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愛矣恨矣

   筱竹還是甘冒被小姐責打的風險,硬著頭皮地道:“小姐就是打死我還是要說,你外表堅強也是為了包裹著你那顆脆弱易碎的心,我與小姐每日形影不離,能躲過老爺和婦人的眼睛,卻逃不過筱竹細微觀察,你一直不肯以柔弱的一面輕易示人,目的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南宮大小姐不輸於任何男兒的氣概,可是每晚你都在獨自輕泣,不時低呼著‘李吟風’的名字,難道你心裡沒有一個真正中意的人,會如此輕易關心他麼?就算是對手,沒有愛何來恨?”

   紫瀅准備揚起粉琢玉雕的手臂打向筱竹的臉頰,可是舉在半空卻又遲遲不敢下手,或許真被面前這個看似稚氣,實質上比任何一個成人還要老練的丫鬟看穿了,自己就好像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一絲不掛,連身上有丁點瑕疵都被她收入眼中。

   紫瀅變得黯然起來,一陣氣憤之下只剩深深抽了苦涼氣,揚袖頓足地道:“罷了,我真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徹底敗給你這個臭丫頭,但是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任何人也不能干預。還有這是我的心事,你千萬不可向任何人說,包括我的爹爹和娘親,不然我撕爛你的嘴,讓你永世不得嚼舌根。”筱竹苦笑,想不到自己那裡來得勇氣居然敢忤逆犯上,但是自己慶幸之余更多的是替小姐釋懷後的高興。

   紫瀅卻又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來,不免令自己傷心,開始責怪自己道:“可是有件事,我開始還是很討厭他的,所以才害了他。”

   筱竹沒想到素來不肯認錯的小姐居然在自己面前抽泣著,緩聲低問道:“是什麼事令你這般責怪自己?我想當時也是無能為力,現在你可以勁力去補救啊。”

   “是他中了我南宮獨門絕學——摧心掌的毒,恐怕命在旦夕,要是他真有不測,我真是成了殺人幫凶,只是爹爹那也無法交代。我真恨自己太過要強,以至於眼裡不能有半點不順眼的,沒想到這下成了心中的劇痛,我不能原諒自己。”

   紫瀅說出李吟風並不是安然無恙,這份擔心是很清楚知道自家那不可外傳的奇功的厲害,弄不好會要了李吟風的性命,自己心裡很在意李吟風此時的安危,所以意志也開始出現了混亂,但是筱竹還是像不離不棄的影子一樣在她身邊安慰著她,鼓勵著她,甚至勸解著她,“其實小姐已經很努力在挽回不堪後果的設想,當時老爺要派人搜尋他的下落之時,你第一個瞞著老爺,說是來抓他,其實是想在老爺之前找到他,保住他的安危,這點筱竹可以看出來,小姐還是心裡面有他的,那就不要氣餒,說些喪氣話,凡事都會有誤會,等見到面時,當面解釋清楚不是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嗎?”

   紫瀅聽了筱竹的話變得理智了許多,是啊,自己在這裡自責有什麼用?哭泣又有何用?在沒有李吟風一點消息之下,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自己不會放棄找到他,至少見到本人,才有當面給他道歉的機會,一陣慰藉之後是釋然,自己要振作,此次還是假借捉拿李吟風為名,實際上是為了救他,為他排憂解難,如果事情敗露,就會給自己至親最尊敬的爹爹鬧翻,不過她已想好了後果,無怨無悔。

   李吟風心裡面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了,沒想到自己心目中那個不可一世,驕橫跋扈,刁鑽任性的大小姐對自己的態度竟然來了個大逆轉,真不知如何應對才好,想不到自己恨的人居然愛上自己,自己素來有好感,心懷感激的筱竹反而成了紫瀅的撮合牽頭人,命運真給自己開了個小小的玩笑,矛盾著如何是好?是該繼續以戒備,拒紫瀅於千裡之外,還是該與這個本與自己有著天差地遠的小姐劃清界限,自己頭腦中一片混亂,沉吟著心裡面最初衷還是該以隨機應變的態度對待

   李吟風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想到自己最恨的人,居然對自己存有好感,一向感情剪不斷,理還亂的自己無法面對和處理這種關系,想來只有逃避,原因是自己太懵懂了,根本無心在兒女情感上處理好,跟無法應對,除了羞澀的自愧不如,還能剩下什麼?感情的東西實在是太微妙,也很奇怪,原本死對頭,一生躲避著對方卻在這一刻變得清晰明了,真還不如徹底決裂,分清立場,那樣自己還好應對,正在躊躇之余,筱竹又向紫瀅忸怩說道:“其實,我陰瞞了小姐一件事,但是我想至今思來想去,我即使做錯了,也無怨無悔,因為我成全了你和他。”紫瀅黛眉微蹙地問道:“什麼事?居然你還有秘密瞞著我,說來聽聽。”

   筱竹雙手在摩挲,扣著小指,耷拉頷首道:“李吟風並不是他自己得知什麼秘密之後逃走的,而是我無意之間聽到你和老爺之間的談話後,鬥膽放走他的”

   筱竹似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怎樣,要是讓南宮博望知道這件事,還不把她生吞活剝了不可,眼看大事即成,到嘴的鴨子自己飛了,還是內鬼所為,無疑是自己給自己臉上塗上了喪顏恥辱的大糞。

   紫瀅也大感意外,驚呼道:“什麼?你你越來越被我嬌慣壞了,居然擅做主張,連老爺你也敢冒犯,就不怕他把你用嘴嚴酷的家法處置?”

   李吟風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差點喊出聲來,雖然事先也知道是筱竹四下放走自己,可沒想到她竟然是如此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在作賭注,為自己一個不起眼的外人實在不值得,自己慚愧不如,恨不得永遠也難以面對身前這個看似渺小,其實比自己高大百倍的名不經傳的小丫頭。

   筱竹還是沒有半點後悔,義正言辭,聲音堅定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決計不會連累小姐,事先做了了,就不怕擔當後果,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那怕再換作十次,百次我也毫不猶豫。”

   紫瀅慚愧地低下了頭,轉即又道:“放心吧?我不會將今日之事向任何人說的,那怕是李吟風,不過我還要感謝你,是你放了他一條生路,同時也放了我一條生路,今日的事我會忘得一干二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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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我真正的小姐。”筱竹還是調皮地笑著,二女真像無話不談,不分彼此的姐妹,相視一笑之後,筱竹“咦!”一聲感到奇怪,紫瀅也忍不住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意外?”筱竹目不轉睛地看著在自己正前方不足十步的地方蹲著的兩個叫花子,一直沒有注意自己和紫瀅談論少女之間秘密的時候還有陌生人也在場,頓時雙臉飛霞,羞愧莫如。

   順著筱竹的目光看去,紫瀅也看到了兩個衣衫襤褸的叫花子,自己出生顯赫,身世高貴,加上家教甚嚴,最是忌諱和討厭這些好吃懶做,一身臭味的叫花子,頓生厭惡,柳眉劍豎,雙手叉腰地走將過去,呸一聲罵道:“死叫花子,偷聽我們說話,還厚顏無恥地敢在這裡賴著不走?”小姐脾氣還是那樣一點沒改,孤傲得讓人覺得無理取鬧,李吟風真想以真面目示人,給她一記狠狠的耳光,讓她長長記性,可是自己卻沒有勇氣再面對她,原因是少女的情竇初開,居然意中之人是自己,讓自己怎麼接受?

   本欲站起來對峙,不想跟她再有任何瓜葛,卻被呂二口一把手拉住,他還是一副逢人三聲笑,打人不打笑臉的老練,站出去為老不尊的模樣說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這位小姐好蠻橫無理,硬要說我爺孫兩偷聽你說話,我們什麼都沒聽見,就在這裡累了打了個盹而已,還沒有怪你兩個唧唧咋咋說個不停,擾了我們的清夢。”

   “你你你”紫瀅氣得頓時有口難辨,換作前些時日的脾氣還不得恨恨臭罵這個老叫花子一頓,方能泄恨。

   對方可是叫花子,一身臭氣熏天不說,還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恬著臉皮衝著自己笑,讓她無從找到理由下手,呂二口又道:“好了,我也睡夠了,換個地方吃點東西,不打擾你們聊天了。”說著昂首闊步地往北面直去,紫瀅要不是嫌棄打他還髒了自己一手的習慣,真要好好教訓這兩個偷聽少女的閨房私語的混蛋,李吟風卻又在正面對著她,一陣木訥連挪動腳的力氣也沒有,呆呆地站在遠處,一動也不動。

   紫瀅和筱竹看著那個老乞丐沒有在跟自己爭辯什麼,反而處之泰然地離開,只是覺得有雙眼睛在一直盯著這裡看,就像是一種褻瀆和冒犯,渾身也發起毛來,衝著他冷眼旁盯地道:“看什麼看,難道本小姐臉上有花不成,死乞丐滾遠點。”

   李吟風要不是一臉泥污自損形像,加上衣著也是真正的叫花子沒什麼兩樣,遇見熟人也認不出自己來,真想打醒面前這個傲氣十足的大小姐,雙手拳頭握緊了又握,用力過甚之下都在輕微顫抖,自己也在竭盡全力克制自己,履行著對呂二口的承諾,筱竹打量著這個人的身形外面,體形特征也覺得很是行為奇異,只是說不出什麼地方奇怪,見他一雙鐵青的拳頭上積壓著無比的怒氣,連忙攔在紫瀅身前,生怕這些不能用常理推測的瘋子什麼事都能做出來,怕他傷害到自己的主子,不惜用身體擋住紫瀅,替她安危著想。

   紫瀅還是得理不饒人的強橫,大聲罵道:“臭小子,你想打本小姐,只要你敢動我半分毫毛,我定要你不得好下場。”

   這時呂二口在前方五六丈的地方轉身喝止道:“小子,你還在那裡干嘛?人家小姑娘思念意中人,你這個傻小子難不成也想接近這位小姐?別妄想了,人家心有所屬,你個傻子別在那裡大煞風景了,還不快走。免得聽到一些甜言蜜語,親昵閨密,你也不嫌害臊?”李吟風這才放松了自己的身體,松開拳頭,看也不看她二人,徑直向呂二口的方向趕過去。

   紫瀅卻是聽到這話,一臉羞赧,兩頰漲紅,就像成熟的蜜桃,羞答慚色。

   本想逞口舌之快,但是在這個老奸巨滑,處事機警的老江湖面前,似乎討不到半點好處,只好作罷認栽,反正在自己眼中這種瘋癲異常之人根本不放在眼裡,對於他們就算四處散播謠言,只當他是瘋子,不予計較。看著他們遠離的身影,紫瀅氣得頓足捶胸,好在身邊有筱竹安慰,一切又變得如往日一樣正常,反正現在心裡道盡苦惱,全是釋然幸喜,那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李吟風耷然若失地走著,沒法處理好剛才的情況,一切也難逃過呂二口這種人的眼睛,他上前來調侃嬉笑道:“這下糟了,原本以為能和南宮家的人徹底斷絕往來,劃清界限,沒想到事情卻變得復雜了,南宮大小姐居然喜歡上了自己,恐怕也無從是好?”

   李吟風那裡還有半點心思跟他開玩笑,只有躊躇未決、難以接受,淡然地道:“大哥就不要笑話小弟了,我那有心思談論什麼兒女私情,恨她還不夠呢?怎會喜歡一個加害我的人。”

   呂二口眉毛上揚,大為驚奇,反問道:“真的?我卻認為任其發展下去,你何必苦惱?何況真正對你抱有心懷不軌的是南宮的主人,她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有些事她還不能明白。”

   李吟風難展皺眉地道:“可是,可是我還是接受不了,要不是今天她的丫鬟問她,說出一切我至始至終都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想不到轉折太快,一時難以應付。”

   “應付不來,何必應付?喜不喜歡是她的事,你何許徒增煩惱,再說了,年輕人成長都會經歷這些,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想都會變的,不用擔心。這樣也挺好,此次杭州一行也不算白來,陰差陽錯讓你撿了個大便宜。”呂二口還是一副老沒正經,尋李吟風取笑開心,李吟風也無能為力,就像對待紫瀅的感情一樣,只有像呂二口所說那樣,靜觀其變,任其自流。

   忽爾呂二口一本正經地又換了個臉色,似乎沒有半絲玩笑的意思,道:“不過我還是奉勸你一句,千萬別被兒女情長迷茫了方向,消磨了雄心,你的情況很不容樂觀,體內的毒氣可不眷顧你,希望你利用充分的時間勤加苦練,毒氣一日不除,你不能有半點懈怠,否則就算有好姑娘等著你,也無命消受,療傷最忌諱的就是帶著私心雜念,弄不好會趁早要了你的小命。明白嗎?”

   李吟風右手撫摸著自己的心口,暗自神傷地苦笑道:“想不到一切拜他所賜,現在又來博得我的好感,真是造化作弄我,也罷,我命中定有劫難,怨不得誰,多謝大哥再三阻止,有你在身邊提醒督促,我好多了,你的教誨我銘刻在心,片刻不得疏忽。”

   呂二口很是滿意的點頭道:“這樣最好,男子漢何患無妻?你的當務之急是挽救延緩只剩下半條性命的身體,還有很多很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完成,希望你暫且放下。”

   “我會的,要做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拿得起放得下,為些末小事蒙蔽視野,裹足不前,實在懦弱所為。”李吟風經過呂二口的一陣開導之後,也是心裡豁然開朗,又換回了那個鬥志昂揚,振作堅強的自己,說完了這些後,二人繼續在杭州城中游歷,似要把人世間的人情冷暖逐一看個夠,體會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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