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怙惡不悛倒逆施,寬宏大量心不矢(三)

   當年郭京曾貪慕畢雅涵的容貌,想褻瀆凌辱於她,不想李吟風將其教訓一番,落荒而逃,之後因“靖康之難”朝廷、江湖、百姓無不對他所作所為忿恨不已,人人得而誅之,走投無路之下,隱姓埋名,藏於高府之中,一藏就是八年之久。

   今日這個妖言惑眾,人盡皆恨的妖道重新現身眾人面前,歹毒陰險絲毫不改,竟還變本加厲欲加害李吟風與畢雅涵,看來當年懷恨在心,無時不刻想加以報復。郭京再也藏匿不住自己身份,昂首挺胸起來,轉身對著畢雅涵貪婪、心懷不軌地獰笑道:“就連這樣我郭京還是被你聰慧過人的妙玉仙子給認出來了,實在佩服,可惜……你們就算得知是我又能如何?中了我的‘七步神仙倒’休說是動武,就怕站也站不穩,還不是跟當年一樣,任由我逃之夭夭。”

   畢雅涵氣憤地罵道:“我說你怎麼這樣眼熟,原來是欺名盜世、惡貫滿盈之徒,不過你未免高興得太早,這裡處於黃山腳下,與臨安、杭州相隔不遠,雖說兩處都盛產好茶,不過黃山雲霧喝起來沁人心脾,入口生津,回味甘甜,絕沒有濃郁的幽香;而西湖龍井已成為貢品,豈是尋常官宦之輩能喝到的,再說了,此處荒涼、人煙罕至,一間簡陋寒酸的茅舍,怎可能有這樣名貴的好茶招待路人,單是二者其一,稍有不足千金難求,豈不是要這家掌櫃傾家蕩產。所以我早就疑心其中定然有詐,所以趁你們不注意時先服了我派的‘冰玉丸’,此藥的功效,想必曾為道家中人的你不會不知曉吧?”

   郭京勃然大怒地辱罵道:“好你個心機極重,城府深沉的小賤人,走到哪裡都與我作對,看來今日你是非與我作對到底不可,那我豈能容你?”此人氣怒之下持劍便向李吟風刺去,看來他倒未衝昏頭腦,畢雅涵並未中毒,可惜李吟風卻不如畢雅涵那麼精明了,以剛才的情況看,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素來做事光明磊落的他,怎會知曉人心叵測的陰暗,毫無防備地大飲特飲,在他看來盡情使然,為何要處處提防別人,不如痛痛快快地一解飢渴。

   李吟風此刻已是苦不堪言,渾身上下的筋骨都酸軟了,使不出丁點力氣,勉強將刀握在手中,這柄寶刀就是自己的救命符,如若丟失,只怕以此刻的狀態,赤手空拳地與惡人比鬥無疑就是自尋死路。一陣灼熱的風掠過,體內猶如翻江倒海般難熬,折磨得自己更加難受,煩郁苦凄,就差眼睛一花昏死過去,不省人事。既然聽到了郭京陰險毒辣的計謀之後,他怎堪袖手旁觀?

   郭京持劍衝向李吟風,猜想他飢渴難耐之時連喝幾碗摻和了迷藥的茶水,身體自然承受了別人數倍的藥力,經過一番糾纏,加劇氣血翻湧,藥性得到發揮,此刻的李吟風就像喝醉了酒的螻蟻,殺他不費吹灰之力,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三歲孩童還要虛弱,相比將矛頭對向畢雅涵要理智的多,容易的多。趁著李吟風毫無反手之力,郭京避重就輕,畢雅涵心機慎密、聰慧狡黠,若是一氣之下與她糾纏,非但難遂多年處心積慮醞釀的心願,還會落得功虧一簣的下場,雖說自己的“七步神仙倒”連猛虎大像都能治得溫順服帖,未能考慮周全,空留遺憾,李吟風與畢雅涵的出現,那個叫童前非的當眾揭穿自己,令整個計劃幾乎落空泡湯,還有畢雅涵竟然早有察覺,事先服下了她道家的獨門解藥“冰玉丸”等等,不可謂是差之毫釐,繆以千裡。若再拖延下去,自己研制的迷藥藥性一過,到時候就是情勢逆轉,作繭自縛的悲劇收場。

   李吟風有氣無力地苦撐在炎炎烈日的暴曬下,汗珠涔涔直下,本想趁著眾人的注意都轉向郭京、“童前非”等人時,自己暗自運氣,調整內息,孰不知這“七步神仙倒”果然名不虛傳,無論李吟風如何潛心凝神地運轉內息,體內空空如也,就像無波的平鏡,一絲氣力都提不上來,愈是焦急恢復往日的功力,愈是一無所獲,反而加劇了自己難堪重負。其實換作別人早就乖乖地躺倒在地,李吟風剛才與高世榮手下四位高手糾纏了一番,又身中迷藥,算起來也算超乎常人,功力了得。自己在剛才不知強負心強求勝急劇運轉真氣抵御,何止“七步”?能有這等造詣,不得不令人嘆為觀止,一切都要依仗他體內的兩股渾然強大的真氣。

   郭京倒也陰險,深知對付畢雅涵一時難以取勝,都說挑柿子專揀軟的捏,他性急氣怒之下倒沒有刁難畢雅涵,反倒是一鼓作氣地朝形若廢柴的李吟風狠辣地刺出一招,他與畢雅涵原是道家弟子,雖非同門學藝,但道家的精髓早已潛移默化在二人身上,此時的郭京行跡敗露,失去了最佳的時機,但還未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在與畢雅涵負氣鬥嘴時早就在心裡醞釀出狠毒陰險的計策,李吟風正是畢雅涵的軟肋,也是她的致命的弱點,如能將昏昏欲睡的李吟風制服,就像死死地攥住了逃出生天的稻草,這裡所向披靡、無人能阻礙自己了。

   “朝聞夕死”本是儒家孔聖人的學問,寓言得道只在一念之間,頓開茅塞,悔人醒悟,成為後世儒學的醒世警言,不想傳至道教中人,衍變成了一招精妙狠烈的殺招,而從郭京手中使出來不得不說是玷污聖賢,只怕當年的孔丘、老子李耳泉下有知,也會恨不得從地下爬起來,又活活氣死過去不可,這招在眾人眼裡看來不過輕輕飄飄、普普通通,甚至覺得一個須眉粗俗的大男人竟然使出柔軟無力、嬌嬌滴滴的招式,猶如姑射仙子飄逸而舞,更像織女精心細致地再用一針一線繡著花,若是由畢雅涵使將出來,眾人倒不覺得不堪入目,不過由郭京這樣卑鄙可恥、行徑不端的敗類使出來,卻毫無優美品鑒可言,全然是觸目驚心的驚惶與呆嚇。

   畢雅涵失聲驚呼道:“郭京狗賊,休傷我風哥。”一見郭京縱身撲向李吟風的那一刻,畢雅涵就片刻不敢怠慢,提劍隨後直撲向郭京,准備來個“圍魏救趙”,可惜無論畢雅涵身手如何敏捷,動作再迅猛驚雷,也是鞭長莫及了。

   眼看李吟風就要被郭京這等陰險卑鄙的小人貫穿身體斃命,畢雅涵、趙瑗瑗嚇得花容失色,就連剛才還嫉恨李嘯雲,從而遷怒他的高世榮等人也是無能為力,誰也不忍心親眼見到血濺當場的凄慘情景,都為之惻目驚心,唏噓惋嘆不已。郭京展開陰狠毒辣的招式攻向李吟風,畢雅涵尾隨其後極力阻止,這等場景已是迫在眉睫,一陣兔起鶻落,畢雅涵就算會移形換位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也怕是回天乏術了。

   就在眾人都以為李吟風必死於郭京此賊狠辣的劍術之下,不想那位名叫“童前非”的灰衣人奮不顧身地衝至李吟風身前,竟把郭京生生地擋退,誰也沒有注意此人是怎麼衝到二人之間的,高世榮與其其他四位侍衛見此情形不由內心充滿疑惑、狐疑、猜忌、驚懼、恐慌……百感交集,接踵而至,不一而俱,眾人還以為這個更名易姓的神秘人物膽敢當面拆穿郭京的虛偽面具,必定是位江湖隱退的世外高人,或許曾與郭京結怨,處處針對於他,不惜甘冒性命之危站出來指正這個人面獸心的奸賊,這等行徑已足令江湖人士贊佩,郭京的下場也留予在場的正義之士處置,無人不心存感激他的救危扶困、俠烈剛正,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會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郭京逞凶極惡,開始逐一對妨礙他的人動手,在場所有除畢雅涵這個機警的人未喝郭京做了手腳的茶水外,無一幸免,不,畢雅涵也喝了,她無非教常人多留了一個心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戒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事事處處留心觀察,反而並不是什麼壞事,總不能像李吟風一樣單逞耿直莽撞之氣,中了奸詐小人的圈套還懵然不知,多一分小心,反而就多了一份安適泰然的保障,要不是畢雅涵的謹慎,恐怕在場所有人被郭京玩弄於股掌之間,戲謔把玩得溜溜轉,甚至丟了性命還蒙在鼓裡,不知最後的元凶是誰。

   畢雅涵不忍心自己的夫君就凄凌地死去,而且還死在了一個聲名狼藉、形跡不端之人的手裡,這是多麼殘忍、不堪回首的事,她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搭救李吟風,那怕心甘情願地替他去死,起先不過是自己使性子,耍小姐脾氣,與他發生口角,心裡卻是萬分舍不得這個傻哥哥,一遇凶險李吟風總挺身而出,默默承受,正如當初見面時那樣率直淳樸,對自己忠貞不二,矢志不渝。自己或許刁蠻了些,任性了些,甚至有時候無理取鬧、平白無故地鬧別捏,他從未有半絲怨言,反倒是倍加珍惜著自己,保護著自己,深愛著自己,似乎千言萬語也難抵李吟風以性命保護的誓言,現在換作自己了,既考驗著她,也證實彼此之間的情感是否真正的感天動地。

   郭京這一劍看似緩慢地刺向李吟風胸口,實則在此已經無人可以阻攔自己,這裡所有人的性命都由他一人做主,似乎執掌他人生死予奪之權是這個世間最為暢快的事,那怕只有一日,一個時辰,甚至一刻鐘,稍縱即逝也好,郭京也不會任由夢碎。施展的這一劍足以洞穿李吟風身體,叫他立即斃命,這就足夠了,畢雅涵奮不顧身衝上來解救也是徒勞枉然,眨眼之瞬這個時間也就心滿意足了。所以他這一劍使得完美,毫無遺憾,自鳴得意,更不會顧忌身後的變故。

   至於關心擔憂李吟風性命安危的並不止畢雅涵一人,還有趙瑗瑗,可惜趙瑗瑗也身中毒藥,渾身軟綿綿的,施展不出任何氣力,假如她沒有中毒,以她此刻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與郭京放手一搏,尚且自顧不暇,怎好關心他人?要是貿然上前,被郭京制服,反成為眾人心中的負擔。除了趙瑗瑗竟還有那個“童前非”也衝上去解救李吟風,其中緣由倒令人琢磨不透。

Advertising

   郭京滿懷得意地以為能除去李吟風這個心腹大患,畢雅涵頓間心智奔潰,只要李吟風一死,其必然她會傷痛欲絕,哀默心死,不費吹灰之力再剪除一位難纏的勁敵,在場皆已中毒不足為慮,一時得意忘形的他竟然會看走了眼,又將那個揭穿自己虛偽面紗之人算漏了,那就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童前非”。

   只聞一聲沉悶響起,鋒利的劍刃刺入一人身體,郭京頓即止步不前,當他滿懷得意時,定睛回神一看,雙眼惶恐,難以抑制心中的氣悶惱怒,斥罵道:“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廢物,竟也來壞我好事,簡直就是自找死路。”

   這一劍狠辣凌厲,勁勢非凡,如擊朽木敗革,直入劍身兩尺有余,童前非並非金剛不壞、刀槍不入,他被郭京一劍正中後心,劍身由後穿透進身,洞穿身子,就連高世榮見到這一幕也嚇得面如土色,凝望著這位名不經傳的拳師,連呼叫出聲似也忘記了。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