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急難行義不易更,永擔重任李吟風(三)

   “這一路上有勞二位,對我照顧無不精心細致,無微不至,真不知如何報答才能償還你們對我的大恩大德,此情令媛媛銘刻於心,永生記懷。”趙瑗瑗為了堵塞旁人的閑言碎語,不惜向李吟風、畢雅涵二人鄭重道謝。

   那些江湖人頓然安靜下來,在三人未來之前都是心懷閑情逸致,三人一來,反而眾人的注意都不約而同地放在了他們身上,停杯駐箸,倍感好奇地賞心悅目一番,沒想趙瑗瑗不想令李吟風、畢雅涵背負著他人背後指手畫腳的蔑笑,表述多日以來對他們二人的感激之情,更驚起了旁人的猜忌:“原來身懷六甲的姑娘不是那個醜怪男子的心上人,那她肚中的孩子更是來歷不明,未婚先孕,只怕名節貞操盡毀,這男的也恬不知恥,竟然拐跑了一位懷孕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什麼善類。”

   江湖中人原本粗鄙性直,有話直說,並不啻於趙瑗瑗這樣自小門牆高院內,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的嬌貴公主,就連一些大家閨秀或是千金小姐都大有忌諱,深受封建禁錮,對男女之事、名譽貞節看得比自身性命還重,怎堪忍受他們的妄加猜測,污言穢語?何況這群江湖人似乎彼此並不相識,但要性情投契,甚對脾氣,均自好奇三人的關系,肆無忌憚地高談闊論,不受任何拘謹約束。

   李吟風淡然處之,露出漫爛的傻笑,倒也不介於懷,畢雅涵笑道:“姐姐其實不必跟我們客氣,畢竟都是一家人,勢別應當患難與共、相互扶持才是。”

   旁人更增狐惑,相互暗遞眼色詢問,以解疑惑,不由暗忖道:“怎麼這個丫鬟叫她姐姐,沒大沒小,管教不嚴毫無禮數,是了,想必那懷孕的小姐與她感情最是親切,從小一起長大,如今離家出走,相互結拜為姐妹,出門在外,事事不便,這位小姐不但容貌驚人,就連心腸也是大度善良。”

   李吟風這才點頭,爽朗地對趙瑗瑗說道:“弟妹此話言重了,你此時諸多不便,身邊自然少不了人照顧,休說我們是一家人,就算恕不相識,我也當責無旁貸,畢竟我乃小龍的大哥,你肚中懷著他的骨血,便是我的弟妹,這層關系我怎能袖手旁觀、坐視不理?”

   這下那些妄人方才弄懂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原來那個看似呆呆傻傻的小子與那丫鬟模樣的才是一對夫妻,懷孕在身的那位只不過是那男子的弟妹,倒不見那言中之人為何不在身邊,卻要由其兄嫂照顧,不免新鮮。

   趙瑗瑗一聽李吟風言中提及到了李嘯雲,頓時黯然,頷首悲戚地幽然而泣道:“我……也算是自作自受,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命苦緣薄之人,如今有家難回,落得舉目無親不說,就連一心托付終身的依靠也待我冷冰冰的、不理不顧,反而成為大哥大嫂的累贅,我真感覺自己還是瘟神災星。”

   旁邊的余人見狀,她泫然而泣,甚是可憐,似乎再堅強、狠心、冷血、無情的江湖好漢聽到這一聲聲憂戚,整個心都被揉碎了,她有孕在身,最需要關心、照顧,心愛之人不在身邊,一念於此就難掩心中的憂傷,旁人見了無不有種我見猶憐的激蕩,只恨不得上去好好安慰一番,那怕說一句鼓勵振奮的話,也是好的。更不會忌諱她是不是有孕在身,受了莫大委屈的落難人婦的身份。

   畢雅涵一見趙瑗瑗一提及自己的凄苦遭遇就忍不住淚如雨下,此刻久久難以平復悲痛心情,都是李吟風粗心大意所致,對著他白了一眼,似在責罵他沒事提李嘯雲的名字作甚?反而激起了趙瑗瑗難以愈合的創傷,這種做法無疑就是揭人傷疤,李吟風錯愕不已,無言以對。畢雅涵轉即對這趙瑗瑗賠笑道:“姐姐何必自怨自艾、顧影自憐?我們絕無半點嫌棄的意思,此念從來就沒有想過,反而至始至終都當你是最親最親的家人來對待,若你真拿我們當一家人看,那就不要再說這等不吉利的喪氣話。”

   李吟風焦躁難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令趙瑗瑗傷心,連忙向趙瑗瑗竭表自己的真心,道:“對,對,對,弟妹不必傷心難過,都是一家人還說什麼見外的話,整日以淚洗面大大對身子不好,反而影響到肚中胎兒,算起來弟妹已懷有身孕足有四月之多,此時正置七月末,屈指一算,今年歲末孩子就該出世,到時候我這做大哥的也自然而然地沾沾你的大喜之氣,順理成章地當上大伯,還是以孩子為重,凡事都有轉機。”

   畢雅涵愈聽愈緊鎖眉頭,李吟風說話含混不清,夾帶雙關,原本一片好心,經他的帶嘴笨舌一出全然變了意味,哪有這樣安慰人的,在旁不住地連吐唾沫,祛除晦氣,安慰趙瑗瑗道:“你看他平日裡不會說話,討人歡喜,有什麼不對之處還望你見諒,風哥心意是好的,全然不怪他,你看他對你們母子十分關心,像以前從未對我說過這些話,姐姐還是暢快心情、豁達暢快些,這樣才是一位女中豪傑。”

   旁人對三人皆是一些瑣碎的閑話倒也索然無味,各自又喝茶乘涼,交流江湖軼事,對李吟風三人不再起疑。

   趙瑗瑗破涕一笑,衣袖半遮掩顏面,剛憂傷之後淚痕淋漓,不由嬌媚動人,她被李吟風、畢雅涵二人的性格反差大感驚奇喜悅,暗嘆自己為何不能與相愛之人這樣真心熱忱相待,相形之下不由大覺自己不幸,但不再悲傷引起他們的懷疑,笑逐顏開地道:“我倒不是什麼女中豪傑,像嫂嫂這樣的奇女子與梁紅玉這樣的人物才能算得上,也當之無愧。”

   畢雅涵倒不敢與梁紅玉相提並論,謙退地道:“姐姐又再取笑涵兒不是,不過你能開心,拿我取笑也是無妨。”

   趙瑗瑗抿嘴嫣笑,又道:“對了,為何大哥與嫂嫂沒有考慮過續承香火,生個一男半女什麼的,說不定你們一家更是和睦溫馨,羨煞旁人了,再說你們年紀也不小了,總為我操心憂勞,媛媛受之有愧。”既然消彌了身旁妄人的誤解猜忌,心情也大為豁達,竟調轉話題,對二人展開難以防備的攻勢,原本男女之事本該忌諱,當著外人之面大言其言,難免會令被問及的男女二人感覺到尷尬異常。

Advertising

   李吟風倒是木訥,也從未心急過,甚至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自然不會有什麼難堪、害羞的。

   畢雅涵卻是靦腆害羞,似被一位只比自己大了兩三歲的同齡人提及到最為難以啟齒的心事,整個人測過臉去,滿臉通紅,嬌艷欲滴、緋紅似火,這把火燒得滿臉滾燙,瞬間到達耳根,布滿了她粉嫩白皙的脖頸,此刻更顯得嫵媚動人,招人憐愛。只聽到她細若蚊鳴地說道:“此事……並非我一人能做得了主的,一切都要聽風哥安排。”

   趙瑗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原本濕潤的眼眶眯成一線,睫毛顯得又黑又細又長,美艷不可方物,似乎聽到了最難以示人的隱晦,但她倒一改淑女風範,變得多管閑事,“這怎麼能說是由誰做主,聽任於誰的,孩子一事可得抓緊,我這個做弟妹的也為你們著急,還是說你們根本不喜歡孩子?”

   李吟風連連擺手回絕,“不,不,不!我喜歡,孩子是這個世間最純潔、可愛、天真、無邪、親切的寶貝,怎能不喜歡?可是……”畢雅涵忍不住用翹首以盼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李吟風看,似在急切地得到李吟風最真實、最爽快的答案,正如趙瑗瑗所說,自己與李吟風已然不小了,由宣和五年開始算起,到此時紹興五年,足足快近十二年之久,二人前不久才操辦了人生大事,不過也是在畢雅涵強拗逼迫下勉強成事,雖說自己二人的婚事一切從簡,就連高堂、媒妁、甚至親朋好友都沒有通報,反而對著天地、山盟海誓般地相互許下承諾誓言,就算完婚。新婚不久,又急衝衝地各奔東西,分割兩地,盡是心胸報復著以天下蒼生為念的大任,哪裡顧得上什麼兒女私情,濃情蜜意一番,至於傳宗接代、哺育子嗣一事更是不容靜心下來考慮過。原本期許興奮萬分,沒想李吟風後半句支支吾吾、疑惑重重的樣子,喜悅之色當即拉下臉來。情難自禁地出聲質問道:“可是什麼?是不是又覺得有人在旁催促你,在逼迫你,難以抉擇?要是這樣豈不是與一具木頭一同度日別無兩樣?”

   李吟風嘴唇囁嚅,不知說什麼才好,長吁短嘆地閉口不言。趙瑗瑗瞧在眼裡,不住地勸慰情緒激動的畢雅涵,道:“嫂嫂不必急躁,大哥一時沒有答應定是好沒有做好准備,好好商討之後,我想自會有轉機的。”

   畢雅涵有氣難泄地怨了一聲道:“商討?一直都是我再征求他的意見,從未爽快地做出決定,要是我們見過雙方長輩之後,興許早已急著要求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再拖延下去,恐難後續有人。”

   “嫂嫂此話有些杞人憂天了……”趙瑗瑗還未說完,畢雅涵情緒驚動,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敏感小兔,頓時從凳子上跳起身來,差點李吟風不備,將他嚇得摔倒在地,就連坐於她身邊的趙瑗瑗也是驚慌失措,只聽她氣勢洶洶地道:“這不是我杞人憂天,而是有章可循,有的放矢。我二人年紀都已不小,他二十有六,接近而立之年,而我也小不到哪裡去,也是二十五年零七月十三天,小時候不懂男女之事,總聽師姐妹談侃說身為女人過了三十大大不如須眉男子的精力,想要傳宗接代,哺育孩子凶險異常,一不小心就會危及性命。我原本以為一心跟了他,就可以返世還俗,享盡一個平常女子的幸福,沒想到他卻……一再令人大失所望!我……我才是……天底下最命薄的人。”愈說愈難平息她心中的卑委,一氣之下大發雷霆,順手拿起桌上的粗碗。重重地擲在地上摔得粉碎。李吟風低首緘然一言不發,看來他也感到對畢雅涵存有莫大的愧歉。男女之事在他心目看似小事,難以與天下大事相比,但在畢雅涵心裡卻截然相反,二人相處甚久,感情似乎也大不如當初那樣如膠似漆、新歡熱情,相對而來的竟是性格差異帶來的矛盾重重。

   趙瑗瑗不由自感愧疚,萬沒想到他二人為了勸慰自己,反而鬧得意見分歧,暗忖自己就是一個禍害,處處不招人喜歡,又換成了觸目傷懷的沉浸悲戚之中。

   就在畢雅涵心情郁結不快時,坐在旁邊的幾桌江湖人驚嚇了一跳,但見他們是小兩口鬧別扭,倒也不覺奇怪,自顧不暇地置之不理。不過有個譏笑的聲音卻低沉地道:“既然你夫君事事令你不快,為何不舍他而去,你想當一個普通女子,我這人最是仗義,不如跟著我,保你開心滿意。”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