金人一脫險困,其肆掠殘暴的本性畢露無遺,借助漢人奸細的出賣,耗費一日一夜時間,傾盡十萬兵卒勢眾鑿渠逃出了韓世忠部困禁,這群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強盜一進建康城,簡直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趁城內守備兵卒軟弱,一見到十萬大軍開至,抵抗不力,將其取而代之,肆無忌憚地展開瘋狂的燒殺搶掠,所作所為無不泯滅人性。

   李吟風見到城內哀嚎遍地,怨聲載道,痛恨金人猶如豺狼,激發心中的怒意,忍不住痛斥道:“兀術狗賊,我李吟風勢別與你水火不容,再讓我碰見你,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畢雅涵看著他氣怒難消,雙眼直噴仇視的怒火,心底大感歉仄,曾不止一次地想告訴他相助兀術的奸邪之徒是誰?甚至想將殘酷的真相直接告訴他,但見他此刻心情無比震怒,無法冷靜面對,捫心自問自己蓄意隱瞞真相到底是對還是錯,實在無法判斷,難以抉擇,更不願意見到他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的凄苦情景,終究還是為他心裡承受隱忍下來,在旁幽怨地勸道:“風哥,你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李吟風的注意被她婉聲柔情轉移,疑惑地看著她,問道:“涵妹還在擔憂我會找兀術拼命,你放心吧,李吟風縱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忍心見你為我傷心,我自會想出對付兀術的辦法,叫他數倍償還對我大宋的凌辱摧殘。”

   畢雅涵搖首不凄地輕聲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你恨兀術,我亦恨兀術,甚至大宋百姓無不痛之切齒,這是眾望所歸,大義所致,我並不想以此來消磨你的宏圖志願,更不願意累了一位大英雄的前途,我所說的只是一件小事。”

   李吟風皺眉深思,滿腹狐疑地問道:“小事?民族大義無小事,涵妹的心思,吟風猜不透,摸不著,但請示下?”畢雅涵緊抿著嘴唇,活脫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對親近的人撒嬌,那模樣令人見則不由心軟,就算是面冷無情,心如鐵石之人也憐愛,悄聲地說道:“是你我之間的約定?”李吟風更加疑惑,反問道:“約定?什麼約定,涵妹有什麼事待見到岳大哥以後,將兀術趕出大宋,天下安定再說不晚。吟風不知涵妹所指何事,不妨直言,我言出必踐。”

   畢雅涵見他毫無耐性,一心都撲至岳飛身上,微嗔薄怒地道:“你先答應我,否則我就不答應,反而勸你不要去。那怕令你氣恨我也要阻止你去相助岳飛。”李吟風見她還有心思在戲耍自己,正經八百地勸道:“涵妹別鬧了,什麼事我都答應你,唯獨面見岳飛大哥,與他一道共御大敵一事萬不能兒戲,否則江南板蕩,天下惶惶不可終日。”說著就朝著兀術去往的方向追去,畢雅涵施展輕功,攔於身前,張開雙臂,執意不讓李吟風前行半步,忸怩地道:“如果你不答應我,我今日就不放你過去,就算你不高興我也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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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吟風見她面色嗔怒,絕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也不知她今日怎麼大為反常,難道是在怨自己在義父韓世忠面前沒有提及自己與她的婚事而生氣,女孩子就是太較真,需要人關心、呵護、順著她的性子來,那怕哄騙她開心說著謊言,也是人之常情,苦惱地笑道:“涵妹,你知道眼下並不適合跟義父、義母提咱們的事,何況義父為了兀術逃走已經焦頭爛額,我即為人子,自該為他分憂才是,而且眼下你也看到了,金人殘暴無情,每到一個地方,必遭洗劫一空,給百姓帶來多大的災難,再有耽擱就怕惡賊橫行無忌,又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多少可憐、可愛的孩子失去父母,又有多少慈祥的爹娘會遭臨喪子之痛,難道你情願我做一個見死不救的罪人嗎?吟風雖無大志,但仁義善惡還是能分辨清楚,請你不要為難我好不好?”

   畢雅涵知他著急於抗金大事,但對自己卻從不正視,不厭其煩地道:“我並未怨你對我冷漠,更不想因我而輕疏了民族大義,反而覺得我是個惡人,更像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子,在此強人所難,我害怕失去你,更害怕你有一天不理我,怨恨我,仇視我,但望你知道畢雅涵絕無存心,對你真摯不渝,所做的一切都是生怕你受到一絲傷害。”

   李吟風見她失聲痛哭,有些驚狀,心裡嘀咕道:“涵妹今日到底怎麼啦?說著一堆奇怪難懂的話,我並無欺負她,怎麼就哭了?”見到她凄零地掉著淚水,心裡柔腸百結,上前一步輕輕地為她擦拭,細聲說道:“涵妹的心意,李吟風永生銘刻,怎敢忘懷,你擔心我,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切身感受到了,李吟風並非石像泥塑,更不是什麼超凡絕俗的聖賢,怎能不知?我從不會怪你,那怕你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不忍心見到我受到傷害,難道你忘了嗎?前不久我對你說的話了嗎?我說過要用一生來償還你對我的恩情,那怕是贖罪李吟風心甘情願,天地可鑒,絕無反悔。”

   畢雅涵抽泣一聲,身子為之一震,無比欣慰地問道:“真的?要是我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絕不是蓄意存心瞞著真相不告訴你,你得知後還能如此鎮定?人心善變,到時候你就不會那麼說了。”

   李吟風雙手緊握著她的雙肩,打趣地苦笑道:“傻涵妹,平日裡都說我傻,你才真傻,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磨難,難道你還不知李吟風的真心嗎?就算天下人都會變,我決計還是那個呆呆傻傻,後知後覺,一如既往,不離不棄的風哥啊。”

   畢雅涵破涕為笑,說不出的歡欣鼓舞,嗔道:“風哥還說沒變,怎麼變得油嘴滑舌了?”

   李吟風摸著後腦勺,情不自禁地笑道:“為了討我心愛的涵妹開心,李吟風也只為你一人而變,難道你情願我一本正經,冷漠無情,形如一具冰冷的死屍嗎?”

   畢雅涵這下將心裡的大石徹底放下,盈盈嬌笑一聲,樂得笑靨如花,道:“休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只要你記住我對你的好就行,何必說些大觸霉頭的話,好了,有你這份心意,我就心滿意足了,那我們趕快前往宜興。”

   李吟風驚詫地看著她,問道:“難道你不阻止我去接應岳大哥了?”畢雅涵翻身上了馬背,對著李吟風說道:“我為何要阻止心目中的大英雄前去做大事呢?何況你能在韓世忠將軍的熏陶下做到舍己為人,輕名利而重大義,為何畢雅涵就不能做你身邊的梁紅玉夫人?”對畢雅涵無懈可擊的回答,李吟風弄得雲山霧罩,原來剛才折騰就是為了確定自己心裡是不是真在乎她,有了答案之後,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真被她的刁鑽任性的性格打敗了,說來也怪,竟無一絲怨氣,心裡頓然豁然開朗了許多,登躍馬背,與她齊肩並頭地朝著東南方向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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