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事撩撥
一路跟著呂二口行乞討食,倒也聽聞道不少江湖新鮮事和趣聞,還好一路上都是呂二口這個老叫花子伸手討要,對於他來說這跟吃百家飯,像回家感覺一樣親切和熟悉,沒什麼能難倒他的,自己只是尾隨其後地跟著,全憑他的照顧,自己沒有餓到肚子,心裡慚愧呂二口也沒有說什麼,畢竟這是慈師教導心愛徒弟的一堂率先垂範的榜樣罷了,讓李吟風知道方法就行,不用他也不顧顏面何自尊跟著自己做的,但是也不時注意著他的面目表情變化,看來多多少少那些江湖的傳聞已然他聽到了些,這無疑也是件好事,讓他明白什麼是患難之下見真情,日久之間顯人性,趁早和理想與過去告個別,這是很有必要的,就當是成年的一次徹底心靈洗禮。
呂二口看了看驕陽當空,時候快近正午,呵呵一笑道:“我看今日收獲匪淺,你也累了,不妨坐下來歇息會兒,填飽肚子再閱歷也不遲,你感覺如何?”
李吟風都唯他的話是從,怎好拒絕,再說自己一路走下來,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卻也雙腿有些酸軟乏力,自己的肚子也甚不給自己爭口氣,偏偏這個時候咕咕亂叫,一陣尷尬之後唯有答應,呂二口找了一個人少的角落,蹲坐下來,從身上的布袋之中翻出今日的辛苦所得,不一片刻翻騰出一只雞腿,一只魚,還有大半個豬頭,剩下的就是被啃嚼了的饅頭,還有自己片刻不離的葫蘆,當然大魚大肉都是殘羹剩筵。
但是對於呂二口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彌補和滿足,看了看這些豐盛的午餐,志得意滿地笑道:“還不錯,有酒有肉,看來我又要飽餐一頓,再酒足飯飽之後,美美地睡上一大覺,就是皇帝老二的生活也不過如此,美哉美哉!”
李吟風看著這些雖說是大魚大肉,可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不是自己饞嘴,是感到厭惡,原因是這些東西都是別人吃剩下丟進泔水桶裡,被他倒騰出來的,吃這裡非但自己一點食欲全無,就連看相也大打折扣,不要說叫自己吃,就是多看一眼,多嗅一絲氣味,自己都快作嘔。
呂二口看著他一臉難看的神情,自鳴得意地丟給他大半塊被啃過的饅頭,忖罵道:“真是不懂美食欣賞,就不要暴殄天物了,你也吃不下,干脆就勉強填填肚子吧,不過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過後怨天尤人。”
李吟風苦凄著臉笑道:“這個我就足夠了,如此美食還是留給大哥享用,我反而糟蹋。”“小子還有點良心,好吧,不夠吃,自己想辦法,別打攪我解饞。”
呂二口嘟囔著嘴,一下變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更像一個十來歲的孩童,生怕別人搶他最愛的東西,開始撒氣胡鬧著,惹得李吟風哭笑不得。二人誰也不打擾誰,開始填飽自己的肚子。
“小姐,咱們出來還能找到他麼?恐怕早已跑遠,不會等著咱們來找他吧?”正置此時一個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的聲音在李吟風耳畔響起,那聲音委婉動聽,讓人聽到有種歡喜雀躍的高興和親切,另一個被她叫做小姐的人卻是惱羞成怒,心有不忿地道:“哼!我思來想去總不明白那個臭小子怎會察覺出異樣,居然逃走,害得本小姐還要親自出馬來捉拿他。”
話音中充滿對那個人的忿恚,這時李吟風的心又被提到嗓子眼出,雙手都開始顫抖起來,沒料到冤家路窄,自己剛從南宮紫瀅的手裡逃出來,玩玩沒想到她會在城中尋找自己,嚇得六神無主,面如土灰,就連自己喘息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暗忖道:“不好,真是剛出狼穴又要落虎口,吾命休矣?希望別被她看到自己才好。”
其實是自己過於緊張所致,整個面目早就畫花,一身破爛,身上已是耳濡目染被身邊的呂二口傳染,臭氣掩鼻難聞,蹲在牆角,懶洋洋地吃著別人丟下的髒兮兮的饅頭,是誰都會認為是兩個乞丐,如不仔細觀察其身形特征那會想到這個小乞丐就是李吟風,但是見到這樣一身裝扮的人,誰都會避之唯恐不及,誰還會不惜屈尊遷就湊近來看呢?
李吟風想到這個熟悉又暴躁,表面上溫柔體貼,骨子裡刁蠻潑辣,一張冰清玉潔的容貌,卻是陰晴不定的脾氣,看似可愛嬌氣,其實心狠手辣的南宮紫瀅都出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另一個人正是她的貼身丫鬟——筱竹無疑了,自己不動聲色,生怕被她二人發覺,到時真是繞了一大圈回到原處,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
筱竹又是萬般討好自己的主子,輕聲細語地道:“其實李吟風沒什麼不好的,他為人正直,又沒有半絲公子哥的傲氣,也沒有鄉野小子的野性,更沒有文弱書生的酸儒,只是遲鈍了些,呆了些,其他性格倒也不是很壞啊。”
李吟風驚疑未定,一雙被蓬亂頭發遮擋了的雙眼不由大睜,沒想到這個筱竹倒還是重情重義,不但甘冒被主人責罰的危險放自己逃走,危難之際還不忘給自己打圓場,說好話,自己心裡感激,暗罵自己其實並沒有她所說的那麼好,難免自慚形穢起來,似乎她說的並不是自己,更像別人。
紫瀅冷哼一聲,大有不滿地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那個野小子說話,再說了,他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那有你所說的那麼優秀,本小姐眼裡,還不入法眼。”
李吟風心裡暗罵著,“要不是這幾日隨大哥游歷,閱盡人無數,我差點真中了你的道,還好沒有跟你接觸久了,不然我還真不知你是這般冷傲之人。”是人也會氣憤,聽別人的褒揚或許不中肯,可是聽他人議論自己的短處,卻又大為不服,這是人之常情。
“其實小姐心裡還是挺中意他的,不是麼?當初還是小姐救他一命,每天至少來探望他,就是希望他醒來,我想你心裡還是很關心他的,不是麼?”筱竹與紫瀅從小在一起,整日服侍著她,情同姐妹,半步不離,可見最懂紫瀅的非筱竹莫屬了,似乎什麼心事也瞞不過筱竹。
紫瀅那孤傲好強的心裡豈能在嚇人面前輕易示人,故作漠不關心地罵道:“我在乎他,那臭小子又黑又醜,右眉頭上還有一道淺疤,下嘴唇還厚,一看就是一個憨厚,不善言辭的呆瓜模樣,就是他被野狗拖了去,撕裂吃了,本小姐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你怎麼一時幫著他說話,我就搞不明白了,那小子有你說得那麼好嗎?全天下的少年俊傑都死絕了,也輪不到李吟風這個山野村夫。”
李吟風聽得又是慚愧,又是無地自容,更多的是恨滿難消,誰被這樣詆毀謾罵倒也算了,背後說人壞話,當事人沒聽到還好,這一字一句不漏聽到耳中,任誰有綿羊一樣的脾氣也會勃然大怒的。但是情勢所迫,李吟風只好贊忍一氣,不與她計較,誰讓現在陣營不同,敵我分明,自然反對的不接受,給自己恩惠的記在心裡,感激報答。
只是這種情況無疑當著自己的面扇自己耳光還羞辱,換作別人早就爆發出來,要好好教訓這個驕橫跋扈,刁蠻任性的大小姐了。
可是身邊的呂二口一直不動聲色,還是認真地咀嚼著他辛苦勞動換來的“美食”,周圍發生的一切也不能阻止他用餐。
李吟風只有按捺住自己的憤慨,不讓怒火衝昏了理智,不然後果豈是自己能承擔的。
“其實小姐口裡說不關心,不重視,心裡面我比誰都了解你,李吟風他此時雖一事無成,還籍籍無名,可是他有抱負,心裡面報國雪恥的心情在我所認識的年輕一輩之中還是無人能匹的,加上他不會一直沉侵的,他可是前途不可限量,當時少有的將帥大才——韓世忠的義子,加上他也不是什麼一窮二白的山野村夫,身上可是有著足可敵國的驚天寶藏,這些日後都會成為他不必任何人差的本錢,於情於理都與小姐天造地設,難道不好麼?”
筱竹還在分庭抗禮,極力勸阻著小姐紫瀅回心轉意,希望她能有所改觀,可是紫瀅又非那種三言兩語就能左右的人,就算她心裡極其喜歡,可那份孤傲不能讓她屈服於任何人之下,可笑的自尊作祟就像酒癮犯了的人對它存在依賴。
紫瀅撇嘴冷笑道:“我說過,我就算看上豬,也不會對那個臭小子動半點心的,你也少在我面前替他說好話,我真不明白他有什麼好的,要不是他發現爹爹的秘密,說不定此時早已是我們砧板上待宰的魚肉,還那裡來的什麼可悲的志向抱負,就連那巨大寶藏也早就成為我南宮家的了,那時復興南宮家的希望不再是一句空話,爹爹也不再苦惱大事不成,南宮的昔日榮耀也指日可待。難道我還要說多少遍,事到如今都是他害苦了我們,不但爹爹畢身心血白費,整日夙夜憂嘆,為其擾得心緒不寧,我不忍見爹爹這般頹喪下去,所以發誓要捉住這個臭小子,決計要抽筋拆骨,以解心頭這口惡氣。”
李吟風聽到這裡早已不會感到奇怪了,從開始聽到這個惡魔般心腸的女人一直怨毒的口吻咒罵自己來看,似乎早與自己水火不容,想來她的話是真的,這樣狠毒的手段她真能做出來,只是發現這真是一個譏誚的笑話,這個往日敬而遠之,自己不敢一瞻尊容,對她畏懼,還從小受盡萬般寵愛的大小姐,現在在自己心中變得是那麼可憐,這對於轉折性的感悟直到這一刻自己才發現,真是不枉去而復返的收獲。
筱竹還是不依不饒地道:“其實小姐很苦,我筱竹心裡面明白的,只是只是”“只是什麼?連你也給我學上了那個混蛋的說話特征,太令我失望了。忘我對你如姐妹一般對待,胳膊肘都往外拐,幫著對頭來數落我了?”
紫瀅厲聲喝止,臉色也變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那張俊美端莊的俏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可愛,看到的是猙獰凶狠,顯得面目可憎。
筱竹垂首地低聲答道:“對不起小姐,我知錯了,但是,我就是受小姐的責罰我還是要把話說完,剛才小姐對李吟風觀察入微,這是誰也不及的地方,我想他不會沒有在你心目中存有一絲之席。只是小姐故裝矜持,不然”
紫瀅這下真的氣急敗壞,對筱竹頤指氣使道:“我叫你住口,大膽,本小姐居然淪落到一個下人對我呼三喝四,指責不是,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